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传出,好似一块巨石落入平静的湖面,掀起轩然大波。
众人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原本想要上前找事的小厮纷纷顿足,甚至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孟辛没去看众人,只是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原本排在前面的宾客,见孟辛走来,连忙向左右两侧退去,甚至还有不少胆大的睁大眼睛打量孟辛。
孟辛,孟家三公子?
三公子不重要,但前面的孟家重要啊!
大周支柱,儒林顶流,无数儒家弟子平生梦寐以求的终极殿堂!
“孟家居然也来人了!”
“原来他就是孟家那个废物三少爷,放着儒道不走,偏要自甘堕落,选择家。”
“听说西厢记就是他写的。”
“啥?西厢记是他写的?就是他污了张小姐的名声!该死的废物!”
“你让他回来,我一口唾沫淹死他!”
……
也不知谁道出了孟辛家的身份,一群人开始望着孟辛的背影,嘀嘀咕咕,指指点点。
不过,就在孟辛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道路尽头时,他忽然顿足,偏头朝着众人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原本吵闹的众人立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孟辛无声地回过头,什么都没说,大踏步朝着府内走去。
踏踏的脚步声,就像是一记记巴掌扇在这些人脸上,让他们怯懦地低下头。
府外,马车上,孟守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
孟家,就该是这样啊!
……
府内。
孟辛表明身份后,带路的小厮自是不敢怠慢,带着其前往西院。
经过一道蜿蜒的小径,踏过院门,眼前豁然开朗。
碧水映轩、亭台楼榭、三山一池,奇花异草争相盛开,幽幽花香伴随着袅袅茶烟腾起,无数文人墨客穿行其中,或是对酒当歌,或是论经作诗,格外热闹。
孟辛走进诗会,却是看都不曾看那些文人墨客,带着张生径直走到角落,盘膝坐下,拿着案桌上准备好的瓜果点心就开吃。
一口下去,孟辛双目微亮。
哟呵!
这点心味道不错啊!
正好没吃早饭,多吃点。
张生在旁侧陪坐,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一味给孟辛端茶倒水。
“少爷对这场诗会并不感兴趣?”张生笑道。
孟辛瞥了眼远处正在声情并茂作诗的某位书生。
“金风送爽百花开,
好友相邀入院来。
品茗论诗兴致好,
不知日影已移阶。”
随后又看向另一位自我陶醉其间的书生。
“柳外莺声隔雾轻,
分笺各占小窗明。
诗成未觉东风晚,
满袖飞花不自惊。”
……
“你听听,这叫诗吗?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儿,你上去都能吊打他们。”孟辛翻了个白眼。
大周儒家传承千年,首重文脉,虽有诗词,但一直不温不火,还是直到三十年前,徐阁老入内阁,儒林中方才兴起一阵诗词热。
可惜,热度虽有,但水平着实不行。
就这些狗屁倒灶的诗句,放在唐诗、宋词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张生不说话,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原本佝偻的背部挺得笔直。
孟辛的这番话倒是没避着人,被路过的书生听了去,打量了眼孟辛的穿着,当即怒目而视。
其人刚想上前理论,就被后来刚入园的一位好友拖走。
“刘兄,你没事招惹那位干嘛?他可不是你我招惹得起!他是孟家的三公子,孟辛。”
“孟辛?就是那个连考九年童试都没过,自甘堕落放弃儒家,进了家,被称为孟家之耻的孟辛?”刘昂惊咦一声,眉宇间的愤懑之色越发浓郁。
好友点头。
“哼!这般废物连童试都过不了,也敢说我等写的诗差?你别拉着我,我要上去和他理论斗诗!”
“刘兄冷静!难道你不打算参加半年后的科举了?”
科举……
刘昂偃旗息鼓,目光在人群中游走,忽而一定:“走!我们收拾不了他,自有人能收拾他!”
“孟家虽然势大,但也不能一手遮天!”
刘昂二人面带愤懑地走了。
二人那点小动作被孟辛看在眼里,并未阻止。
很快,二人去往湖中心的一方亭子外。
亭内有两男一女。
两个男子正在品茗对弈,黑白棋子于棋盘之上杀得难解难分,女子则是坐在一旁拨动琴弦,传出阵阵悦耳的琴音。
这时,小厮来报,说是有人求见。
“谁?”
“一个来自江北刘家的举子,称有要紧消息欲告知陈公子。”小厮看了眼那执白棋而行的男人,又悄悄低下头。
陈定坤眉头微蹙,偏头看向亭外。
刘昂此刻正拘谨地站着,看见陈定坤看向自己,连忙将身子挺得笔直,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
陈定坤回以礼貌性的微笑,转而看向小厮,面色一冷:“不认识。消息留下,让他走人。”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与刘昂说了几句,打发他离开,转而回到亭内,在陈定坤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原本在棋局处于劣势,对下棋兴致缺缺的陈定坤双目一亮,本要落下的棋子顺势在棋盘上一拂,将棋局搅乱。
执黑子的曾修远双目瞪大,正要出声,便听见陈定坤冷笑道:
“曾兄,不下了。下棋有甚意思?今日你我兄弟二人报仇的时间到了。”
报仇?
曾修远愣了一秒,不明所以地看向陈定坤。
后者则是用手沾了茶水,在石桌上写下一个字:孟。
孟?
“孟守仁来了?他不是不擅诗词,对诗会不屑一顾吗?他今日居然会来?”曾修远眉头微挑。
在国子监内,论及学问,孟守仁称第一,他们二人便是第二第三。
而且还是千年老二和万年老三,这些年来,两人一直都被孟守仁压一头,就没变过。
尤其是辩经论文之时,两人加起来都不是孟守仁的对手,被虐得体无完肤。
往年数次诗会,他们都曾邀请孟守仁,想要趁机在他不擅长的领域找回场子。
结果呢?
孟守仁压根儿就不接招啊,只留下一句话。
诗词?
小道尔,某不屑为之!
把曾修远和陈定坤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好了,孟守仁主动送上门来,今日定要狠狠杀一杀他的锐气!
“不是孟守仁,是他的三弟。有着儒林之耻的孟辛,前些日子诽谤张家小姐的《西厢记》,也是他写的。”
“曾兄,踩一个孟守仁咱或许没太大的把握。可灭一个孟辛,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可是给张姑娘示好的千载良机,莫要错过了!”陈定坤悠悠说道。
闻言,后者双目瞪大,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径直朝着孟辛所在走去。
“竟是此獠!此等腌臜之辈也敢来此参加诗会?简直是污了张小姐的眼!”
“便是陈兄不说,我今日也定要替张小姐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