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家耀实在很想听听白沅芝的意见。
于是,
晚上他去接她下课时,把她拐去了夜市。
对此,白沅芝意见挺大的, “阿耀啊你最近是不是赚到大钱了?”
明家耀愣住。
他瞪圆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编才好。
白沅芝揶揄道:“是因为你挣到大钱了,所以就不想再做云吞面生意了?”
明家耀失笑。
“只要你还喜欢吃, 我就会一直做,”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这里头有我熬好的高汤和包好的云吞、竹昇面。但云吞和竹昇面都是生的,你拿回去放冰箱里,想吃就煮来吃。但最多只能留两天哦。”
白沅芝一听, 眉开眼笑地说道:“哇, 那太谢谢你了!”
明家耀去找夜宵摊老板要了菜单过来, 让白沅芝点。
白沅芝点了一份绵白粥、一份煎蚝仔烙和一份白灼生菜。
明家耀则要了一份辣炒田螺, 又要了一瓶啤酒。
白沅芝盯着那瓶啤酒看了好一会儿。
明家耀解释道:“姐姐,我成年了。”
白沅芝当然知道。
——他说过, 他的生日是元旦节一月一日嘛!
就是几天前咯。
本来她想约他出来见个面, 她请他吃顿饭, 就当是为他庆祝生日。
可他实在走不开。
所以白沅芝卡着点给他打了个传呼,祝他生日快乐。
但现在,
白沅芝盯着他点的这瓶啤酒,并不是在质疑他成没成年,
而是——
他到底怎么了?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
他还是很不开心吗?
是的,白沅芝一早就已经觉察到阿耀低落的情绪。
应该是从七八天前开始的。
所以呢?
他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为什么会难过那么久?!
明家耀打开了啤酒瓶,倒上两杯, 然后拿着杯子和白沅芝碰了碰,“姐姐,可以祝福我一句吗?”
白沅芝从善如流,“愿你悲伤不过七秒,余下的全都是开心和快乐。”
明家耀眼儿弯弯,展颜一笑,“多谢姐姐!”
不得不说,
阿耀的长相已经是个青年了,但还有着少年的清澈气质。
他一笑,唇角处的酒窝就显露出来,眼儿半阖着,却被路灯给映照得熠熠生辉。
他举杯仰头,喝了一口酒,露出修长的颈脖,轻耸的喉结之下,是精致又秀气的锁骨。
白沅芝面一红,心如擂鼓。
她连忙也喝了一口啤酒,然后问道:“……最近是有什么八卦想要聊一聊的吗?”
明家耀笑了。
他就知道,她一定很懂他的。
但,在来之前,
明家耀就想过“到底要怎么跟她说”的这个问题了。
其实他也很苦恼。
他不想隐瞒自己的身份,
可眼下却到了最最最关键的时刻——刘荣已经接下了明竞行那莫须有的指令,准备去对付陈深和徐文蕊。
接下来,
陈深会有什么动作,暂且不提;
徐文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明家耀并不惧怕陈家和徐家的报复,无论他们是想针对明家、还是想针对他。
但他不能接受那些人迁怒白沅芝。
白沅芝是他的软肋,
明家耀输不起。
所以,他还是不能向她坦承他的身份。
明家耀斟酌着告诉白沅芝,最近他家里出事了:
——他爷爷发现婶婶与邻家叔叔保有不正当关系,于是爷爷就告诉他叔叔,只要他叔叔把这件事解决掉,他爷爷就把家产继承权交给他叔叔。
白沅芝一听,眼里顿时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哇,你爷爷好厉害啊!”白沅芝赞叹道,“他这可是一箭三雕呢,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明家耀顿了顿,唇角微弯。
但又很快收住了。
他一直都知道她很聪明。
就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聪明!
“你、你怎么知道?”明家耀讪讪地说道,“我还在为了这个发愁呢……”
白沅芝说道:“很简单啊!”
在她看来,阿耀爷爷肯定不是现在才知道小儿媳与邻居保有不正当关系的。
“一个是朝夕相处的家人,一个是认识多年的邻居……你婶婶和邻居叔叔已经不年轻了吧?如果他俩真有什么的话,那么大概率是从年轻时候起,就已经有了首尾了。”
“也就是说,你爷爷一早就已经知道了。”
“但他一直忍到现在才发作,一定是因为——”
白沅芝歪着脑袋想了想,才继续说道:“——你爷爷觉得你已经长大了,凭着他和你的力量,已经可以对抗你叔叔婶婶,才会选择在这个节点发作的。”
明家耀连连点头,又问,“那为什么,你会认为这是我爷爷的一箭三雕之计呢?”
白沅芝笑道:“既然连你爷爷都知道,你婶婶和邻居叔叔保有不正常的关系……你叔叔可是你婶婶的枕边人啊,他还能不知道?”
“再说了,你家祖籍广东吧?广东人最讲究家族礼法的制约了。你爷爷是长辈,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逼你叔叔和你婶婶离婚……”
“可你爷爷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你叔叔去处理。”
“这就证明了——”
“阿耀,在你们家,你婶婶的地位不低吧?”白沅芝问道。
明家耀连连点头。
白沅芝又道:“而且那个邻居叔叔家,应该也挺有钱的。”
明家耀再次连连点头。
白沅芝又道:“所以啊,你爷爷让你叔叔自己解决这件事,其实就是想看他们三败俱伤。”
“呐,一个老实巴交、内向又沉默的窝囊男人,他有什么办法去处置娘家特别有钱的老婆,和比他更有钱的奸夫呢?”
“就算他真去解决了……”
“阿耀啊,你那位有钱的婶婶和她有钱的奸夫,又怎么看得起你那老实人叔叔呢?”
“这个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你婶婶和那位邻居叔叔被扯掉遮羞布以后,只会恼羞成怒……他们会报复你叔叔。”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连我都能想到,你阿爷只会想得比我更深。”白沅芝说道。
明家耀点头,“姐姐你说,我婶婶和邻居叔叔会怎么应对呢?”
白沅芝想了想,问道:“你婶婶和那位邻居叔叔知道他们的事情已经败露了吗?”
“他们已经知道了。”明家耀答道。
思忖片刻,白沅芝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觉得……阿耀,你什么也别管,顾好你自己就好。”
“在这个时候,你的婶婶和邻居家的叔叔不会有任何事。”
“反倒是你——你才是处境最危险的那个。”
明家耀愣住,“什么……”
白沅芝轻啜了一口冰凉沁脾的啤酒,才说道:“你叔叔是个懦夫。”
她以陈述性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明家耀点头,“是。”
白沅芝解释道:“你爷爷的初衷是好的——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只想看他们狗咬狗。”
“问题是,一个没本事还痴心妄想着想要拿到你家家产的懦夫,怎么可能有胆量去对付有钱又强势的妻子,以及妻子那更有钱更强势的奸夫?”
“更何况,你婶婶还是他的妻子……只要他俩还在婚姻存续期之内,他多多少少都能享受到妻子娘家的红利。”
“至于妻子的奸夫么,你叔叔都已经忍了那么多年了,还有什么是忍不下去的!”
“阿耀,趋吉避凶是人性本能,套用在这件事上,那就是——柿子要挑软的来捏。”白沅芝交代他,“你再仔细复盘一下就知道了——在整个事件中,在他眼里,刚成年的你,才是那只软柿子。”
“你想啊,你和你叔叔是你爷爷的继承人。你爷爷隐忍至今,就是为了等你长大。如果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你爷爷再不愿意,也必须要把继承权交给你叔叔,否则你们家就后继无人了……”
明家耀连连点头。
他已复盘多次,
其实他的想法和白沅芝的大差不差,都断定刘荣会挑个软柿子来捏。
但在明家耀的想像中,
他甚至觉得刘荣可能会朝着陈硕基这只软柿子下手……
直到他听了白沅芝的分析后,才惊觉他明家耀在刘荣眼里,可能是一只比陈硕基还软的柿子!
白沅芝吃了一口被煎得香酥脆软的蚝仔烙,满意地眯了眯眼。
——蚝仔烙是潮汕代表性美食,是将生蚝肉撬出来以后,放进调好的面糊里,再上油锅煎成面饼状而成。
面糊应该是用面粉和红薯粉按比例调兑,再混入大量的蛋液,
一定要在刚出锅的时候趁热吃,
饼底酥酥脆脆,面糊又特别软嫩……复杂的口感再加上蛋液的鲜,以及蚝肉的鲜。
完全不需要蘸鱼露就已经非常好吃了!
她一口气吃了两块蚝仔烙,又抿了一口冰凉的啤酒,这才停了下来。
“所以阿耀,这就是你……近来很少找我的原因吗?”白沅芝问道,“你想保护我,不想让你叔叔婶婶、那个邻居叔叔……甚至不想让你爷爷知道有我的存在?”
明家耀愣了一下,飞快地垂下了头。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眼圈微红。
“对不起啊姐姐。”明家耀轻声说道。
白沅芝笑笑,“没关系……本来我就在想,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又猜测或者在你看来,你的事……会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难以启齿,你才这么一直保持沉默的。”
“没想到——”
“你还真的跟我说了啊!”
明家耀很不安,“那你会不会……”
“不会!”白沅芝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会觉得你家里的情况很复杂,也不会因为这样就觉得你烦,或者因此产生了想要远着你的感觉。”
明家耀猛然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白沅芝。
莫名的泪花在他眼眶里滚来滚去……
累积已久的所有不安与忐忑,在这一刻被完全释放。
“姐姐——”
白沅芝举杯,“阿耀,让我们敬自己!”
“愿灰头土脸的我们都能在自己的领域里……先是爬上岸,再继续往上爬,一直走到顶峰,变得闪闪发光为止!”
明家耀盯着白沅芝,良久,他才吸了吸鼻子。
“好!”
两只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白沅芝歪着脑袋看着阿耀笑,
明家耀则两眼泛红。
= =
隔了一天,白沅芝陪着周思儿去医院复查。
——本来一直都是乔屿森陪着周思儿去的,但最近乔屿森透过白沅芝,与陈氏企业合作的那批订单马上就要交货了。乔屿森实在走不开,只好打电话给白沅芝,拜托她替代他,陪周思儿去一趟医院。
电话里,白沅芝揶揄道:“哇,难得乔大哥这样信任我,竟然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咦,等等,周思儿不是我家姐咩?点解乔大哥要这样拜托我啊?”
电话那头的乔屿森讪讪的,除了傻笑,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白沅芝身边的周思儿涨红了脸,嗔骂道:“白沅芝!你怎么话这么多啊!”
白沅芝哈哈大笑了一场,才对乔屿森说了声放心,收了线。
就这样,第二天白沅芝陪着周思儿回圣玛莉亚医院复查。
黄医生为周思儿诊治过以后,很开心,“哇,思儿你的恢复情况是真的很不错,继续努力养好身体,照这样下去,有望在夏天到来之前,你可以完全恢复了。”
然后黄医生又夸白沅芝,“还是阿芝有心!思儿啊,你能恢复得这么好,你妹妹功劳好大!”
周思儿握紧了白沅芝的手,姐妹俩含笑对视,又齐声向黄医生道谢。
看完医生,
白沅芝和周思儿正准备回家去,
突然——
一个男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周盼儿”……
白沅芝被吓住。
老实讲,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新名字,
以至于当她听到“周盼儿”这仨字时,其实是陌生的。
可是,
偏偏那男人的声音又相当熟悉……
白沅芝惊疑不定地扭头看去,
她竟然看到了——宋浚书。
以及——
宋浚书并不是一个人呆在三楼天井处,
他正与罗娇娇纠缠不休。
看起来,罗娇娇蓬头垢面的,而且神情恍惚。
她似乎想挣脱宋浚书。
但宋浚书一直紧紧地抓住罗娇娇的手腕……
两人正处于胶着状态。
而宋浚书猛然看到了白沅芝以后,就停止了动作,任由罗娇娇冲着他又打又抓的。
罗娇娇貌若癫狂的尖叫,“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我没有疯!我没有!”
“我就是跟明之轩在一起……明之轩没死!我看到他了!是真的!他还X我他还XXXX……”
“你放开我!我不要来医院我不要看精神科我没有疯……你走开!走开啊啊啊啊啊啊!”罗娇娇大哭大闹了起来。
是的,那天罗娇娇疯疯癫癫地跑到白沅芝家找周思儿,将她的离奇遭遇说了以后,就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当时她走时,还信誓旦旦地说,“思儿,虽然你不再把我当成好朋友看待,但我……还是会好好生活下去,我会拿到毕业证,找到一份光鲜体面的工作……就算以后我们不在一起了,我也不会让你轻视我的!”
没想到,再见罗娇娇时,她竟然还跟宋浚书混在一起!
而且……
她好像还越来越疯了!
白沅芝和周思儿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的眼神:此地不宜久留。
姐妹俩手牵着手,转身离开。
“周盼儿!!!”宋浚书再次朝着白沅芝的背影大吼了一声。
周思儿惊疑不定,“周盼儿……是谁?”
她疑惑地看着白沅芝。
毕竟,白沅芝原名周盼娣,所以宋浚书是在喊阿芝吗?
白沅芝急道:“家姐,我们别管他,快走!”
她考虑到大姐身上有好几处骨折,虽然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但黄医生刚刚才交代过,要让大姐继续静养……
于是白沅芝让周思儿走在前头,她护在后面。
“周盼儿……白沅芝你给我站住!”宋浚书大吼了起来,“别走!你别走啊……啊!!!”
宋浚书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白沅芝和周思儿被吓一跳,回头一看,
才知道是罗娇娇为了挣脱宋浚书,狠狠地咬了宋浚书的手一口!
然后——
宋浚书大约是恼羞成怒,骂了声贱人,狠推了罗娇娇一把。
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可能是宋浚书推搡的力度太大,也有可能是罗娇娇太瘦弱的缘故,总之,罗娇娇被宋浚书一把就推搡到天井处的栏杆那儿!
她重重地撞上了栏杆,然后又因为重心不稳,摇晃了几下……
再然后,
罗娇娇就一头朝下,直接跌出栏杆外!!!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令白沅芝和周思儿齐齐尖叫了一声!
要知道,这里可是三楼啊!
而且天井之下,又是医院人来人往的大厅!
最重要的是,罗娇娇刚才可是头朝下……跌落的!
在这一刻,几乎所有的目睹这一切的医护、病人、家属全都惊呆了。
几秒钟以后,大家才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而这时,宋浚书也呆愣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看着白沅芝。
他冲了过来,一把拽住白沅芝的手,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抓走了她。
白沅芝被吓得不轻,“宋浚书你是不是有病!你是杀人凶手……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周思儿被吓得尖叫,“救命!救命……求求大家快帮帮我妹妹!”
但宋浚书好像也没打算逃,他表情阴沉地抓着白沅芝的手,就近将她带进一间无人的空诊室,然后反手锁上了门,又找来一个拖把别住了门把手,还将沉重的柜子抵在了门后。
此时白沅芝已经逃到了窗户边,
她尝试着想推开窗户求救,可窗户好像被焊死了……
宋浚书一把捉住她,强迫她正视他,还哑着嗓子喊她,“盼儿!”
白沅芝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以——
宋浚书也重生了?
要不,怎么解释他突然叫出她前世的名字?
宋浚书贪婪地看着白沅芝的脸,露出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盼儿,你也重生了,对吗?”他慌乱地说道,“这一世你提前了六年来到港城……你为什么要把名字改得和前世完全不一样?”
“你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要特意避开所有会和我发生交集的时间点?”
“周思儿的行李和笔记,是被你拿走的对不对?”
“盼儿……为什么?”
“为什么啊!”宋浚书的情绪突然失控。
宋浚书并没有等到白沅芝的回答。
或者说,
白沅芝只是一脸戒备地看着他,根本不愿意回应他。
宋浚书崩溃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前天我被罗娇娇打了一顿,她疯了!她拿酒瓶砸在我头上,我倒在地上流了好多好血……”
等他醒过来以后,脑子有片刻的短路,
然后——
他的脑子里突然多出来一段虚无飘渺的记忆。
原来十年以后,他将成为港城贵圈的后起之秀,
他的女友周盼儿是个又美又会赚钱的女孩,
他很爱她。
他已经向她求过婚,她也含羞同意了。
然而就在他们的婚礼即将举行之前,周盼儿突然发现了他的秘密。
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只是,十年前宋浚书曾经和已故的周思儿有过一段……算不上恋爱的交往。
而周思儿,是他现任女友周盼儿的姐姐。
宋浚书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
——他没有真的和周思儿谈过恋爱。
——他把周思儿的科研理念发扬光大了。
这误会可以解开。
周盼儿必须原谅他,甚至要感激他——否则她姐姐周思儿的科研理念就不见天日了。
但让宋浚书没有想到的是,
周盼儿的反应很大。
她闹着要分手!
情急之下,宋浚书和她发生了争执,并不慎将她推下了楼梯。
然后,
宋浚书看到了令他瞋目裂眦的一幕——周盼儿肢体错位,鲜血狂涌!
他急忙把她送进医院,
医院见周盼儿伤势可疑,便报了警。
宋浚书被抓进警局,从此失去了周思儿的消息。
直到一年后,他因过失杀人罪被判入狱十年时,他才知道……原来周盼儿没能熬过去,已经去世大半年了。
十年间的牢狱生涯,令宋浚书生不如死。
他日日夜夜都在后悔,
后悔为什么没有早早销毁掉周思儿的遗物,
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对盼儿动手……
万般煎熬之下,宋浚书终于刑满释放。
他的公司早就已经灰飞湮灭了。
他只好靠着昔日的关系去找罗娇娇。
他本意是想走罗娇娇的路子,攀上明之轩。没想到罗娇娇已沦为明之轩的禁|脔,更没想到,明之轩误会宋浚书和罗娇娇有什么,于是二人双双被被明之轩疯狂打压。
走投无路的宋浚书,活活饿死在垃圾堆旁。
然后一睁眼,
他竟然回到了十年前的一九八二?!
在这一刻,宋浚书不知是该庆幸呢,还是该懊悔。
——在这一世,周思儿没死!她活过来了!
罗娇娇也还没成为明之轩的情妇,可是罗娇娇已经疯了!
甚至,连明之轩这个前世的大佬……已经死了???
宋浚书觉得难以置信。
然后——
宋浚书突然意识到,在这一世,最大的变数就是周盼儿!
周盼儿此人,宋浚书还是很了解的。
这姑娘在内地吃了不少苦头,而她承受的所有痛苦,全都来自于最亲密的家人的伤害。
她是个缺爱的姑娘。
刚开始的时候,宋浚书接近她,其实只是想帮大佬明之轩收集女人。
——明之轩没别的爱好,就是好色!
而宋浚书就靠着不停地给明之轩送上各种各样的美人,也从明之轩那儿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可越跟周盼儿相处,宋浚书就越喜欢她,越舍不得让别人知道她。
他动了心。
他想和周盼儿结婚。
没想到……
忆及往事,宋浚书有些烦闷。
所以???
盼儿她也重生了对吗?
宋浚书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靠谱的。
那,
既然睁儿也重生了,她为什么不早点来找他?为什么要改名字?为什么要避开和他产生一切交集?
为什么啊!
此刻面对宋浚书的嘶吼与质问,白沅芝一声不吭。
她不想说话,
是因为已经有人在外头砰砰砰地想要尝试弄开诊室的门。
所以,白沅芝不想激怒宋浚书。
宋浚书却崩溃了,“盼儿,我是爱你的!我真的爱你啊……”
“你爱的不是我,”白沅芝轻声说道,“你爱的,是能给你带来绝对回报的女人。”
“比如前世的周思儿——她是真的看不上你,你拿她没办法,才把她打晕了,想把她献给明之轩享用。没想到她醒了,还因为性子太烈而坠了楼,最终丢了性命。”
“你在周思儿这里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和回报,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窃取了周思儿的科研成果,靠着她那半本科研笔记,骗来了一笔又一笔的投资,你才被冠上了‘优秀青年企业家’、‘杰出的科研学者’这样的称号!”
“又比如前世的罗娇娇——周思儿死了以后,你身边只剩下了对你忠心耿耿、爱你爱到死去活来的罗娇娇。虽然她没有周思儿漂亮,但她为了你,什么都豁得出去。所以她狠狠地取悦了明之轩,才为你拉来投资……”
“最后,你又爱上了周盼儿——可你真的爱她吗?还是说,你爱的,其实是周盼儿预测股市的经验和能力?你的科技公司早就经营不下去了,全靠着周盼儿从股市里套出一笔又一笔的钱,才能让你维持着体面奢侈的生活……”
“这,就是你所说的真爱?”说着,白沅芝看着宋浚书,露出讥讽的表情。
宋浚书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盼儿,你听我说!我是真的爱你!要不然,我怎么会向你求婚?”
白沅芝讥笑道:“你向周盼儿求婚,难道不是想把她绑在你身边,让她永永远远为你一人所用?”
宋浚书急得抓耳挠腮,“盼儿!我是真的爱你啊!你、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哦,是吗?”白沅芝淡淡地说道,“既然你说你爱她,那她为什么不相信你的爱?你到底是怎么爱她的?说具体点,别总拿‘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来对付。”
宋浚书张了张嘴。
他有心想说,我是真的很爱你,前世坐牢的时候,我天天想着你,我……
可是,当他顺着她所说的,想要具体说出他是怎么爱她的时候,
又好像根本说不出口。
他从没送给她像样的礼物,
没有带她出去吃过大餐,
他的朋友们都不认识她,
他甚至没有官宣过和她的恋情!
但是,他这么低调也是为了她好啊,万一明之轩知道他这儿有个这么美又这么聪明的女人,肯定会想方设法弄到手!
他低调的本意,也是为了保护她。
她怎么就不理解呢?
宋浚书又委屈又难过。
“承认吧!”白沅芝说道,“无论前世今生,你最爱的人只有你自己。”
“其他人全都是你的踏脚石!”
“还有——”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要试图伤害我!一会儿警察进来的时候,如果我平安无事,你获得的刑罚会轻一点。”
宋浚书一愣。
很快,他就明白了她的提醒。
大约是医院已经报了警,此时门外有人大喊:“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港城警察!请你冷静一点,不要伤害人质。”
很快,
“砰”一声巨响,诊室的门被暴力破坏。
白沅芝第一时间推倒了宋浚书,然后飞快地朝着门口跑去。
毫无防备的宋浚书倒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白沅芝。
而这时,破门而入的几个警察已经将白沅芝团团护住,并且将她护送出去了。
另外几个警察则拿着电棍冲了过来,将宋浚书围住。
宋浚书赤红着眼,痴痴地看着白沅芝的背影,喃喃说道:“我是真的爱你……是真的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可白沅芝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浚书的眼泪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