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德,代号“短笛”,二十一岁。
一年前加入余音会,接替了上一位“短笛”,据说那位老前辈的死因是被海鸥抢走了钱袋子导致没钱买回去的船票,跳海准备游回去的时候被鲨鱼叼走了。
在他正式加入余音会之后,比他早两个月正式入会却比他小五六岁的前辈“竖琴”卡洛尔曾直言,“短笛”这个位置是有诅咒的。
“竖琴”卡洛尔的混球老师还没有跑路的时候,她原本接替的代号就是“短笛”。
托德不以为意。
直到他现在被当成杀人犯关押了起来,等待游船抵达莫罗德帕时,他将会被交送至审判司关押受刑。
托德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只是在出差的过程中清空一下余音会的滞销香水,明明他只是多和那个叫莉瑟的女人说了两句话,到头来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短笛先生把手架在铁栏杆上,他歪着脑袋深思了一会,最终确认,一切问题都是从指挥家的那发“让他观测船上发生了什么的”通讯开始的。
他是被老大坑害了啊!
托德叹了口气,他用手背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手腕上的锁链铃铛作响。
总之,先从这地方出去好了,他这一趟下来完全亏本了嘛。
托德这样想着,手腕向下翻了翻,旋即拔下了自己的小拇指。指骨翻转,露出了一截白亮的骨笛。
他朝向了空缺的墙面,将骨笛凑到了嘴唇边上。
哔——
伴随着一阵微不可察的响笛声,墙面被打开了,托德长出一口气,他向外瞄了一眼,确定房间外的守卫应该看不到他的动作之后,才按住了尚在作响的锁链,谨慎地越出了墙面。
站在空旷的走道上,托德犹豫了几秒钟,思考要不要用借这个机会潜入四号舱室,拿到洛文的脑袋。
先前不直接利用开门能力是因为忌惮丽兹,再加上有指挥家的任务在身,托德不好随便行动。
但现在既然他都已经被打成杀人犯了,干脆直接同那女人硬碰硬一下再把洛文的脑袋薅走算了。
也是,现在想想,传闻中的悲悯圣女失去了力量,现在就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罢了。夏迪拉被断手的消息也是其他人传过来的,说不定真实情况没有那么糟糕呢?
至于洛文,他就只是一个脑袋而已,有了组织的魔素隔绝晶石,他的能力根本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想到这里,托德的眼睛突然就亮了。
对啊,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和一颗没什么用处的脑袋,亏他还纠结这么久,这波优势在——
跨过墙面,托德一个停步,正正好看到了抱着洛文脑袋停在角落看他的丽兹。
托德的脚步顿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在对上洛文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嗓子里发出了不成调的声音:
“洛、洛洛洛洛文??你怎么知道我在在在……”
“之前的‘短笛’是个喜欢在拐角到处开洞的家伙,我只是猜的。”
“不是,你怎么知知知到我是短……”
“也是猜的,你礼帽里面的绣线都没去掉,刻着的单词要我念给你听吗?”
洛文笑了笑,他轻咳两声看向了面前的托德:“唉,小哥,别害怕,问你点事,不会耽误你的逃跑的。”
托德后退一步,他捏紧了手上的指笛,下意识想逃,可再抬头时,他注意到抱着洛文脑袋的那个白发圣女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仿佛他多走两步,她就会扯着他的衣领给他拽到地上殴打。
托德沉默了。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没有呢。”洛文笑得很开心。
……
“就,我真的没干过坏事。”
托德举起双手,他先是瞄了一眼丽兹,而后目光又放在了丽兹抱着的洛文头上。
“我加入组织一年多了,接的都是正常任务,干过的最坏的事情无非就是偷吃卡洛尔的午饭……”说到这里,托德小看一眼洛文,确定这位前辈没有因为他偷吃他学生的午饭而生气之后,才小声地把话说了下去:“人也不是我杀的,我是被冤枉的!”
“嗯,我知道,这种无聊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洛文点点头,他加快了语速切入了主题道:“指挥家有拿到我的身体吗?”
托德僵住了,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旋即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短笛先生给出了标准答案。
洛文的嘴角一抽,他正想追问,就听得托德一五一十地把情报全部抖了个干干净净:“……老大确实在找你的身体,但是一直没有消息,搞得这些天大家都在四处乱跑搜集线索,据说收集一块就有五十万金币呢。”
五十万金币……
洛文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还是一整块的时候都不值五十万金币,怎么四分五裂了之后反而身价暴涨呢?
“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放我走吧,”托德的声音打断了洛文的思绪,他哭丧着脸,向洛文扳了扳手指,“这一趟下来钱没赚到,要是真给我运到莫罗德帕,就算发现人不是我杀的,我估计还要因为加入了余音会蹲个十几年监狱……等我活着出来我妹妹都要饿死了。”
“那很严重了。”
洛文还没说话,旁听的丽兹突然出声道:“人还是要吃饱的。”
眼见着丽兹搭腔,托德的眼睛都亮了,他举起两根手指比划道:
“对吧,圣女小姐,还是你能理解我!请相信我,以悲悯女神的名义起誓,我绝对绝对没有——”
“咳,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托德小哥。”
洛文猛咳一声,打断了托德的话。
他半抬起头看向托德:“是因为余音会内部我和丽兹的消息长相都流出去了,你才会在我们上船的时候盯上我们吗?”
“欸?”托德睁大了眼睛,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那时候你就知道我盯上你们了啊……”
说到这里,托德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看洛文的表情也警惕了许多。
是因为你这个家伙表现得太明显了啊。洛文腹诽着。
“消息流通倒也没有……你以前在余音会呆过应该也知道,出任务的时候基本上接不到通讯,大家的消息都很闭塞,”托德挠了挠头,“我知道圣女小姐是因为我之前在卡洛尔老师的工坊拿东西的时候,看到过她的画像来着。”
洛文:?
丽兹:!
丽兹的眼睛突然就抬了起来。
偏生某个家伙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搭着下巴,抬头思考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之前看到的画面:
“就是很明显啊,那么一张照片摆在工作台的正中央,想让人忽视都做不到。
“卡洛尔说是她的混球老师留下来的,我就问她能不能丢掉算了,结果她说不行,要是乱碰工作台上的东西那个混球老师会生气的……等一下。”
托德唔了一声,他抬起头,看向了洛文,然后又看了一眼抱着洛文脑袋的丽兹。
“噢。”
托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