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 以前,他们都做了些什么荒唐事啊?
是她太离谱。
曾经自信到,以为能承担起同他再三约I炮的后果。
现在才发现, 有过那样经历, 很难再保持普通朋友应有的距离。
网上一度流行, 怎么从细枝末节,判断两人是否有过一腿。
不知放在他们身上,那些推测论断,是否也成立。
云静漪没有回应他的话, 像是没听见, 可面颊又红又烫,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烧。
“看着彩虹色的极光, 在空中舞动, 是不是很像吃错蘑菇,或者磕大之后, 产生的幻觉?”她说。
席巍睁开眼,五光十色的光彩在夜幕中飘动流窜。
确实像幻觉。
但他说不清,是她觉得他们能成为一对普通的兄妹更像幻觉,还是他脑海中每个与她有关的画面更像幻觉。
她不乐意提及他们的过去, 不愿意延续他们的过去。
这才是他能得到的事实。
席巍的心情有些复杂,像今夜杂乱无章的风。
他们这一趟旅行的体验,总体称得上差强人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 是冬日天气变幻莫测, 在这趟旅程临近尾声时, 半途遭遇了一场暴风雪。
云静漪原本懒洋洋地瘫在副驾上, 抱着相机,查看他们赶在日落时分拍摄的照片。
察觉车外雪越落越大, 听着野兽一般咆哮嘶吼的狂风,她渐渐不太能静下心来,扭头朝车窗外望一眼。
天地昏黑混沌,他们好像置身猛兽的肚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动物本能迫使全身心拉响警报。
她脊背渐渐离了车椅,正襟危坐,问他:“我们这是遭遇暴风雪了?”
“嗯。”席巍双手把控住方向盘。
他们这辆越野车体积大吨位重,在如此狂风中,尚且稳不住,会被吹得偏向另一侧。
车道上的积雪被风卷起,混着天空飘落的雪一起,澄黄车灯一照,堆满视线,能见度几乎为零。
唯一能确定方向的,只剩路边的反光柱。
云静漪咽一口唾沫,紧张地帮他盯着路,再抽空看下地图。
他们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四十公里,但天气实在恶劣,路况实在糟糕,车子现在的时速完全上不到三十公里。
“害怕吗?”席巍问她。
“不怕。”她给出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席巍挑了下眉,如此惊险万状的时刻,竟敢分神偷瞥一眼她的表情。
她分明是紧张的,一手抓紧了车门上方的把手,一手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一双眼紧紧盯着前方路段,还留了点余光,观察周围情况。
表情很严肃,大气不敢出。
“你害怕?”她反问他,“毕竟你也开了挺久的车了,现在应该累了吧?要不我来开,你休息会儿?”
她还是怕的。
担心他疲劳驾驶,一个不慎,看错路,把车开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你可以?”他没话找话,越是这种时候,心态越要稳住,不能慌,“我怕你把车撞了,那时候我们真就被困雪里了。”
“不至于。”她故作镇定地说,“就算困雪里了,大不了我们打电话找救援……趁现在还有点信号。”
可风雪真的好大,就算方向盘不在云静漪手里,她手心也有点出汗了,全身肌肉不安地绷紧。
“我以为我们这趟旅行能画上圆满句号。”他说。
“好歹我们两人有个伴,”云静漪自我安慰着,“应该不会有事的。”
闻言,席巍轻笑。
路面积雪和冰层混杂,车胎容易打滑发生事故。
席巍车速始终不敢快,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纷飞暴雪中,依稀亮起薄弱的红色灯光,他眯眼细看,车速愈发地慢,云静漪陡然瞪大眼睛,慌张叫他:“席巍,前面有车!”
话音刚落,大货车突然失控,车厢滑向一侧,左摇右摆,车胎与冰面剐蹭出刺耳噪音,摇晃的车灯射进深不见底的昏黑中,被风雪吞没。
货车好像在往后倒,又好像是他们的车快要撞上去,云静漪惊呼一声,双手紧握住车把手,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
席巍瞥一眼后视镜,视线很快就转回前方,怕出事故,脚下刹车不敢直接踩死,车子被风推着,又受惯性影响,在冰面滑行——
前方货车撞上路边反光柱,刹停,斜在路中间。
车尾红灯仍在闪烁,距离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一台黑色越野车堪堪停下。
“呼……”云静漪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喘气,“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前后观望。
前方路被堵,后方无来车——也可能是尚有一段距离,又被夜色和风雪遮挡,所以他们没看到。
“看下附近有没有村庄小镇,暴风雪太大,我们得找个地方先避着。”席巍说。
前面那辆大货车的车主下车查看。
席巍同他交涉,观察着路况,小心翼翼地往后倒车。
云静漪拿着他手机,搜索距离最近的村镇民宿。
“就这里。”她给他看地图,“距离两公里左右。”
席巍看一眼,驱车绕过前方的大货车,朝地图所示的地点驶去。
灰黑色的天地间,偶然出现的一点灯光,都显得弥足珍贵,振奋人心。
云静漪指着斜前方,“是不是那间房子?我好像看到门口停着的几辆车了,你注意点。”
“我还没瞎。”席巍说,好不容易找到空地把车停下,风雪太大,两人没急着下车,而是缓着情绪。
“这会是你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旅行吗?”席巍往身上套着衣服,准备下车。
“算吧?”云静漪穿衣服的动作滞了一下,“这种极端天气挺可怕的,还差点发生交通事故,但是跟你在一起,我感觉还好。”
“那你记忆最深刻,最害怕的,是哪次?”
“去年秋天?”她回忆着,“那时候我请了十天年假,租了一辆车独自进藏。那次好倒霉,晚上回民宿的时候,车子发动机突然故障,偏偏我在的地方特别偏僻,手机没什么信号,附近也没有村庄人烟。我一个人战战兢兢在车里过了挺久,没有热水,干啃泡面充饥。半夜的时候,刚好遇到有人,可以先捎我回去。车上都是陌生男人,我挺怕的,好在他们是好人,没对我怎样。”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完全与他无关的经历。
惊险刺I激,胆战心惊。
但她还是自己挺过来了,甚至能把那样的经历,当做一种谈资,云淡风轻地同他说笑。
他有些怔忡,好像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过去七年,意味着什么,中间横亘着什么。
那是不可追回的时光,是两个人完全不同步的轨迹。
“你独自进藏?”他若有所思。
“对啊,”云静漪已经换好衣服了,“你不信我车技?”
他没怎么坐过她开的车,不做评价,只是揶揄她:“屁I股挺厉害,那种破路都能坐得住。”
她“切”一声,见他开车门下车,她也想开副驾门。
哪知风太大,她又推又撞,也没把车门打开。
席巍让她从主驾这边下车。
他拿上两人的行李,见她小身板差点被风雪卷走,腾出一只手来抓她。
步履维艰地步入民宿,门一关,风雪被阻隔在外,暖气扑来,云静漪险些腿软跌坐在地上。
席巍跟民宿老板沟通,拿了钥匙,叫上她到房里休息。
房门打开,里面只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
云静漪不确定地扭头看他脸色。
席巍忽略她目光,找了个空位,把两人的行李放下,然后,他开始脱冲锋衣和羽绒内胆,好像会读心术似的,不疾不徐地解释:
“这次被困的不止我们,其他房被人住了。只睡一晚而已,勉为其难将就一下。”
“哦。”她还记得在外面见到的另几台车,咂摸着他的话,边脱.衣服,边嘀咕,“是说你勉为其难,还是我勉为其难?”
席巍撩起眼皮,回头朝她看。
她在脱毛衣,带着里面的保暖衣往上拉,一截雪白柔嫩的肚皮露出来,隐约能看到薄薄一层皮下的肌肉线条。
她去洗一个热水澡。
席巍坐在沙发上,手机在掌心转两圈的空当,他闭着眼,头往后靠椅背,在想事。
手机忽地停住,他睁眼,摁亮屏幕,点进云静漪当初创建的家庭小群。
估摸着日期,查找聊天记录。
去年秋天,云静漪确实去过一趟西藏,并且拍摄了不少照片和录像,po到朋友圈和小红薯vb等社交平台上。
也拍了些短视频,发在这个家庭小群里,向她父母说明,她在西藏一切安好。
陈巧莲比较敏感,问她跟谁一起去的。
云静漪说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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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莲又问是哪个朋友?她男朋友,还是她同事?
云静漪回她一个害羞的表情包,暧I昧不明地说是好朋友。
陈巧莲好像瞬间就懂了,叫她注意安全。
她回一个“好的”,发的是用曲奇照片制作而成的可爱表情包。
他一直以为,她那时是跟男朋友一起。
然而,她今天却告诉他,那次是她独自进藏。
所以,到底什么是真相?
这场暴风雪不知几时才停。
席巍洗澡的时候,云静漪在查看天气预报,查不出个确切的结果,于是,开始思考今晚吃什么。
他们房东人还不错,愿意借厨房给他们使用。
可这里距离超市很远,外面风雪还是很大。
拧开房门出去时,能嗅到食物的香味。
云静漪想,上帝还是眷顾他们的。
另外几个被这场暴风雪困住的,也是国人。
两个女大学生,两个男大学生,还有一对副业是旅游博主的情侣。
他们盛情邀请房东一起吃饭,也邀请了云静漪和席巍。
吃的是麻辣火锅,把他们在冰岛能搜罗到的所有蔬菜和肉,都给买来了,放进火锅一涮,火辣辣热烫人心。
吃过后,两个女学生说累,要先回房休息。
此时不过夜间八点,一个男学生问玩不玩UNO,云静漪想起房里那一张大床就觉得头皮发麻,果断举手,说她玩。
剩下一群人开始百无聊赖地玩起UNO桌游,啤酒喝完了,换威士忌接着喝。
边喝边玩,边闲聊。
说起他们去过什么地方,经历过什么。
云静漪和席巍运气算好,已经是旅行尾声。
那对情侣有点惨,他们才刚到这边没多久,就遭遇暴风雪,很多想拍摄的场景没拍到,还不知要拖延多久,多拖一天,就多一天花销。
都是社畜打工人,云静漪表示相当理解,听着都替他们肉疼。
“我们没打算举办婚礼,拿那些钱出来旅游了。”女人说,“你们呢?是情侣还是?”
“我们……”云静漪喝得挺多,这会儿整张脸都红透,醉醺醺地给席巍一个眼神。
他笑着接话:“还在追求中。”
“哇!”男人举杯敬他,“哥们儿,加油!”
席巍跟他碰杯,一饮而尽。
大概是夜间十点,这边没什么休闲娱乐,大家活动一天,疲了。
喝得差不多,就散开,各回各房间。
没想到啤酒洋酒混喝的后劲,竟然这么大。
云静漪撑着墙,踉踉跄跄,走不动道。
席巍扶她进房间,她扭扭捏捏不肯到床上。
他没强迫她,给房门落锁,自顾自到卫生间洗漱,而后,走出来,到床边坐着。
云静漪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旁侧的落地窗外,暴风雪覆没了整个黑夜。
“该睡了。”他轻声说。
她低着头,双手捏着衣服下摆,有一搭没一搭地叠出褶皱,“我们真要睡在一张床上?”
“这是没办法的事。”他拍拍身侧的空位,“过来?”
“不行。”她咕哝着,手上的小动作停顿,良久,抬起脸来,一双眼格外明亮地望着他,模样很认真,“席巍,我们不能重蹈覆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