眼。
戚九娘道:
“一个疯子怎会失踪的?”
依夫人手指屋外,道:
“一场大雷雨夜,雷副总管投入江中,再也不见他的人了,未投江之前,他还常在嘴巴上不停地叫着,要去大海中找他的主人呢,唉!可怜啊!”
后面的一段话,是依夫人的说词,无非是把事情说得肯定些。
不料几句话却被戚九娘听出语病来。
试想一个既被称做失踪的人,怎能肯定他是投江的?
既是投水,就是自杀,怎能说是失踪。
更何况雷一炮人虽发疯,但他能在焦山飞龙寨当上副总管,水中功夫必然高人一等,长江的水绝淹不死他。
那么,雷一炮的发疯,投水,全是假的了。
心念间,戚九娘道:
“这么说来,雷一炮确是具有一副赤胆忠心的英雄人物了,倒是令人十分惋惜的事。”
依夫人道:
“二位寅夜来找雷副总管,不知为了何事?”
石大娘道:
“实不相瞒,有人看到酷似雷副总管的人出现在中州开封城,所以——”
依夫人摇头笑道:
“那是不可能的事,雷副总管去开封何事?”
戚九娘道:
“难道夫人不知那飞龙令中藏的‘八步一刀’秘籍在开封城出现的事?”
再次的摇摇头,依夫人道:
“自我夫海上失踪后,飞龙寨已由于长泰掌管,我母女但求过个安静日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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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依夫人心想,这石大娘当真是太湖毒虫,别人家的东西,她竟然找上门来了,这该是岂有此理中的岂有此理,莫名其妙中的莫名其妙。
戚九娘道:
“飞龙令原是依寨主之物,遽尔被盗,难道夫人不急?”
淡然一声笑,笑的有些凄凉,依夫人道:
“就算我手中握有飞龙令,飞龙寨八舵三十二船队又有几人听我母女二人的?”
她一顿又道:
“于长泰说的也有道理,女人不适合在水上讨生活的。”
石大娘拍腿怒道:
“这是什么话,他于长泰是司马昭之心,你听他的,明敞着他是在夺取飞龙寨的基业,还说什么女人不应水上讨生活,你该知道我婆媳二人外,尚有不少女人在太湖讨生活,水里火里,我们女人怕谁来着!”
依夫人一叹,道:
“除了怀念我夫以外,我母女已无争权夺利之心。”
不料戚九娘心府极沉,闻言冷冷道:
“姓于的欺人太甚,依夫人,你且容我这外人说句话如何?”
依夫人眨着眼睛未开口,光景是等着戚九娘说下去了。
戚九娘激昂愤懑地道:
“我们太湖十景美不胜收,夫人何不跟我们回太湖去,强似过这阶下囚的生活要好得多。”
石大娘也点头,道:
“对,跟我们回太湖去,西山不少你母女住的地方,只你依夫人点个头,我石大娘吃什么,准少不了你母女的一份。”
戚九娘道:
“说走就走,这里什么也不用带去。”
不料依夫人摇摇头,道:
“不是我不走,而是不能走。”
石大娘道:
“为什么不能走?”
依夫人道:
“二位请想想,我丈夫只是失踪海上,未见尸体,我连个灵位也不能摆,谁能保证我丈夫不会突然回来?”
石大娘道:
“能回来也早该回来了,不会几年没消息吧!”
依夫人并不强辩,又接道:
“我是飞龙寨的老寨主夫人,虽说不被礼遇的住在这断崖下,可是于长泰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加害我母女,如果我母女潜逃往太湖,往后有何面目再面对飞龙寨一众,又何异飞龙寨叛徒?所以我很是感谢你石大娘的盛情,但太湖是不能去的。”
石大娘突然面色一寒,道:
“我婆媳可是一番诚意呀!”
依夫人道:
“我说过,我母女十分感谢。”
轻声一哼,戚九娘道:
“有时候为了善意,也会难免出手的,依夫人,你以为是也不是?”
依夫人道:
“你们要用强?”
戚九娘道;
“我说过,为了善意,不得已而为之。”
依夫人十分不悦地道:
“二位一经出现,我就知道你们是觊觎飞龙令中秘籍而来,但那终是焦山飞龙寨之物,你们太湖黑龙帮怎可插手抢夺的?”
嘿嘿一笑,石大娘道:
“不错,那原本是飞龙寨之物,但东西如果在飞龙寨,谁也不会找来焦山碰钉子,而是那东西已流落在江湖中,那就另当别论,要知道江湖人争江湖上东西,刀口上过日子为的就是争自己所要争的,取自己所要取的,更何况人的生命有限,不作兴谁就一辈子拥有权势,有时也得掷骰子换换庄家,走马换换将吧?”
依夫人道:
“二位争的是飞龙令中秘籍,又何苦找上我母女二人,再说东西既不在此,就算我母女去到太湖,又对二位有何帮助的?”
戚九娘道:
“如果我判断不错,姓雷的必然已盗去那东西了,他既对老主人忠心,自会千方百计去找你母女二人,到时候他自会把东西交出来的。”
依夫人道:
“如此说来,你们原来是要把我母女掳去作人质了?”
石大娘道:
“掳去未免太难听了,是请去小住。”
依夫人道:
“只凭臆测,万一永远不见雷副总管呢?”
“只等事情明朗,一只风船再送二位回焦山。”
依夫人道:
“如果我们高声呼叫呢?”
石大娘面色一寒,道:
“你又何必徒增血腥。”
依夫人心中早决定,如不增些血腥,又何以为证?
证明自己是被人掳去的?
柳残阳 >> 《血魄忠魂困蛟龙》
十二、海天一蛮女
小瓦屋中原本是和气的,但因石大娘提到血腥二字,刹时变得有些僵,那是无话可说的僵,光景已到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地步。
石大娘对冷然直视的戚九娘施个眼色。
戚九娘双肩晃动,人已向依霜霜伸手抓去。
左臂一圈又拦,依夫人右手快不可言的拍出一掌,但闻风声飒然,右掌已拍向戚九娘前胸,边沉声道:
“想干什么?”
戚九娘绝对想不到依夫人出手恁般快,掌未落实,掌风已似刃锋而令她不得不吸腹后仰,又回掌斜切。
依夫人并不为已甚,她在一掌逼退戚九娘后,右腕横挽如电,一招“苍龙朝阳”,快不可言的自戚九娘的臂下滑回来,她冷冷地道:
“你们走吧!”一手把女儿霜霜拦在自己身后。
石大娘面色一寒,道:
“依夫人,很对不住了。”说着,双掌一错,人已欺近依夫人身前,灯光下只见石大娘指中闪亮如虎爪,忽前忽后,忽上忽下地抓向依夫人。
依夫人暗叫:
“好一招‘飞豹手’!”忙沉肩左右晃,双掌对架不迭。
依夫人困住焦山,几曾与人拼过命,她虽不时练上几手功夫,但终还不是“太湖毒蛇”石大娘对手,未出十几招,只听得嗤的一声,左臂衣袖已被石大娘抓破一块。
依夫人并未惊慌,但她身后的依霜霜却惊叫一声:
“娘!”
声音尖亢,因为出自本能。
于是附近有了反应,那是驻守在附近的飞龙寨兄弟的喝叫道:
“谁?”
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
依夫人奋力抵抗,边沉声道:
“你们还不快走?”
石大娘道:
“我们当然要走,只是要带你母女二人一齐走。”
戚九娘听那些喝叫声渐渐走近,忙问石大娘道:
“可要媳妇去拦人?”
石大娘边与依夫人搏斗,边道:
“你先带她女儿走,还用不到你出手,你公公他们自然会料理他们的。”
依夫人惊道:
“黑龙帮帮主也来了?”
石大娘嘿嘿一笑,道:
“所以你母女今晚跟我们走定了。”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得屋外附近几声惨叫,瞬间又复归平静。
于是,依夫人向后跃,苦笑一声,道:
“我跟你们走!”
石大娘愉快地哈哈一笑,道:
“依夫人,你仍然是我太湖黑龙帮的座上嘉宾,嘻……”
戚九娘伸手一让,道:
“二位请吧!”
依夫人当真是一无留恋的在女儿搀扶下,举步向灰黯的夜色中走去,她甚至连多看这小屋一眼也没有的走了。
夜暗中,石腾蛟迎上来,道:
“我就知道我老婆子说话不得体,怎的去了这么久才出来,万一惊动整个飞龙寨就麻烦了。”
这时石冠军缓步走来,边以布巾擦拭他那把双刃尖刀上的血迹,边低声道:
“不多不少整半打,全被我宰在一片矮林中。”
石大娘忙道:
“上船啦。”
石冠军见依夫人母女二人,忙一抱拳,道:
“得罪,得罪!”
依夫人母女二人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缓缓向崖边走去。
小船就停在一片暗礁附近,小岩石湾处,只见一个黑龙帮汉子站在碎石岩上似乎拖着根长绳子,绳子一端拴在小船头上。
这时小船上的两个汉子,一人操舵,另一人站起来似乎伸出个长竹竿子,光景是要帮岸上的人上船。
那石腾蛟早暗示各人快上船,他见依霜霜与她母亲尚有些犹豫,猛的一斜身,右臂一伸,依夫人惊呼一声,女儿依霜霜早被石腾蛟一把拖到小船上。
依夫人这才一声长叹,回头看了一下焦山——
江水依旧拍岸,声声不绝,与往日何异!
焦山永远雄峙江中,围绕它的是无数点点帆影。
而人世,人世却时时变化,变化得恁般的错综复杂而令人无可奈何!
小船悠悠地向远处双桅大船靠去,依夫人搂着吃惊的女儿霜霜,她在想,就因为一场暴风,吹走了她的丈夫依水寒,也吹走了她与女儿的一生幸福,现在,又不知要投入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下过日子了。
终于,太湖黑龙帮的双桅大船启航了——
远处的焦山尚能依稀望见,而且还有一艘三桅大帆船正向焦山移动。
双桅船上的依夫人却在女儿的陪伴下,依恋的痴望着焦山,那是她们多年居住的地方。
至于驶近焦山的那艘三桅大帆船,依夫人肯定是飞龙寨的大船,只是她绝对想不到于长泰正与他的一帮亲信现在正在那艘大船上。
雷一炮老家住在天台。
天台就在天台山以东,那儿距离海边最近。
天台距离三门湾走路不过两个时辰。
雷一炮并未把小癞子领回天台去,一艘小船,他与小癞子二人到三门湾外的一处孤岛上。
那个孤岛叫鲠门岛,荒凉的鲠门岛。
鲠门附近有三个小孤岛,岛与岛之间又形成了一条小小海峡,岛上矮树成层,半山崖上还有两处山洞,当年雷一炮就住过这里。
现在——
现在雷一炮与小癞子二人就要住在这里了。
小癞子可是标准的旱鸭子,哪里会见过大海的,他不只一次的对雷一炮惊叫,道:
“我的妈,比我家乡那条黄河可大得太多了。”
有时候,小癞子还会撩起一点海水放在嘴边尝,边更笑道:
“你们南方人真有福气,下碗面条用海水,连盐巴也不用放了。”
雷一炮总是笑笑道:
“行万里路,胜读十午书,你年纪小,往后有得你学的,眼前我们先弄个住的地方最是要紧。”
就在鲠门孤岛峰腰处,雷一炮领着小癞子很快的找到他曾住过的那个山洞,那是个足以够住十几二十个人的大山洞。
洞中有石台,不知谁还在这儿放了瓦罐之类,洞底处更铺了厚厚的稻草,洞口有个用木棍编起来的门,洞口坐北面南,虽不算得是向阳门茅春常在,但也足以吹不进来那冷嗖嗖的东北季风。
头三日,小癞子可稀奇呢。
这儿与开封城相比,那是两个极为不同的世界,这里是宁静的,除了海浪拍岸,海鸥尖鸣外,难得再看到或听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这天一大早,雷一炮叫住小癞子,道:
“今天别乱跑了。”
小癞子道:
“爷,你有事?”
雷一炮伸手入怀,取出依夫人交给他的一块龙形玉佩,笑对小癞子,道:
“戴上这玉佩。”
小癞子惊奇地接过龙形玉佩,抚摸有加地笑道:
“爷,你是要把这玩意儿送给小癞子?”
雷一炮点点头,道:
“这玉佩是夫人要我转送你的。”
小癞子惊异地道:
“夫人?夫人是谁?”
雷一炮道:
“夫人就是你干娘,她并且赐给你个名字,叫依承天,这名字你可喜欢?”
小癞子道:
“名字是好听,比小癞子可好听多了,只是我并不认识那夫人呀!”
雷一炮道:
“只要你将来有出息,你会见到你干娘的。”
一声苦笑,小癞子道:
“要我有出息?过去我在开封城卖山里红糖葫芦,现在又被爷带来这大海岛上,我还能有什么出息可言的。”
雷一炮哈哈一笑,道:
“学本事不论地方,只要有恒心。”
小癞子怔怔地道:
“学本事?什么又是恒心呀!”
雷一炮道:
“这么说吧,往后你听我的,我教你什么你学什么,直到学会学熟为止,这你该懂了吧?”
小癞子点头,道:
“爷能一跳几丈高,那种本事小癞子很想学呢。”
雷一炮道:
“有得你学的。”
他一顿,又道:
“现在,你该面西一拜才是。”
小癞子大眼一翻,道:
“拜什么?”
雷一炮道:
“拜你干娘呀,夫人收你为义子,你怎的不叩头的。”
小癞子点头,道:
“对,爷说得对,小癞子是该一拜。”他说拜就拜,立刻爬地上叩了三个响头。
雷一炮看小癞子叩完头站起来,也立刻向小癞子抱拳施礼,庄敬地道:
“属下雷一炮,见过少寨主!”
小癞子哈哈一笑,道:
“爷,你老就别逗了,咱们又不是在唱梆子戏。”
雷一炮突然严肃地道:
“不,打从现在起,你就是飞龙寨的少寨主,属下实对少寨主讲,带你来此,为的就是将来承袭飞龙寨基业,但愿你不会令雷一炮失望。”
小癞子一僵,道:
“听起来像是真的嘛!”
雷一炮道:
“本来就是诚心的呀。”
小癞子道:
“爷,你看我行吗?”
雷一炮忙摇手道:
“少寨主,打从现在起,你该改口叫我了,千万别叫我什么爷的。”
小癞子道:
“我不叫你爷,该怎么叫?”
雷一炮道:
“你叫找雷一炮也好,老雷也罢,就是别再称爷。”
小癞子一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哟,你别一生气打我啊!”
雷一炮道:
“属下岂敢!”
小癞子点头,道:
“好吧,我就叫你老雷,至少那个老字,算是一种对你的尊敬。”
他一想又道:
“至于你称我什么少寨主,我觉着不太对劲,你不是说我那干娘给我起了个名字叫什么……承天的,干脆你叫我承天吧。”
雷一炮点头道:
“属下记住了,不过有件事情老雷这里得向承天你表明白的。”
小癞子一声哈哈,道:
“老雷,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雷一炮突然面色一寒,刀疤一暗,道:
“私下里你是少寨主,但在公的方面,你可得听我老雷的。”
小癞子一惊,道:
“仆么叫私,什么又是公?”
雷一炮道:
“学武功的时候是公,那时候你得听我的,不听话难免我还要揍人,不学武功的时候,我老雷全听你的。”
小癞子点头道:
“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
雷一炮道: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承天呀,你今不过十三岁,正是吃苦练武时,我老雷陪你孤岛住,只盼望有一天你能出人头地,就算老雷赔上这条命也是心甘情愿了。”
小癞子一听,大为感动地一下子爬在地上叩了个头,道:
“老雷,你是张飞面豆腐心.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往后我全听你老雷调教。”
雷一炮在拭眼泪。
雷一炮是感动也是激动。
因为他似乎看到了未来,未来那种辉煌的日子。
阳光自小小海峡另一端慢慢地往水面上爬升。
爬升中撩起海面上金星点点。
雷一炮悠然自得地斜躺在小船上,船面上半箩筐的鲜蟹,全是刚刚煮熟的,有个小瓦罐,里面装的全是老酒。
这时候雷一炮撕着大蟹肉吃,不时的灌上几口老酒。
于是他的面上那半尺长的卷肉刀疤由红泛紫,一只大脚丫子还在船边水下面泡着——
不,那是叫依承天泡在海水中累的时候抓住歇歇的,因为小船上的绳索未垂下,小船边依承天抓不到,所以雷一炮便把一条腿垂在船边。
现在,雷一炮专门训练依承天的水下功夫,他要依承天先学水中胆量,三天来依承天喝了不少海水,尤其是第一天,雷一炮就在岸边突然一推,把小癞子推入海中。
只是依承天却未喊叫,因为他只有一张嘴,而那张嘴却又忙着喝那些咸过头的海水,当然叫不出来。
依承天在雷一炮把他拖出水面时候,“哇哇哇”好一阵呕吐,两只大眼睛全红了。
边吐,依承天边在想,算啦,我不当什么依承天了,我还是叫小癞子吧,他姐的,比两月前那个醉老头网住我泡在黄河喝黄水还难受。
要知小癞子几曾下过水里,开封城中有个潘扬湖,他还未曾下去浮过水,一下子把他丢入大海里,他岂能受得了盐巴水的滋味。
如今这是第三天,依承天已自己晃着双肩踏水不沉了,这是令他高兴的事。
浮上一阵水,他就会以双手抱住雷一炮的大脚丫子,休息的时辰一完,雷一炮只要那只脚丫一抖,依承天就会松掉双手,四肢乱扒,全身在水中晃不停了。
训练总是严格的。
训练令依承天常感吃不消而暗中流泪,不只一次的他想开口要回开封去,但话到口边忍下了。
他忍着未开口,也忍着眼泪往肚子流。
孤岛上三个月了,他没有学别的本事,却学会潜入水中把雷一炮投入水中的石块再找上水来。
三个月的苦练,雷一炮没有赞他一句好,但依承天的癞痢头却好了,也许他天天往海水中泡的关系。
癞痢头好了,头顶上生了新肉新皮,甚至还长出新的头发出来。
这一切全是小癞子这位现今的依承天难以想象,甚至不敢想的事情。
于是,就在这波澜壮阔的海岛上,时光似云烟过眼的匆匆送走了流金铄石的炎夏,如今已是橙黄橘绿,金风飒爽的秋季。
只是依承天跟着雷一炮住在鲠门这个孤岛上,那还顾及到一年二十四个节气的。
他们只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依承天几个月下来竟似脱胚换骨似的变了一个人,变得像个大人。
也许苦难中成长的孩子容易这样子。
乍一看,依承天有些皮肤发黑,当然那是每日晒的,但比之过去瘦黄得皮包骨可就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雷一炮开始教依承天练武功,雷一炮只知道未练武功先练气力,鲠门岛西面有个泉水池,每日他命依承天从西边往山洞提水,且又在岛上伐木劈柴,一应粗活全由依承天一手包揽。
于是,就在时光的溜走中,依承天已能跟着雷一炮二人一齐海上标鱼抓蟹,这时候依承天的双臂已见肌肉坟起,脖粗臂厚,既黑又红,酷似红铜铸的一般,他那两只大眼睛,两只锐芒炯炯的眼神,也许是长年鱼虾吃得多了,更见黑白分明。
当然,他的那只原本挺直不俗的鼻子,如今已不在流出那些莫名其妙的黄鼻涕来,连他的一口牙齿,也更见白如雪而又闪闪发光。
如果,如果这时候依承天再走进开封城,甚至回到开封城外的柳树村,谁也不会认识他依承天就是往日那个小叫化似的小癞子。
雷一炮见依承天进步神速,心下自是欢喜,欢喜之余,却也难免急躁,因为那“八步一刀”绝学,自己根本一窍不通,一把三寸长的小刀,喷发着金黄色的冷焰,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上面,绘着八个奇形怪状的人。
就为了那把小金刀,雷一炮曾数日足不出洞的苦思如何使用。
那是一把金色而又锋利无比的单刃小刀,底部无把,但却有个凹口,想来定是为了能卡在手掌指缝间用的,那无刃的一边刀身上,又呈现出些微凹槽,正好是供两指合力夹牢用的,然而这样一把刀,究竟其妙用何在?
雷一炮在想,就是这把小金刀,江南水上英雄,又有谁不在梦寐以求的。
如今呢?如今自己正握着这把刀,但却无论如何想不通猜不透的如何去运用。
自己都不会运用这小小刀儿,又怎能去教人呢?
再看那张羊皮,几乎透明的羊皮上,刻着八个小人,各摆出不同的姿态,样子栩栩如生,宛如大寺庙中摆设在神台上的罗汉爷。
只是雷一炮更想不透这些人物造形的姿势代表的是什么,当然他也模仿着摆出人物的姿势,但他失望了,因为他更猜不透这些极平淡的人物,有什么令人吃惊的奥秘。
既然无法教依承天习那“八步一刀”绝技,雷一炮只得尽心尽力的倾囊相授自身武功。
而依承天,这个开封城的小癞子,却也咬紧牙关苦苦地砥砺摩练自己。
又是一个落雪冬季过去了。
又见依承天长高不少,他只一站在六尺大汉雷一炮的身边,才十五岁的孩子,已快与雷一炮一般高了。
雷一炮见依承天竟也是一副好骨架,神完气足,目光炯炯,已似赳赳武夫样子,自是心里十分高兴。
现在二人在这孤岛上,时常来个对搏对杀,过去依承天直羡慕雷一炮一跃两三丈,而今他也将快到这一境界。
暗地里,雷一炮更见着急,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点本事是难有太大作为,当年佟大年比自己高上一筹,还不是死在那姓霍的之手?
于是,他对于怀中揣的“八步一刀”飞龙令秘籍,更是下苦心的去研究,他甚至取出小金刀钻研,但他终还是抓不住门道。
他失望了。
这些,依承天可并不知道,现在的依承天,已分担雷一炮不少事情,有时候他还会独自驾小船去海上抓鱼虾,甚至摇槽到三门去办些一应吃食之类。
十五岁的小癞子,真的长大了,造化虽然作弄了他,但命运却是紫微星照头,因此小癞子成了依承天。
孤岛上的日子是单调的。
但又何尝不是世外桃园?
因为那儿没有血腥屠杀,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更没有权与利的冲突,有的只是彼此关怀与照顾。
又见一片彩霞晒下来,瓦片似的云移动的十分慢,霞光万道中,片片流云像是镶上一道金边,美极了。
这日一大早,雷一炮见依承天已是满身大汗地走来,立刻吩咐,道:
“承天呀,收拾些干粮,装满水,再弄上两盏灯笼,今夜我们要在海上过夜。”
依承天一向只是听命行事,这次当然也不多问,立刻点点头自去准备。
匆匆一天过去,天未晚,雷一炮已对依承天道:
“今年寒天似乎来的早了些,冬天尚未来呢,东北风已吹刮起来了。”
依承天道:
“今年这个冬天一过,我就十六了。”
雷一炮点头一笑,道:
“东北风一吹刮,海里的蟹也肥了,今夜我们就去捞他个一大箩筐,不定还捞几条大黄鱼上来,明日凑老酒吃。”
依承天高兴地道:
“灯往船边一拴,你我二人分守船头网,鲜鱼鲜蟹,有得我们捞的了,哈……”
就在这天夜里,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驾着小船出海了。
小船离开鲠门水道,往东摇出六七里,二人已燃起了灯笼,船头守着雷一炮,船尾坐着依承天,二人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水面,夜来天渐黑,灯光照在水下足有十几二十尺深,就算水里寸长小鱼也看得一清二楚。
今夜,雷一炮见这水面下没多久就聚来许多鱼虾蟹,心下好高兴,立刻招呼依承天快捞……
只是他忽略了一件事,一件几乎令他二人葬身大海的事,因为狂风将来,鱼虾最多,小船离岛过远,那是十分危险的事。
也许雷一炮太高兴了,高兴得忘了及早回头而任小船在海面上漂——
漂流与颠簸对雷一炮与依承天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海面上无风三尺浪是寻常现象。
直到,直到那小船像是从高山被推滑下山谷似的,雷一炮才大叫一声:
“不好,快回去!”
依承天只听到老雷叫不好,下面那句“快回去”却被吹刮来的劲风吹散。
于是,他睁着大眼望向雷一炮,只见雷一炮直摆手。
依承天知道是叫他快摇船的意思,他人在船尾,木橹就在他身边,当下他收起灯笼,插好橹眼又套上绳子,奋力地摇起小船来。
向哪个方向摇?
依承天根本不知道。
连雷一炮也不知道。
出海的时候是晴天,如今却伸手不见五指,甚至天上已乌云一片的像要下雨。
于是,小船在海上失去了方向。
斜躺在船头的雷一炮,也早收起灯笼,就在他四下里看不到光亮,认不准方向的时候,颓然地对依承天道:
“承天呀,别摇了,那是白费力气,先躺下来歇着等天亮吧!”
依承天拴好木橹,就躺在雷一炮身边,问道:
“老雷呀,怎的突然来了这么一阵大风,你看我们会被吹送到哪儿去?”
雷一炮摇头,道:
“我不知道,且弄根绳子把身子拴牢,能睡就睡他一大觉,也许醒来就是岸边了。”
依承天忙把一根绳子递向雷一炮,自己也绑了一根连在小船上,破衣裳往面上一盖,同雷一炮二人真的睡了。
开始二人是睡了约两个时辰。
就在依承天的身子随着小船滚动在积水的船中的时候,雷一炮大叫一声醒来。
“承天快起来,不好了!”
依承天刚抬起头来,一个巨浪掀来,犹似小山般的当头盖下,依承天哪里见过这么大的海浪,忙拼命抱住小船边,高声叫道:
“老雷呀,小船积水快满了。”
雷一炮一抹脸上海水,道:
“这么大浪,就算我二人拼命舀水,一个浪掀来,就够我们忙半天,不如你我各守一边,小木船不会沉,只要我二人把小木船抓牢,保持不翻身就好了。”
依承天点头,二人各自牢牢地抓紧一边,随恶浪翻滚,拼命护着小船不让小船翻身。
于是天亮了。
天亮只见白浪滔天。
天亮二人也发现小船上抓的鱼蟹全被海浪冲失,连那摇船的木橹也不见了。
雷一炮极目四下望,哪里看到陆地轮廓,有的,只是满天乌云与阵阵扑面的雨水。
雷一炮是海边长大的,这时候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吃的问题,但因海浪太大,哪有机会设法弄什么吃的。
再看看依承天,却满面坚毅地望着天,雷一炮心想,这孩子是上驷之材,光景是愈挫愈奋,只是他又如何能知道这无情海的威力,有几人能在这种恶浪中庆幸生还的?
雷一炮抓住船边低沉地道:
“承天,你在想些什么?”
依承天道:
“我在想我那永难见面的义父依水寒,他难道就是遇上这种狂风大浪而遇难的?”
雷一炮全身一震,满面沮丧地道:
“也许,也许比这海浪更巨大吧!”
他举首望向天空,缓缓又道:
“真巧,寨主海上遇难失踪的日子也正是这个季节,如果推算日子,应该也是这几天吧。”
就在这时候,又是一阵呼啸狂风,刹时把小船几乎吹离水面,紧接着小船上二人犹似空中落下一般,顺着巨浪又滑向数十丈深渊而令小船一阵颤抖——
颤抖中,另一巨浪又把小船推向巅峰,然后又顺浪滑下来,令二人心悸不已。
于是,另一个黑暗之夜降临了。
夜带来了恐惧,因为连雷一炮也快要虚脱了。
一天一夜未吃喝,只能张口望着天,望着天上洒下来的雨滴润润喉,润润咸几几的嘴巴而已!
依承天的双手有些僵硬,因为抓了一日夜的船边不敢稍懈怠,他见雷一炮仰面舐着雨水,自己也张大嘴巴,但有几次却落下一堆海水,使得他狂吐不已。
又是一夜颠簸,风雨似乎在减弱。
海面上巨浪成了碎浪,极目望去尽是白如棉的浪花,而天的一边,那是东方吧,已有了鱼肚白。
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这才忙着把小船上的海水用双手往外掬,直到小船真的又浮在水面上。
依承天突然发现船底板下面有几只大海蟹,大喜之余忙抓了一只撕开来,递向雷一炮,道:
“老雷,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前夜我们抓的大蟹,有几只躲在船板下,你我凑合着先吃吧!”
雷一炮接过来边啃吃着道:
“这场风浪来的怪,差一点我二人没被海浪吞噬掉。”
依承天道:
“经过这次风浪,再想想黄河就不值得我好怕的了。”
雷一炮无力地道:
“那何止是小巫见大巫,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不旋踵间,几只巨蟹已被二人剥吃掉。
风浪在变,变得小了。
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也不多言,双双竟倒在小船上睡了,有气无力地蜷缩在船板下,宛如虚脱一般的睡了。
没有鸟叫,没有呼唤。
因为这儿是大海,无情的大海。
现在,大海也显出它的慈爱一面来了——
轻柔的海风拂过海面,也拂过海上漂动的小船。
那三日没见如隔三秋的阳光,自西天边缘射下来,更射在小船上的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的脸上。
于是二人醒来了。
二人并非是被阳光照射醒的,实际上是被岸边一群人吵醒过来的。
雷一炮抬头看,不由得大喜,叫道:
“我们到岸边了,你看那里不少人呢,只是……”
小船近岸,因为没有摇橹,而尽在岸边来回晃。
雷一炮见岸上站的全是一块破布掩着私处的男女,心中好生奇怪,他在想,这是什么地方?
就在他稍做思忖中,招呼依承天二人跳入海中,齐力把小船推到岸边上。
早见那群几乎是赤身裸体的男女围过来,一个个指手划脚吆吆叫,雷一炮二人一句也听不懂。
雷一炮辛苦地一阵比手划脚,一堆男女只是猛摇头,有几个壮健汉子,手上还拿着砍刀长矛满面怒容地逼视着雷一炮,因为雷一炮面上有个血红的刀疤。
这时山下走来个老者,这老者右耳下面垂了一颗野猪大尖牙齿,古铜色的皮肤尽是皱纹,只见他站在雷一炮面前一面拍着双手,边又粗声哇哇叫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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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一炮一句也听不懂,急地直搔头。
依承天仰面张口,伸手直往口中指。
于是有个姑娘,她挺着两只小馒头似的奶子,笑对老者一阵解释,老者才点点头。
那少女笑对依承天指指山边,当先走去。
依承天对雷一炮笑道:
“老雷,这个女子聪明,她知道我们要吃的,走,跟她去看看。”
那女子跟在老者身后面,雷一炮与依承天也跟了去,回头看,又见十几个握刀持矛汉子跟在二人身后。
一行到了山边,雷一炮这才发现这些人全住在山洞里,附近有几处小土场子,场子上也搭建了几间小茅棚子。
那老者回头站在洞穴边对一众跟来的人叫了几声,十几个跟来的汉子全各自走去。
少女这才向依承天二人招手,满面含笑——
山洞中也真宽敞,一个大洞足有五丈方圆,四周铺着各种兽皮,当中支着个架子,一支铁锅黑漆漆地正在冒烟,不知里面煮的什么。
早见少女拿了一把小刀往锅里插,立刻取出一块兽肉递向依承天。
接过烫手的肉,依承天又递向雷一炮,道:
“你先吃。”
雷一炮道:
“香,准是山猪肉,只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双手接过来就啃。
那少女忙又插出一块递向依承天,且大方的坐在依承天面前看着他吃。
初时依承天并不觉得什么,但当他大眼看到少女那种诱人的眼神时候,这才赧然一笑,露出一口细齿。
少女一见竟又紧紧地坐在依承天身边,双手攀住他的左臂,有股子过分的花香味道,直冲依承天的脑门,几乎令他打个喷嚏。
依承天回头望向雷一炮。
雷一炮只管在啃肉,根本视若无睹。
于是他抬头隔着锅架子望向老者,不由得令依承天吃一惊,因为老者正冲他咧嘴笑呢。
“老雷呀,我怕!”
雷一炮笑道:
“人家对我们落难人的招待很周到,有什么好怕的?”
依承天道:
“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呀!”
雷一炮道:
“谁知道是什么地方。”
依承天望望冲自己浅笑的少女,道:
“依你老雷的经验,他们是不是野人呀!”
雷一炮摇头,道:
“我老雷可并未有这种经验,是不是野人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即使是野人,大概也是好野人吧。”
依承天道:
“野人还分好坏的?”
雷一炮已吃完手中肉,冲着老者一笑,双手抱拳施礼,但老者不懂,却把双手猛拍。
立刻就见一个中年妇人走进来,那老者以手指雷一炮,又指指那个黑不黑哩叽,披头散发女子。
早见那女人走到雷一炮面前伸出双手来拉他。
雷一炮一惊,心想,敢情还有女招待呀!
心念间,忙双手乱摇,头也摇……
那女人可不管这些,暴伸双臂,死死地拖住雷一炮而令他无所抗拒地只得站起来。
女人拖住雷一炮往外走,依承天正要起身,早被身边少女按住肩头。
于是,雷一炮被女人拖离这处大山洞。
天已经黑了。
山洞外面,只能听得远处海浪拍岸声,偶尔还听得野豹与山猫的尖亢嘶叫。
老者吃过东西后,自顾自己地躺在洞的一边睡了,他对于依承天与少女,似是不再多看一眼。
依承天在想,这会是什么地方,简直想也想不到的一群野人嘛!
火光下,依承天细看那冲着自己痴痴笑的少女,那稍黄的披肩长发,头上插着野花,脖子上一个花圈,尖而俏的鼻子,微翘的小嘴,两只泛白的大眼睛,流露出逗人的眼神,一块白麻布儿搭在下体,那腰肢自肋骨以下忽然变细,细得依承天能双手合握住,溜圆的大臀部下长长的细腿,只是脚丫子有些过分得大,大得五个脚趾头似分了家。
依承天先对少女闭闭眼睛,表示自己要睡觉。
少女似也懂他的意思,忙着站起身来走到洞的一边,取了两张兽皮铺在洞边,指给依承天。
依承天一笑,立刻走过去躺下来。
不料那少女在依承天刚刚躺下来,她也紧紧地睡在依承天的怀里。
有着地种娇柔与羞涩,这大概是天赋的,即使这个少女,这个蛮荒之地的少女也不例外,她虽是偎紧在依承天的怀里,却还是双手捂面而不敢仰视。
另一面,依承天几曾有过这种经验,他才十五岁,认真说来,胎毛还未褪尽呢。
现在洞里面可真暖和,一堆火在燃烧着。
那少女不也是一堆火?
依承天就觉得出来,因为少女正全身发烫,犹似一个火人般的尽在他怀里扭动,扭动得依承天手足无措!
这时候,依承天可想得多。
他想到两年前自己在开封城中的小癞子时代,那时候要说也满自在的,虽说后来南方来了几个疯老头,差一点没有要了他的命。
当然,他也想到海岛上的日子。
现在,现在他怀里搂着个少女,一个不知什么样的少女而今他无所是从。
很想伸手认真的抚摸少女一下,但对面睡了个老头儿,万一惊到老头子,如何是好?
不料正在依承天思前想后的时候,突然身子一紧,因为少女像一头发了疯的小野猫,竟然搂着依承天狂吻起来!
“天啊!我才十五岁,怎么办,怎么办?”
依承天有些想哭。
柳残阳 >> 《血魄忠魂困蛟龙》
十三、依水寒蛮荒遇义子
那蛮女的动作,绝不像是一个及笄之年少女应有的,而依承天也绝非是个古井不波的鲁男子,只怪他二人一个见的多了,一个从未见过这种男女之间的那回事。
现在,蛮女是想自导自演,但依承天虽然直觉的秀色可餐,软玉温香,逗弄得自己心痒痒难耐少女如蛇般的玉体缠弄,可是他却有些手足无措而不知从何下手。
于是,就在依承天正感不知如何处理时候,附近突然一声狂叫,紧接着又是一阵尖叫声。
尖叫是个女子声音。
狂叫准定是老雷的声音,因为狂叫中有着喝叱:
“不可以!”
什么事情不可以?
为什么老雷狂叫?
依承天双手施力推开蛮女紧搂在自己身上的双手,更推开绕缠在腿上的两只脚,他长身而起往洞外冲出去。
蛮女未曾叫,但她却紧紧地跟在依承天身后追去。
洞外面,只见两条人影追得可真紧。
前面人影正往小船上跑,后面的影子却手舞足蹈
依承天赶去的时候,只见雷一炮双手抓住小船,小船已在水中,雷一炮就站在水里未上船。
岸边沙滩上,那个同雷一炮一齐离去的女人,正指手划脚地尖叫不休呢!
依承天刚在岸边站定,回头见少女也已追来,不由一愣,早又被少女双手拖住。
依承天高声问:
“老雷呀,怎么回事?”
雷一炮气的大手拍在浪花上,道:
“我不同她一起睡觉。”
话声十分坚决,听得依承天一怔,道:
“怎么啦?”
雷一炮戟指岸边女人,道:
“你去问她。”
依承天忙笑道:
“我同你一样,也是听不懂她们说的话呀!”
雷一炮道:
“当初我还认为她领我去个地方叫我睡觉呢,谁知道她竟睡在我旁边直蹭,身上更发出一般子狐臭味,像是我老雷睡在臭鼠旁一样,不料我翻了个身不看她,没多久她就自己动手要剥我衣裳,更要命的嘴巴舐我脸上的刀疤,他娘的我受不了,你想想我怎能受得了,老子宁可站在水里也不跟她回去。”
依承天高声道:
“老雷呀,我比你好一些,因为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是花香味道,蛮好闻的,她要是驯服得像头小猫,我会笑着睡着,真可惜!”
就在这时候,突见几支火把,十几个壮汉高举着刀和矛奔到海边来,边跑边狂叫!
叫声令人心惊,连少女也面露惊慌。
不旋踵间,十几个壮汉已围到海边来。
依承天早被那少女抱住,显然是在呵护依承天。
早见大汉中一人手指水中雷一炮,三个壮汉扑近岸边抖手掷出手中长矛。
虽在夜间,雷一炮认的准,伸手一把已抓住一根掷来长矛,怒瞪着一双豹目,须发怒张的又冲上岸来。
十几个几乎是裸体的蛮人,见雷一炮舞动手上长矛上岸来,早发一声喊围上去。
雷一炮大叫一声:
“来得好!”举起手中长矛,连拨带打,刹时与十几人战在一起。
依承天见雷一炮被围着撕杀起来,用双肩一抖,推开那抱住自己的蛮女,发一声喊也冲上去。
依承天如今可不是当年的小癞子,鲠门岛上他跟雷一炮学了本事,虽然雷一炮无法教他“八步一刀”绝学,但雷一炮的本事也不弱。
现在他双拳一抡加入战斗,刹时就被他打倒两个,更夺过一把砍山刀来。
雷一炮见依承天加入,精神一振,但他却高声道:
“承天,千万不能杀死他们。”
依承天道:
“为什么?”
雷一炮边打边说:
“你我在此落难,杀了人我们就待不下去了。”
依承天点头道:
“我听你老雷的就是。”
就在一阵缠斗中,十几个蛮人早被雷一炮二人打翻一大半,喜的两个女人直拍手。
突然一声断喝,又见那个右耳坠着野猪牙老者到来,全都到了那老者身后面指着二人吆吆叫。
两下里不打了。
那蛮女立刻又跑去抓牢依承天,另一个女人也向雷一炮扑过去。
雷一炮见女的追来,不及往回跑,只得绕着沙滩转,连两三圈,连挨过打的几个蛮人也拍手大笑不已。
依承天心中在想,这又是什么古景!
雷一炮实在有些累,狂吼一声他坐在地上,道:
“老子就坐在沙滩上,我看你有什么办法!”
女的嘻嘻一笑,偎着雷一炮坐下,而使得雷一炮直觉里伸手捏住自己鼻子。
于是所有的人全走了。
依承天在蛮女的拖拉中也走了。
不过他走了才几步,回头对雷一炮道:
“老雷呀,我突然感到你可好怜哟!”
雷一炮高声道:
“承天呀,你还小,可得把持住啊!”
依承天哪里懂得雷一炮的话中含意,他一心正在应付那蛮女的死拖活拉呢。
斗转参横,住在山洞的人全走出来,这些人对于依旧坐在沙滩上的雷一炮与那女人,连多看一眼也没有全往附近山中走去。
山洞中,依承天睡的可舒坦,因为那蛮女自陪他重入山洞后,立刻骑在依承天的腰上,运起一双巧手替他按摩起来。
初时依承天还反抗,但只一会儿,他已缓缓闭起双目,一脸笑眯眯地舒坦样睡着了。
现在,现在连那小蛮女也依偎在他的有力臂弯下睡着了,而且也是笑着睡着的。
山洞中的老者不知何时离去,他没有惊动另一边睡的依承天二人。
没有多久,山洞外面又是一阵吵闹声,依承天这才揉着双目坐起来。
一旁的少女十分警觉地也爬起来,忙着燃火煮东西,她见依承天走向洞外,忙也跟上前去。
山洞外面,依承天见雷一炮仍与那女人并肩坐在沙滩上,不由得一怔,又见十来个背着小孩子的妇女在附近指手划脚地笑,不由得替雷一炮难过起来,只是苦于听不懂这些蛮人说的什么话。
缓缓地走向沙滩,依承天细看附近,只见好高的大山,千岩竞秀,怪石嶙峋,山环水抱,深林密青,举头上望,层峦叠嶂之上流云飞逝,低望海岸,海水拍岸,汹涌澎湃,虽是一处蛮荒之地,都又何尝不是那世外桃源!
依承天走近雷一炮,发觉老雷竟然双目紧闭,鼾声犹似闷雷,一旁的女人真乖巧,横着肩膀让雷一炮靠稳在身子上,她竟还示意依承天与附近的人不要打扰雷一炮的睡眠。
海风吹走了女人身上的狐臭味,否则雷一炮又如何能睡得如此自在的?
依在依承天身边的少女,拉着依承天又往山洞中走,更示意那些围着的女人小孩走开去。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山林中有人在高声哇哇叫。
拉着依承天的蛮女嘻嘻笑着跑过去,只见那老者在前面小跑步的往依承天这边走来,老者的身后面却跟了一个瘸子老头。
仔细看,这瘸子老头满头华发。
仔细看,他却是一条腿,一条右腿。
这白发老头的左肋下夹着一根拐杖,一根粗如儿臂的乌红拐杖。
这老者是这个山下唯一穿有衣衫的人,但一身衣衫已是破烂不堪。
虽然只是一条腿,但看来他犹似行走如飞,而令依承天大感意外。
早见那少女拍手笑着迎上前去。
华发瘸腿老者伸出右手抚摸着少女的黄发,呵呵一声豪放大笑,直点头不已!
更见右耳下挂着野猪牙的老者,以手指着沙滩上的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只是比手不停,而口中只是重复那么几句话。
迎着依承天走去,华发老者似是十分激动。
依承天未开口,但他双目可睁得大,面上更流露出难以形容的惊奇。
“你们……你们……”
老者未及说完,依承天早叫道:
“你是谁?”
突然老者双目精芒逼人,暴伸右手抓紧依承天的肩头,颤抖地道:
“可是来自天朝中华?”
依承天似懂非懂地道:
“我们是从三门湾被风吹来这里的。”
老者一听,双目已见泪水滚动地道:
“天未亮,我被伊娃她爹叫醒,说是来了两个同我一模一样的人,他要把女儿送给你的,所以要我来了。”
依承天指着海滩上仍在睡的雷一炮,道:
“只怕那个女人我的伙伴老雷他不会要。”
轻摇着头,华发老者道:
“在这儿,男人都得有个老婆,连我这么个老人也免不掉有个胖婆娘。”
依承天指着一旁少女的老爹,道:
“他就没有老婆呀!”
华发老者道:
“谁说他设有?他有三处呢,只是他很喜欢他的女儿,他又是这儿的酋长呢!”
依承天道:
“为什么一定每个男人都得有老婆?”
华发老者笑道:
“以我几年下来的观察,大概每个男人有了老婆,他们就不会去侵犯别人老婆吧。”
依承天想笑,只是他看了身边少女未笑出来,却随口道:
“真是怪事,新鲜怪事!”
拍拍依承天的肩头,华发老者道:
“走,我们去看你的同伴去。”
四个人来到雷一炮身边,只见雷一炮身边的女人还是示意别惊醒她的“心上人”呢!
不料华发老者斗然全身一震,几乎跌坐在沙滩上:
“疤痕!难道是……是……雷一炮!”
依承天惊喜地道:
“老人家,你怎么会知道他是雷一炮?”
华发老人哆嗦道:
“难道他不是?”
依承天忙上前去推醒熟睡中的雷一炮,边叫道:
“老雷快醒醒,老雷……”
雷一炮睁开眼,先把身边女人推倒在沙滩上,忙不迭地挺身站起来……
于是,他吃惊了!
岂止是吃惊,简直就是大吃一惊!
只见他张口结舌,期期艾艾地道:
“你……你是……”
华发老者道:
“雷副总管!”
“噗”的一声,雷一炮跪在华发老者面前,泣道:
“寨主,想煞属下了,原来寨主没有遇难!”
依承天睁着一双大眼,一双充满迷惘的大眼直眨!
连那老酋长父女也迷惘了!
拭着老泪,华发老者不停地唏嘘!
是的,这华发老者正是焦山飞龙寨寨主,“八步一刀”
依水寒。
雷一炮缓缓站起身来,拉过一旁发愣的依承天,道:
“快过来,这就是焦山飞龙寨寨主,也是你的义父,依水寒依寨主。”
依承天忙上前跪倒,沙滩上他连连叩了三个头。
依水寒怔怔地向雷一炮,道:
“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何曾收过义子?”
依承天伸手入怀取出依夫人给他的那块龙形玉佩,道:
“这是我干娘给的。”
依水寒见那玉佩,立刻老泪直流,道:
“这正是我依家之物,孩子,你怎会拜在我门下呢?”
雷一炮一旁忙道:
“寨主,这话说来可长。”他回头望望身后的女人,苦兮兮地又道:“寨主,你得先设法把这个‘臭’女人弄走,属下也好详细禀报。”
依水寒立刻对那老者边说边比划着,直到那老者点点头,才“哇啦啦”的对那女人说了几句。
只见那女人临走,还走到雷一炮而前伸手摸了他面上那个刀疤一下,嘻嘻笑着走去。
女人走了,连老者与他的女儿也走了。
依水寒指着海边水中小船,道:
“几年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船。”
雷一炮道:
“寨主,这是什么地方?”
深深摇着头,依水寒道:
“我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这儿四边大海,孤岛之上住着两种人,一种就是你们见过的住在海边的,另一种比较野蛮剽悍地都住在深山中,这岛不算大,沿着海边走上一天,也能走回原地。”
雷一炮问道:
“寨主住在哪儿?”
依水寒道:
“不远,距此不过六七里的一处断崖上,那儿地势高,且又十分突出,为的是能有一日看到有大船经过。”他叹了一口气,又道:“只可惜几年来我没发现一条船。”
雷一炮伸手扶住依水寒,又问:
“难道寨主就一直住在这荒岛上?”
依水寒点着头,道:
“太多的话要说,更多的事情我要知道,走吧,且到我的住处再说。”
于是三人缓缓沿着山边走,依水寒只能告诉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哪一边是东方,何处是西边,如此而已。
一路走向远处的山崖子,荒林中有许多野果,依承天有生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果不是他义父告诉他,只怕他连吃什么果可也不知道。
东升的日头像个烧红的大面盆,自东边海面往上爬,一路上依水寒问依承天许多话,当他听说依承天这名字是夫人为他起的以后,他抓住依承天的手,道:
“真是天可怜见,想不到我依家终有接棒人了。”
这时雷一炮也把身上藏的“八步一刀”秘籍与掌心刀取出,交在依水寒手中,且大略的先说了焦山飞龙寨的情形!
依水寒闻听之下,满面怒容地道: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于长泰我待他兄弟一般,那年出海押船本应是他前往,最后还是我出海了,他怎能这般对霜霜母女二人的,太过份了。”
雷一炮道:
“还不是为了寨主的‘八步一刀’秘籍嘛!”
依水寒道:
“临走,我临时把秘籍留在夫人身边,也许虎子狼心,于长泰的野心被发觉,这才由夫人把那‘八步一刀’秘籍交由佟大年带走的。”
雷一炮道:
“总管藏身中州开封附近的柳树村,这件事少寒主最是清楚不过。”
依承天立刻把几个老怪争夺秘籍之事加以说明——
依水寒冷哼一声,道:
“这几个老魔头忒也可恶,简直是在趁火打劫。”
雷一炮把“八步一刀”交给依水寒,心中似落了盘石般的一阵轻松,望望即将快到的山崖,他问依水寒:
“寨主可有回乡的打算?”
依水寒道:
“时刻都在想法子,但此处住在海边的那批人,尽是些竹筏,连一条小船也没有,再说大海中一望无际,我该往哪儿行舟?”
雷一炮道:
“当初寨主又是怎么到了这荒岛上的?”
依水寒一叹,道:
“今日仍活在这世上,那算我依水寒的命大,记得那天海上突然掀起汹涛骇浪,半天不到,狂风骤雨迎着而来,就在当天夜里,焦山飞龙寨的三艘巨船全被巨浪击毁,我见属下有人被冲入海中,尚不及去救,突然一声巨响,桅杆被风吹断,正捶在我的左腿骨上,几乎令我痛晕过去,我就是狠命抱住那根断桅杆,才逃过一劫,不想却漂来这孤岛上一住几年。”
雷一炮惊道:
“难道其余的人全葬身在大海了!”
依水寒目露迷惘道:
“十几丈高的大浪像座山,三艘巨大帆船转眼全沉入海底,当时我欲哭无泪,强忍着腿伤抱着断桅漂到这孤岛上,总以为不久就会有船回去,怎知一住有年,唉!”
一阵难过,雷一炮道:
“寨主,我们总得设法回去呀!”
依水寒道:
“见到你们,我觉得也许这是上天安排,且待我们好生琢磨。”
顺着一道崖脊走去,那高可四十丈的崖子上,正有个小山洞,依水寒三人尚未走近,早见一个半裸女人,披着长发,赤足挽臂的站在洞口发愣。
依水寒走上前,指着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对女人说了几句土语,那女人忙着走回洞中取了个袋子走了。
山洞中十分简陋,与承天到过的少女住处差不多。
雷一炮见这光景,真想大哭一场,因为焦山飞龙寨主之尊的依水寒,竟然会在这种原始山穴中过上几年原始生活,恁谁也难以想象。
三人在山洞中坐下来,雷一炮又把开封城中取回“八步一刀”秘籍之事,详细重叙一遍。
依水寒拉着依承天赞道:
“世上尽多想入非非而又利令智昏的人,你却能重义气而又择善固执,倒是令人感动,依水寒有你这个义子,自觉比亲生儿子还令我满意,哈……”
雷一炮就在依水寒的笑声里,发觉依水寒真的苍老多了,那原本红润的国字面庞上,鱼尾纹成束地刻划着,虎目眼皮下垂,连牙齿也稀疏地少了几颗。
就在各人正谈论间,只见那女人拉着一袋东西进来。
依承天忙上前接过,因为这女人既同义父同住一洞,也算是自己长辈,自然也得恭敬。
那女人冲着依承天一笑,伸手在袋中取出人头模样的绿色果子,那果子紧如石头,雷一炮也没有见过。
依水寒道:
“我称这种野果叫人头果,里面装的是甜水,只须用刀把一头切个洞,捧起来喝就成了。”
雷一炮忙抽出尖刀,当先切开一个,仰起脖子就喝,刹时把果内水汁喝光,抹抹嘴巴笑道:
“好,真是好喝。”
依承天也接过一个来喝了。
那女人已升起火来准备吃的了。
孤岛上的生活是凄凉的,但凄凉中有着忙碌。
雷一炮自己忙着编织草席子。
荒凉的岛上生长着一种长草,扁扁的长草,但雷一炮编的席子可并非铺在地上睡觉用,而是他别出心裁地以这种轻柔草席当帆,小船上他做了个小桅杆,有桅杆就得有帆,荒岛上是没有什么布可以当帆用。
而依承天——
依承天每日在苦练一种“象形步法”,那是“八步幻身”与“一刀断魂”中步法的初学入门。
原来所谓的“八步一刀”乃是施展在水中与空间小的船上搏斗武功,步法施展开来,尽在方圆两丈以内,虚无缥渺,犹似穿花蝴蝶。
现在的依承天,早已有了武功根基,学起来事半功倍,很使依水寒满意。
依承天在义父的悉心指导下,自是十分用心苦练,因为他现出已十五岁,更明白这“八步一刀”乃是江南武林中人人争夺的绝世武学,自己如今机缘巧,造化好,岂有不把握机会用心苦学的道理。
一天夜里,雷一炮低声对依水寒,道:
“寨主,你老在这孤岛上住了几年,依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走,怎么个走法子?”
依水寒思忖一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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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我在想,从我们家乡往东是大海,那么我们要回中土,该往西北才是。”
雷一炮点点头,道:
“属下也是这么想法。”
依水寒望望天空,道:
“春夏多雨水,秋冬少滴流,今年这岛上雨水多,眼前已是初冬季,我们抢浪头,抗着东北风驶向西北方,应是可能行得通的。”
依水寒说的是行船行话,雷一炮听了十分雀跃。
不过依承天却十分纳闷,因为他们在此住了快逾月,怎的不见酋长的女儿再来看看他们的。
依承天不敢问义父,只能私下问雷一炮。
不料雷一炮哈哈笑道:
“不来找还不好哇,那个婆娘我一见就怕。”
就在这二更天,雷一炮扛着一应东西,依承天背着一挂人头果与一袋烤兽肉,三人匆匆地赶到了海边。
不料就在这时候,突然人声鼎沸,火把高举,从山边跑过来一大群男男女女,直向三人围过来。
雷一炮抛去扛的东西,拔出尖刀准备厮杀,却被依水寒喝住,道:
“不可莽撞,你不见他们均没有拿兵刃吗。”
雷一炮忙又收起尖刀站在依水寒身侧。
火光下只见那个老酋长走近依水寒前面,又见他一阵伊伊呀呀,比手划脚……
依水寒似懂非懂的点着头,且又伸出右臂抱住酋长,光景是好一阵难分难舍模样。
就在这时候,酋长的女儿也走到依承天面前,她没有哭但傻瞪着两只大眼睛,把自己脖子上的花环取下来,温柔地套在依承天脖子上。
于是,雷一炮又见那个女人向他走来,在她的身后面,那个伺候依水寒数年的女人也来了。
现在,雷一炮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没有再逃避那女人,那女人也没有再抱他,两个人只是对望着……
依水寒满面愧疚地望着伺候自己几年的女人,他甚至伸手挽住那女人肩头滴下英雄泪……
于是,一群看来如同野人的荒岛蛮人,表现出比文明世界还要高尚许多倍的人与人之间的亲切本性,他们毫不虚伪地绕着三人欢唱歌舞——
月光更见美如玉。
每个人的脸上也有了笑意——带着依依眼泪的笑意。
小船移动了。
缓缓地在移动。
岸上的人群挥手高歌,歌声历久不断,直到小船绕过山脚,那个依水寒住了数年的山崖另一面。
海水不波,光亮如镜,雷一炮吁了口气,道:
“寨主,你能告诉属下,这些野人为何变得恁般有风度地还给我们欢送一番。”
依水寒沉声,道:
“不许叫他们野人,知道吗?”
雷一炮点头,道:
“属下失言。”
依水寒叹了一口气,道:
“何谓野人,当今世上的野人太多了,不少披着人皮而男盗女娼,坑陷他人,无所不用其极者,才真正称得是野人。”遥遥的回望那渐渐落入水面下的孤岛,依水寒又道:
“当你二人遇上我的一刻,老酋长已知我们会离去的,他十分明白,因为我们终不是他们一族,离去是当然的事,所以连他的女儿也不再打扰承天,但是他们却知道我们何时要走,所以早在海边候着我们了。”
雷一炮愧疚地道:
“雷一炮误会他们了。”
依承天摸着脖子上的花环道:
“她送我这个花环,我会好生保存起来。”
依水寒道:
“孩子,那不只是花环,也是护身环,愿你一路平安到家的意思。”
是的,一路平安到家!
就在一连三日夜的海上漂荡中,第四日一早,远处已见青蓝色海岸起伏不平的显现在三人前面。
雷一炮正把着小舵呢,这时他高兴地大叫,道:
“寨主,到了,到了。”
依水寒撑着身子仰头看,不觉老泪流出来,道:
“天可怜见,我依水寒终于又回来了。”
依承天也高兴地道:
“我们可以去找我的干娘了。”
依水寒突然坚决地道:
“不,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