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愣了一下,脑子一懵,脱口而出:“回爷的话,奴很舒服。”
……
天爷啊!她在说什么……
这话听着不像是她侍奉爷,而是国公伺候她一个通房。
她慌忙低头找补:“奴是说,奴……”
谢珩没在意她的慌乱,既然没事,那便最好。
他仰头将茶一饮而尽:“无需彻夜跪着,去外间寻处能安寝的地方,自行歇息便可。”
言罢,他便和衣躺卧,闭眼安眠了。
姜灼的话堵在嘴边,半晌才缓过神,呆愣愣地躬身,温顺应下:“多谢爷体恤。”
反正事都已经成了,尘埃落定,她还有证据,明日去回了主母应当是能被留下。
她还以为国公多清冷呢,从一更折腾到快三更,才放过她。
一次,又一次……
又一次……
又一次…………
她实在筋疲力尽去了外间蜷在小几上,几乎沾枕就睡着了。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外间的人呼吸渐渐均匀,谢珩没有点灯,缓步到外间小榻边上,低头站了良久。
月色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眉头紧锁的小脸上,手还攥着榻沿的绣边,和方才……
两指修长地搭在她的腕骨上,脉象平稳,无半分异常。
他收回指尖,默然转身回了内间。
而梦中的人正被噩梦缠身,浑然不觉。
次日天刚破晓,姜灼早早起身整理仪容,重回内室,跪立榻边等候。
待谢珩起身,便上前服侍他更衣梳洗,规矩妥帖。
她打着哈欠,眼底倦意难掩。
心想,这国公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谢珩系好玉带,目光清冷地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淡淡开口:“尚可再歇息片刻。”
姜灼垂首回话,平稳守礼地回答:“多谢爷体恤。只是依照府中规矩,奴婢服侍爷上朝之后,需即刻前往正院,拜见主母复命。”
闻言,谢珩墨黑瞳色浅淡无波,转身抬步离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你很懂规矩。”
那墨青色的身影转瞬便消融在晨色之中。
姜灼伫立原地,思绪渐渐飘远,他是说自己侍寝合规矩,还是说话合规矩?
抬手拢了拢身上薄透的纱衣。
她心里隐约觉着这身衣裳实在不雅,可昨夜从书房一路走出来都是这般打扮,李嬷也没觉不妥,况且如今到哪里去找换的衣服?
眼下满脑子只想着保住性命、能安稳留在府中,那点羞耻心早就被求生的念头磨灭,不值分心纠结。
她回神抬手,抚过袖中那方沾染的浅浅绯色的素帕,朝正院走去。
此时的正院(仪岚堂),顾青岚早早就在正厅安坐,或者说,她一夜未眠。
门帘轻轻一动,李嬷嬷弓着腰走进来,凑到顾青岚耳边汇报:“大娘子安心,奴昨夜去书房外头听了大半宿,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青岚眼皮都没抬,似是早已料到这般结果,可脸色依旧沉凝。
李嬷嬷忙继续安抚她:“您放宽心便是,往常送进去那些,哪个不是被国公爷扔了出来,要不就直接吓晕,回去病了好些日子。”
“上次刘家送来那个,看着伶俐,出来的时候连话都不会说了,连烧了三天,人都烧傻了。想来那蹄子也差不多,怕是天一亮就被抬出来了。”
顾青岚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手边那盏凉透的茶上,“嗯”了一声。
她和谢珩是指腹为婚的姻缘,英国公府和安远侯府联姻,轰动京城。
她嫁进国公府那日,十里红妆,满京城都说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洞房花烛夜,谢珩坐在桌边看了半宿的书,连她的盖头都没揭。
起初,她只当他生性冷淡,不爱近女色。
可五年来,多少官员富商巴结讨好送来的女子他也都纳入府了,全然没为她考虑过。
姜灼小心翼翼掀开帘幕,躬身而入,打断了正说悄悄话的主仆俩。
李嬷嬷看着门帘被掀开,当即厉声上前呵斥她:“放肆,不禀报就冲撞进来,这般没规矩,小贱蹄子!”
说着便要扬手惩戒。
“慢着。”顾青岚声音淡淡,悠然抬手制止,“些许小事,不必如此。”
姜灼浑身僵直,方才门外无值守丫鬟,而且她已经在门外禀报过了呀。
她侧身,巴掌堪堪避过,又听了主母的宽纵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已经惹了主母娘子不高兴,她再不敢有半分怠慢,忙更加恭顺地屈膝跪地,没敢再多言,乖顺地将帕子俯首递上。
那帕子上有一抹浅浅的绯色,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奴婢给主母请安,”她恭谨回禀,“昨夜侍寝的帕子……请主母过目。”
李嬷嬷乍闻此言,眼珠子瞪得滴流圆。
她飞快瞥了一眼神色微滞的顾青岚,伸手一把夺过帕子,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她是安远侯夫人的陪嫁,又是顾青岚的奶嬷嬷,半生在后宅厮混,分辨女子清白的事,还从没看走眼过。
这确确实实……
顾青岚站起来,莲步轻移到李嬷嬷面前,伸手接过帕子。
指尖抚上微凉的帕面,捏着帕角的力道越收越紧。
屋里瞬间安静得过分,姜灼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脊绷得发酸,耳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她不知道主母此刻在想什么,难道是自己有何不妥?
这是她侍寝后第一次给主母请安,若是主家不留她,她这般失了清白的卑贱婢女,流落出去,还如何立足。
姜灼的指尖掐进掌心,内心乱作一团。
未等她多想,李嬷嬷尖利的斥责再次响起:“小贱蹄子,谁准你穿成这样来主母跟前晃悠?勾引爷们还不知收敛,你眼里可还有半分主母规矩!”
她的衣服?
可这身衣服是昨夜要她侍寝时穿的呀,她换下的衣服已经被他们……扔了,今日一早也没有别的衣服送来。
姜灼看出来了,这李嬷嬷就是给自家夫人抱不平,所以处处刁难她。
她忙替自己解释:“夫人恕罪,奴不是有意冲撞夫人,只是奴……真的没有别的衣服了。”
“罢了,去针线房领一套衣服就是。既然国公已经让你侍寝,房里也该有个持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