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硬生生捣开。
稚涩, 湿热,紧窄。
悬在眼眶的那一滴泪,忽而滑落, 挂在脸颊。
少女胸腔腰腹收紧, 又像一个富有弹性的气球, 慢慢充气膨胀。
她努力调整呼吸。
快乐谈不上,最鲜明的感受,是锐痛和酸胀。
来自她身体,来自她心脏。
炽盛阳光占据床的一半, 她半个瘦削后背被炙烤, 空调冷气带走体表沁出的薄汗, 内里血肉却灼烫。
席巍怒视她, 双手被绳索捆绑, 高举在头上,固定在床头。
此时, 仍是不死心。
拳头紧攥,骨节用力到泛白,和被磨红的手腕相映衬,青筋暴起, 形状可怖。
“你会不会觉得很可悲?我是说你,不是说我。”
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累, 她双手撑在他身上, 一点一点往下沉, 慢慢碾展开。
他喉结滚动。
她看到了, 心底竟生出一点征服的痛快。
“好不容易从家破人亡的过往缓过来,又好不容易熬过寄人篱下这三年。眼看着, 即将打开上帝留给你的那扇窗,你将获得自由……但是,抱歉,我真不想你过得那么舒服。因为我现在真的很不舒服!”
抱持长痛不如短痛的想法,云静漪牙关一咬,身体蓦地一沉——
“嗯!”她皱眉,身体抖瑟,膝盖往里扣,手指难耐地在他腹肌抠抓出鲜红痕迹。
席巍显然也不好受,额角青筋跳动,全身僵硬,肌肉紧绷……不过,好像也更硬了。
她松开牙关,唇已破皮流出血丝。
撩起眼皮,窥看他模样。
席巍眼底光彩霎时褪得一干二净。
心如死灰。
原来就是这样。
四目相对,身体相对。
清楚交换着彼此感受的这一秒,他们好像也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秘密:
她害怕打压;
而他,畏惧屈服。
前者无法忍受长时间的精神凌虐,被打击,被贬低,被区别对待;
而后者,直面噩耗,饱经风霜,一路披荆斩棘,一身硬骨孤傲,始终不甘向命运低头。
可她想他低头。
并且,她能做到。
“1611……”
她低喃着,桌上的电子钟,见证并记录这无法复刻的一瞬。
“现在是6月11日下午16点11分,席巍,你会永远记住这一刻吗?完全属于我们的,这一刻。”
这是他们的秘密。
不可思议,无法言说。
云静漪轻抚他脸庞。
他双眼似凛冬湖面,冰层点点碎裂,眼珠缓慢地动,直到映出她一张姣好的面容,内里有毁天灭地的恨意在暗中汹涌。
“就算你再不愿意,事已至此,覆水难收。”
身体的苦痛取缔内心的抓狂,她现在反而能心平气和地,同他好好说话。
不,这根本不是“好好说话”。
因为她说:
“6月11日很好记,是我的生日,但每年只有一次……怎么办呢?我要怎样,才能让你反复想起这件事,让你铭记,让你恐惧,却又不至于被其他人发现呢?我们该有个暗号,是不是?”
她故意捏他鼻子。
他嘴巴被封着,鼻子又无法呼吸,于是本就气得涨红的脸上,有了更鲜活的颜色。
“16点11分,我们完完全全属于彼此……”
她松开他,见他气息完全乱套,她轻笑。
“所以,1611怎样?四个数字,听着好像监狱犯人的编号。以后,只要我提起这个数字,你就会想起我们的第一次,会想起,就算你骨头再硬,再怎么不甘心不服气,你也无法挣脱束缚,只能乖乖任我拿捏。”
席巍目光阴鸷冰冷地睨着她。
她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她很坏很可怜吧。
但她觉得他更可怜!
所以,她要想办法让他屈服,要让他知道,饶是他再骄傲再有出息,也不过是她一时兴起就能折磨的对象。
所以,他尽可能地恨她吧,别再出现在她眼前了!
她尽量让自己好受点,俯身,软滑小手摸着他胳膊,往上,试过把手指穿过他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可他很能忍,哪怕被她搞得呼吸急促,机体亢奋了,也倔强不屈,死活不肯松开紧攥的手指。
云静漪放弃了,低头,鼻尖碰着他鼻尖,两股热烫气息交缠相错,她红唇微张,吐息声婉转动听。
意乱情迷,来势汹汹之际,不知道他是否给过她回应,她像只被踩着尾巴的猫,陡然弹跳了下,叫出声,头颈低下去,上身趴低了,和他贴靠在一起。
少年形状漂亮的薄唇,被胶带黏得太紧以至于变形,她隔着那一层触感古怪的胶带亲他。
他厌恶地皱了下鼻子,偏头避开。
她恶作剧得逞似的笑起来。
有一滴热汗自额角滚落。
“你觉不觉得热?”她问他,“不知是空调不行,还是我喝得多了……现在感觉头好像有点晕。”
“再忍忍,我还差一点点。”
云静漪双手在他身上撑好,缓慢坐起来,伸手解开他捆在床头的绳索。
席巍复杂的目光打她身上掠过,上移,巴巴地盯着她手指的动作,仿佛一头随时准备反扑的困兽。
可惜,她让他失望了,即便绳索解开一半,他双手也仍是由另一截绳索捆缚。
她亲眼目睹他激动情绪冷却的全过程,才知道,有时候,他天真得可爱。
她拉过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卡通睡裙里。
席巍不乐意抚摸她,她无所谓,让他手背触碰到她肌肤,也能激得她神经战栗。
她强行掰开他一根手指,指示明确地放在那里,“你动动手,我们速战速决?”
席巍不配合。
云静漪坏笑:“所以……你不想这么快结束吗?”
他没动静。
云静漪开始动静。
紧紧张张,摇摇晃晃,小手抓牢他那一根手指,张嘴,舔去他指腹的湿润,尝到她的味道。
最后,最后……
她蜷缩,他喷发。
有生以来第一次。
“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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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静漪轻拍两下他的脸,要他集中注意力,听她说话。
“虽然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只有这样,面对我爸妈,你才会真的感觉问心有愧。而我爸妈如果知道了,带我去做检查,他们也才会相信这是真的,觉得痛心疾首,觉得你狼心狗肺。
“当然,只要你乖乖的,不再出现在我家,这件事,你知我知,我绝对不玩仙人跳那套,害你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起身,善始善终地帮他摘取下来。
看着袋里的东西,她抿唇,给它打结,然后拿纸巾包裹好,丢进垃圾桶。
她随手整理着卡通睡裙皱乱的裙摆,受不了一身黏腻,迫不及待要去洗澡。
当然,在去洗澡前,云静漪没忘记撕开粘在他唇上的胶带。
他很安静。
这下,是真的听话了,学乖了,不敢吭声了。
她帮他解开腕上的绳索,至于他腿上的,她偷懒,就让他自己弄吧。
“对了,今天我生日,现在订蛋糕的话,晚上应该能到。你比较喜欢吃黑森林蛋糕,还是芒果千层?”
席巍沉默地解着腿上的绳索,视她如无物。
云静漪完全不在意他是否回答,径自从衣柜取出换洗衣服,去卫浴,洗净汗涔涔的头发,和湿湿黏黏的身体。
淅沥水声中,好像听到有大门开合的声响。
她不确定。
洗干净,穿好衣服走出来。
不算大的房子,空荡荡,静悄悄。
夕阳斜照,在客厅地板拖出一条绮丽绚烂的光带。
盛夏空气仍是沸腾,蝉鸣依旧喧嚣。
席巍走了。
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在这个仅有七十平米的小家里,住了整整1030天,陪她共度三年青春烂漫岁月的那个少年,带着他本就不多的行李,走了。
云静漪还是选择订一个黑森林蛋糕。
入了夜,蜡烛点满十八根,火光熠熠,微不足道地照亮昏暗的空房屋。
她闭眼,模样虔诚,祝愿自己无忧无虑,快乐成长。
关于这一天,情绪大起大落,有很多细节,随着时间流逝,她其实记得并不清晰。
但她永远记得,席巍说她会后悔。
他错了。
每当夜深人静,她反刍往事,确实感觉对不起他。
但她觉悟不够,并不会后悔。
与之相反,她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无比正确的事。
看现在,席巍被她教得多好。
一提到“1611”,他生气暴怒,像一头野蛮失控的凶兽,恨不得啃食她血肉。
可惜,这头凶兽是被困在牢笼里的。
他越是凶悍,越是反抗挣I扎,越是证明他痛苦不堪,越是证明她手中的驯兽鞭极具威慑力,他始终无法摆脱她所带来的阴影!
且不提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在她父母盛情邀请下,他竟只来过她家一次。
就这次她说她害怕,想他陪她一起回家,他却坚决拒绝她而言,席巍大概比她还害怕去她的家。
这很好。
真的很好。
席巍父母对她父母有恩,但她父母早就还清借款,所谓的利息,也报答在了席巍身上。
这样算下来,她家和席巍家,谁都不欠谁的。
席巍将来飞黄腾达,与她父母无关。
而她父母将来经历老病死,也无需席巍尽孝。
她是陈巧莲和云锋唯一的女儿,他们眼里只需要有她就够了。
只是……
现在,在她的心渐渐偏向席巍的现在。
她忽然不太清楚,该怎么处理他和她父母的关系,解决她当初惹下的烂摊子了。
“对不起。”
有人在他低声说话,声音是一贯的甜润,只是带点欲言又止的犹豫,和一丝丝怯弱。
情绪很复杂,也很饱满。
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席巍这一觉睡得很沉,眼睛睁不开。
等睡够了,醒转了,另一半床是空的。
微凉的床被提醒他,云静漪已经起身很久了。
“云静漪?”他哑声唤她,惺忪睡眼有过茫然。
掀被子,下床,趿拉着家居鞋走出卧室。
上午十点的明媚阳光穿透落地窗,张扬恣意地活跃在客厅。
猫爬架下,曲奇安静地吃着猫粮。
卫浴很安静,阳台很安静,餐厅和厨房也很安静。
空气里有淡淡的食物香气弥漫,蒸烤一体机里,是她今早刚热的蒸饺。
冰箱贴是她买的,一只捧着芝士的杰瑞,一只抱臂臭脸的汤姆,夹着半张纸:
【我先回家啦~曲奇就交给你照顾了,如果让我发现你对它不好,你就死定了(超凶!!!)
蒸饺在锅里热着呢,你记得拿出来吃。香菇猪肉馅的,我包的,味道还行,就是造型不太好看,但不影响吃。
之前包了挺多,没吃完,剩下的都放冷冻了。
还有,冰箱里还有好多食材没吃完,你看着保质期,早点吃完,别浪费了。
有事联系我。
没事也能联系我。
拜拜~】
“喵~”曲奇跑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腿。
一个多月过去,它已经从瘦弱小猫,长成毛发软顺的可爱小猫。
“傻猫。”
席巍将这张纸用冰箱贴夹回去,蹲身,爱怜地摸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以前觉得这套公寓,一个人住着刚好。
不知怎么,现在突然间,好像变得有点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