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树吩咐送来温的茶水,才平声回那个问题:“你现在才发现吗?”
他很早就知道,他们的母亲,只是长公主!
高兴了,就像逗小猫逗小狗逗逗他们,不高兴了,就送到陆家给父亲。
陆清圆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纤长的羽睫还带着未擦干的泪痕。
“哼,母亲就喜欢大哥,就喜欢孟玄英,他掉了根头发,都像是死了祖宗似的。”
陆嘉树无奈地笑了笑。
心说,母亲谁都不喜欢,母亲只喜欢自己。
陆清圆嗔怪:“你笑几个意思啊?”
陆嘉树笑说:“我笑…我好好生活,长命百岁。”
那句心里话,自然不能说出来让陆清圆知道。
不然又有得闹了。她会找母亲问,得不到答案,会做出更出格地事情来。
兄妹二人在门外的台阶坐下,星子满空,明明灭灭。
陆嘉树轻声问:“清圆,你真要嫁给汪文远?”
“当初汪文远上洪家求娶洪元夕,下了半幅家产作聘礼,婚礼大操大办。
人人都说汪文远重情专一,洪元夕嫁对了人,可才过三年,汪文远就变了心。
他为了傍上长公主府,能贬妻为外室,这样的人,不值得托付,你莫要一时糊涂,被他骗了。”
陆清圆挨着他边上坐下,眉黛轻蹙,“庚贴过了,婚期也定了,如今悔婚,岂不是惹人笑话?”
陆嘉树肃声:“不会有人笑话你的,我去汪家退婚。”
陆清圆摇头,“不必了,哥。”
陆嘉树气结,抬手拍了她的后脑勺,“我苦口婆心劝你,你还要嫁是不是?”
“陆清圆,你是不是傻,汪文远是爱你吗,他爱你的身份,爱你给他带来的利益和地位。”
“陆嘉树,你别闹!”
陆清圆白了他一眼,“我乐意嫁他,母亲都同意我嫁了,你管不着。”
她知道汪文远图她什么,但她就要嫁。
不到出嫁那天,她不会放弃试探。只要看到母亲有一点点在乎她,她能立马悔婚。
陆嘉树气急了,戳着她的额头就急躁起来:“陆清圆,我看你就是脑子坏掉了,你行事向来娇纵无忌,可什么时候这么蠢过?”
陆清圆看他的态度睥睨又傲慢,“我和你没关系,不需要你管我,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陆嘉树被她气得满脸通黄,拿起巴掌打她脸上,“好,我走,陆清圆,你好自为之!”
甩袖离去。
陆清圆带着薄愠嘴硬:“我自然是好极了!”
……
秋妈妈去绛河轩向长公主回禀小祖宗和二公子争吵的事。
她捏了把手心,想着小祖宗是她照顾大的,实在不忍心小祖宗因为和长公主闹别扭而随便嫁人,贻误终身。
于是近前几步,放低声音劝道:“长公主,奴婢觉得郡主年纪还小,婚姻大事还看不清楚不如再等等,等她长大些……”
“秋妈妈,你话太多了。”
珠帘玉幕内的长公主倚着软枕,看秋妈妈的眼神犀利,不怒自威。
秋妈妈立刻噤声,跪下请罪,但一想到小祖宗,又忍不住道:“长公主,奴婢觉得郡主是和您置气,才吵着闹着嫁汪文远的,您劝劝郡主,兴郡主就不嫁了。”
坐榻上的长公主梅花纹深绿衫子、素色背子,下着折枝花纹红裙,珠圆玉润,烛火下更显雍容贵气。
她一脸嘲弄:“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耍小孩子脾气?”
“人是她自己选的,也是她自己要嫁的,本宫能说什么。”
“本宫备了厚厚的嫁妆,摆宴要三天三夜,整个公主府都摆不下,大小官员都送了喜帖,十七那日婚宴上的菜品还让宫里司膳房师傅的人来掌勺,足够体面风光了,这还不够?”
长公主手托着腮,歪头斜眼看秋妈妈,微微垂着羽睫,神情慵懒。
“是奴婢多嘴了,长公主恕罪。”秋妈妈忙磕头请罪,此刻只觉得心惊肉跳。
长公主看着越慵懒,越平淡,实则就越可怕。
长公主悠悠道:“秋妈妈,明日你就不用去文安身边伺候了,你好好歇着吧。”
秋妈妈一愣,顿时觉得后背发凉,身子瑟缩,整个人变得绵软无力。
温热的泪水滚落,眼睛里的长公主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长公主的狠厉清晰无比。
良久,她颤颤巍巍的身体朝长公主叩首,哽咽道:“奴婢谢长公主赐死。”
长公主眼皮垂下,闭眼,轻轻挥动手指。
身侧的紫衣女官就上前把秋妈妈请出了绛河轩。
处置奴婢有专门的刑房,长公主并没有听到秋妈妈死前的哀嚎。
不多时,紫衣女官赵紫衣回来复命。
面色平静。
“回长公主,秋妈妈已死。”
“嗯。”长公主白嫩的下颔点了点,支直了腰身,威严凛然,“多话的奴婢,长公主府里留不得。”
赵紫衣和一众下人,齐声应诺。
长公主平声吩咐:“明日府里请宴会,他舅舅家的表妹要来,让满崽回来,俩人见一见。”
满崽,是她大儿子孟玄英的乳名。
当年满崽他爹孟松远背着她把刚满月的满崽抱走,母子分离就是整整十七年。
武安郡王郑家是京城里最顶级的勋贵世家,满崽若是娶了郑家姑娘,论风光荣耀,只怕没人能比得上他。
她亏欠满崽太多,自然要给他最好的。
赵紫衣:“是。”
……
汪家现在可热闹了,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的红,为了迎娶尊贵的文安郡主。
别院倒是清净。
赖婆子盯梢几日,没发现什么异常,人也惫懒起来,白日里在屋里打盹。
荷风一边给花浇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竹露闲聊。
“长公主府请宴,请的还是崇王府的郡主,竹露,这是相亲宴吧。”
竹露在一旁捏着针线刺绣,闻言抬头:“崇王府的郡主,可是一般人高攀不起的。”
荷风似乎漫不经心地往洪元夕那边看了一眼:“听说那郡主到了,孟国公却没到。”
竹露接八卦顺嘴了,没有意识到这是八卦给谁听的,“那是给孟国公安排的相亲宴,肥水不流外人田,他竟然舍得不要这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