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听闻谢珩有一贵妾,是江南首富之女,为威北军捐了大半军饷。
娇纵的千金大小姐和名门闺秀自是区别甚大,应当就是这位了。
姜灼立刻屈膝跪地,姿态恭顺地道歉:“奴婢知错,无疑顶撞姨娘,求姨娘恕罪。”
江嬛睨着跪在脚边的她,想起昨夜国公爷吩咐人侍寝的事,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哪一处当差的?怎么看着眼生!”
姜灼垂着眼,老老实实回话:“回姨娘,奴婢是伺候国公爷的人。”
这话一出,江嬛眼底的怒火都敛去不少,连刚刚这蹄子不长眼的事也来不及怪罪。
她上下扫视姜灼一圈,语气陡然锋利:“你就是昨夜送进去的那个?”
“国公……碰你了?”
她等了一晚上,也没听说国公爷将那浪蹄子撵出门去,这才要着急忙慌去清风院看看,谁知道竟碰上了这个小贱人。
姜灼心口骤然一紧,心里飞速盘算着。
这位江姨娘素来嚣张善妒,眼下若是自己一味示弱求饶,她定然得寸进尺,随意打骂折辱。
可若是她搬出国公爷狐假虎威,以江嬛的性子,只会更恨她,变本加厉地为难。
权衡一瞬,姜灼依旧垂首,答道:“回姨娘,昨夜是老夫人安排,奴婢有幸伺候国公爷安寝。”
“有幸?”
江嬛觉得,这真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大的笑话。
若一个贱婢都有这般福气,那她爹捐了万贯家财才为她求得一个贵妾的位子。
这一年来,她又日日胡旋舞、雪中寻梅的花样百般讨好,却连谢珩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这么一个卑贱粗婢,一夜之间,爬上了他的床!
江嬛死死盯着姜灼的脸,从头看到脚。
本以为是个粗丑愚笨的丫头,可细看之下,这丫头眉眼干净、皮肉细嫩,柔弱温顺的模样,偏偏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媚劲儿。
“果然长了一副狐媚胚子!”
江嬛冷哼出声,语气刻薄至极,“不过是个刚爬上床的卑贱通房,就敢穿成这副浪荡模样招摇过市,公然魅惑主子!”
她说着,抬手又要往姜灼脸上扇去。
姜灼心头一凛,下意识微微偏头,轻声开口:“姨娘且慢。”
“奴如今是国公爷跟前侍奉的人。姨娘此刻若是失手打伤奴婢,待会国公爷回来,见奴婢满脸伤痕,恐会扰了爷的心神。”
“奴婢无碍,只怕得不偿失,连累姨娘被爷怪罪。”
她语气恭顺,句句是替她着想,江嬛被她捏了七寸,手僵在半空,缓缓攥成拳头放下。
她眯起眼,冷笑连连:“怎么?你一个卑贱的丫鬟,如今也敢威胁我了?”
“奴婢不敢。”姜灼立刻低头认错,姿态愈发谦卑。
看着她这副做作模样,江嬛心里更是堵得慌。
她奈何不了国公,还收拾不了一个通房?
“大白天在府里乱晃,怎么,昨夜没伺候够,还要出来勾搭谁的眼?”
姜灼垂着头:“奴婢奉爷之命,去藏书楼取书。”
“取书?”江嬛冷哼一声,“你一个粗婢,认得字吗?”
姜灼没应声。
江嬛虽然是第一次见姜灼,可真的很讨厌她这种假模假式的样子。
自己花了大半家产,献了不知多少殷勤,谢珩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她凭什么?
“你这贱婢,仗着爬了一夜床就敢拿爷来压我?”江嬛越说越气,转头对丫鬟吩咐,“去,打盆冷水来,替她清醒清醒。”
“今日叫你洗一洗心肠,正一正心胸,权作小惩,回去之后罚抄家规十遍,三日后交到我院中!”
姜灼见今日自己定然是躲不过这一劫了,也只能将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
若是沾上了水,国公爷不乐意怎么办?
丫鬟应声而去,不多时端来一铜盆冷水。
江嬛冷声道:“泼!”
“让她清醒清醒,别整天白日做梦,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呢!”
姜灼跪在地上,只能等着冷水兜头脚下,江嬛今日不出了这口气,改日会变本加厉,她将没有安生日子了。
她刚被国公爷收了房,若马上就闹出事来,就不止是这一盆冷水。
可那盆水始终没有泼下来。
姜灼紧闭的双眼小心翼翼地睁开,抬头正对上一只修长微凉的手,扣住了铜盆。
丫鬟哆嗦了一下,铜盆“哐当”一声脱手落地,水泼了一地,溅湿了江嬛大片的裙摆。
姜灼失语,他怎么来了……
江嬛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回头看见谢珩,又立马换上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爷……爷怎么来了?”
他走到姜灼面前,沉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偏过头,躲开了江嬛的触碰:“往后要训人,到孤面前训。”
江嬛嘴唇翕动了几下,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你整日无事,回去你阁里,把家规抄上十遍,三日后,孤叫人去取。”
谢珩说完,根本没给江嬛反驳的机会,转身往清风院走了两步。
察觉身后那妮子还跟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无奈说了句:“跟上。”
姜灼愣了一下,膝盖沾着灰,忙爬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谢珩心下全是火气,都没顾得上姜灼能不能跟上。
他在房里等了三炷香的时间,也没见这丫头回来,想着她又不识字,定是找起来费劲。
心下只觉麻烦,又嫌她蠢笨,思绪烦闷,只得出来寻寻。
却看见这妮子确实蠢的要死,被刁难了也不知道躲一躲,就是当即跑了,也比受委屈强。
偏偏还傻愣愣的跪在那等着人来泼她。
看着她把书往怀里缩,害怕叫水淋湿的样子,谢珩心里很不好受,他告诉自己,只是嫌弃这丫头蠢得厉害罢了。
书难道比人重要吗?
还是因为这是他的吩咐?
越想越烦闷,原本不想插手闲事的他,也告诉自己,只是怕书被弄湿了。
这几本书可是从文渊阁调来的,若是损了湿了不妥当。
这才拦了一把……
回到清风院,姜灼对于刚刚的事,一个字也没多说,恭顺地将三卷典籍整齐摆放在案头,轻声道:“爷,您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