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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

    可他们神色间的紧张却让孟七斤更加确定了他们在吃独食,他左右看了看,从一旁树下的背篓里拿了副筷子,在陶罐里面搅了搅,筷子一夹,还当真夹起一副光洁溜溜的“小鸡骨架”。

    看到这么一副骨头,陈金枝和孟家两兄弟的脸色顿时就是一黑,孟七斤一甩手就把“鸡骨头”带筷子一起给甩回了陶罐里,心里为自己之前对这么一罐“鸡骨汤”生出的垂涎感到羞耻,不由冲孟彤怒道:“黑了心肝的臭丫头,你家有白面肉馍你不给你奶吃,却想给你奶吃这种东西?把你奶当什么了?”

    陈金枝一听就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撒起泼来,“黑了心肝啊,孟大你个王八犊子,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给伺侯大,砸锅卖铁的买金贵药给你吊着命,给你娶媳妇儿……俺的命苦啊,白养活了个白眼儿狼啊,狼心狗肺的……”

    虽说公道自在人心,但乡村之地,百姓愚昧不明,只一个“孝”就能活活把人给压死。孟彤怎么可能让陈金枝把不孝忤逆的大帽子戴到孟大和春二娘的头上。

    “奶!”孟彤使出吃奶的力气往自己腿上掐了一把,大叫一声,就扑到陈金枝面前大哭起来,“奶啊,您可不能为了给二叔和三叔,就昧着良心使劲往俺爹娘身上泼脏水啊。”

    刚刚那一下掐得自己太狠了,孟彤痛得整个人都不自禁的抖起来,眼泪更不听使唤的拼命往下掉,她扯开了喉咙“大哭”,“奶啊,“俺知道,俺知道俺爹身子不好把家里给拖累了,您分家不给俺爹分好地、分现房也是应该的,您就是把这些年该给俺爹治病一百多两银子都私藏起来留给二叔、三叔,俺们也不敢有意见,俺知道是俺爹拖累了家里,您肯把这两亩山地给俺们,还给俺们一年口粮和十五两银子起房子,俺们已经很感激您了。可是奶啊,您不能昧着良心说俺爹俺娘不孝啊……”

    陈金枝被孟彤的大叫和大哭给吓的忘记撒泼,可听她把家里分家的那点儿事都抖漏出来,再看看四周村人脸上不鄙视和不屑的表情,她不由恼羞成怒的大吼,“闭嘴,你个没规没矩丧门星,小小年纪就敢跟俺这老婆子顶嘴,老孟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生出你这么个赔钱货,您爹把家里拖累的一穷二白也就算了,还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来气俺,早知如此,当初你一生下来,俺就该把你扔进粪桶里溺死。”

    孟大闻言只觉眼前一眼,差点儿没当场晕过去,而春二娘则是泪流满面,扶着孟大的手臂呆呆的看着哭嚎的孟彤。

    孟彤倒没觉得难过,她是差点儿没给气乐了,陈金枝就是个自私愚昧的典型乡下老太太,只会撒泼打滚,胡搅蛮缠,自认为有理就可劲的闹腾,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笑话。现在她们一家三口人单力孤,与陈金枝和孟家两兄弟斗还需要村里人的同情和支持,所以陈金枝骂她骂得越凶,孟彤就越高兴。

    “奶啊,您想溺俺死没关系,可您不能冤枉了俺爹俺娘啊。”孟彤扯开了喉咙干嚎,“俺爹病的都咳血了,每天都还要篇那么多的竹筛竹框给二叔拿去镇上卖钱,他为的是啥?二叔舍不得让二婶干活,俺娘把家里上上下下所有的活儿都包圆了,她为的是啥?就连俺,走路还不利索就开始帮着家里干活,每天去割猪草跟刘大叔换了铜板都是一个不剩的孝敬给您的。俺们这样难道还不叫孝敬您吗?难道要像二婶和有福一样,二叔买了肉和点心回来,他们一家躲起来偷偷的吃才是孝敬您吗?”

    孟大柱一听这话脸都绿了,跳起来大吼,“臭丫头,您胡咧咧个啥?俺啥时候买了肉和点心回来偷偷的吃了?”孟大柱看着陈金枝黑下来的脸,顿时紧张的猛擦汗,“娘,您可不能听这个丧门星胡咧咧,这丫头生来就是讨债的,她就是见不得俺们家好。”

    孟大柱一家在屋子里偷藏了东西,孟彤的前身可是亲眼看到过的,她连那些东西藏哪儿都一清二楚,才不怕跟他对质呢。

    ☆、21色厉内荏

    “二叔,您敢指天发誓从没偷偷昧下过卖竹筛竹框的钱吗?你要是没昧过钱,那您屋里炕床左边第三块砖里头藏的是什么?不都是您私藏的银钱和肉吗?”

    “你怎么……”孟大柱危危的咬住舌头,把差点儿要出口的话给吞回了肚子里,可那因不敢置信而瞪大的眼,还是让众人知道了,孟彤说的都是真的。

    陈金枝“嗷”的一声从地上蹿起来,就往孟大柱扑了过去,“你敢昧老娘的银子?你这个丧良心的白眼儿狼……”

    孟大柱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陈金枝打了两巴掌,脸上也被陈金枝的指甲划出了七八道血印子。这么多人看着,孟大柱也不敢去推挡陈金枝,只“哎哎”的叫着四处躲,“娘,娘,您听儿子说啊,俺是冤枉的,俺花用的可都是蒋氏的嫁妆,您就是借俺一千个胆子,俺也不敢昧家里的钱啊。”

    孟七斤想上去拉架,可看着孟彤瞥来的眼神,他顿时就不敢动了,这死丫头知道他娘藏钱的地方,知道二哥藏钱和吃食的地方,谁知道她会不会也知道他藏银子的地方?看着陈金枝暴打孟大柱的凶悍样儿,孟七斤可不敢上去找不自在。

    孟家母子上演的这场闹剧,算是让在场的村人们过足了瘾,经孟彤的哭诉和陈金枝追打孟大柱一事,算是让大家彻底看明白了陈金枝对孟大一家的苛刻,和孟大柱两兄弟的自私自利。

    “你们这群王八犊子,一个个都丧了良心了,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们拉扯大,你们就是这么回报老娘的?一个连口肉馍都舍不得给老娘吃,就会拿鸡骨头稀水糊弄俺,一个偷偷昧俺的银钱,黑了心肝烂了下水的东西,老天爷怎么不下道雷,把你们都给劈死算了……”陈金枝倒底是上了年纪了,平时又没做什么活,追了孟大柱一阵就追不动了,她累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插腰大骂。

    陈金枝骂孟大柱,孟彤是求之不得,可陈金枝把她爹也牵扯上,她可不答应。陈金枝说来说去不就是想来顺几个肉馍吃吗?她越是想吃,她偏不让她吃。

    孟七斤最会见机,一听陈金枝提起肉馍,连忙就往独轮车冲去,一边还不忘大声叫道:“娘您说的是哪里话,大哥就是不给别人吃肉馍也不能不给您吃啊,这车上还有这么多馍呢,俺都给您端回家去慢慢吃啊。”

    邵氏和几个小媳妇不由大惊失色,这些肉馍可是今天来帮忙的村人们的午饭,要是真叫孟七斤给端走了,大家今天吃什么啊?可人家孟家人打架,她们要怎么拦啊?看着不远处的陈金枝和就要到跟前的孟七斤,邵氏等人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孟七斤的无耻,真的让孟彤不得不刮目相看,人家已经连脸皮都不要的想要抢强了,今天要是被他们把肉馍抢了去,有一就有二,那么明天、后天,以后只要她们家里有一点儿好东西,她这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叔叔,就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夺上门来强取豪夺。

    孟彤咬了咬牙,猛然在地上膝行两步,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孟七斤的脚前,大声哭道:“三叔,您就给俺们家留一条活路,俺奶总共也就只分了俺家十五两银子,除去建房子所需的银两,剩下的银钱光是给村里人准备饭食都不够,平九婶每天都是算好了人头做的吃食,您要是把这些东西都拿走了,您让今天来俺家帮忙的这些叔叔伯伯们吃什么啊?俺们家这房子还怎么起啊?”

    平九和来帮忙的村人们全都一言不发的看着孟七斤,那直勾勾的目光和目光中的鄙视和不屑,直盯得孟七斤头皮一阵发麻,向独轮车上装着肉馍的木盆伸出的双手,也不由的僵住了。

    这头孟彤还在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着,“三叔,您也是俺爹的亲兄弟,是俺的亲叔叔啊,以前你们说家里穷,要把俺娘和俺卖了换钱,俺不怪你们,可你们现在都知道俺奶给你们私藏了一百五十多两银子了,为什么还想要气死俺爹,为什么一定要来害俺们……”

    四周的人听得都不由瞪大了眼,就连那头还在纠缠的孟大柱和陈金枝,也被孟彤的话给惊住了。

    一旁树下的孟大和春二娘呆呆的看着一边哭天抹泪,一边给孟七斤磕头求饶的孟彤,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他们一直只以为爹娘兄弟只是不待见他们一家,他们不敢相信孟彤说的话,可看着孟彤拼命向孟七斤磕头的惊慌样子,却又不得不信。

    孟七斤惊恐连连后退了数步,才瞪着眼睛色厉内荏的急声吼道:“你这死丫头在那儿胡咧咧个啥?俺们啥时候说要卖掉你和你娘了?

    “上次您跟二叔去镇里卖框回来,在后院白菜地里说的话俺全都听到了,你们说让俺奶把俺们一家赶出去了,俺爹肯定熬不过这个冬天的,只要俺爹一死,俺娘要是听话就给留在家里干活,不听话就一起把俺们卖给花楼,得的二十两银子,你们一人分五两剩的十两给俺奶。”

    孟彤嚎的声音都有沙哑了,她转头给孟七斤磕头,又转头给陈金枝和孟大柱磕头,“奶,二叔,三叔,俺给你们磕头了,你们想要银子俺去借来给你们成不?求求你们不要害俺爹,不要把俺娘和俺卖了。俺现在虽然没有二十两,不过俺可以去借的,俺去向村长爷爷借,俺去向赵爷爷借,俺一定把银子借来给你们成不?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杀俺爹,别卖俺和俺娘……”

    那边树下的孟大和春二娘早已听得泪流满面,两人相互搀扶着,脚步不稳的走向陈金枝,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无声的跪下,学着孟彤的样子一下一下的重重磕着头。

    陈金枝看着这一家三口这了无生趣的样子,背上的汗毛都惊的竖了起来。孟大柱和孟七斤看着平九和那些村人们变得愤怒的神情,也只觉得的大事不妙,吓的连忙往一旁去,想要偷偷溜走。

    ☆、22认清

    “你们老孟家这还算是人吗?”有村人终于看不下去了,愤怒的指着孟大枉和孟七斤大吼起来。

    “孟大柱,孟七斤,你们两个也太不是东西了,连自己亲兄弟,亲侄女儿都害,你们也算是个人?”

    “害人性命可是要坐牢的,以前俺们不知道也就算了,以后你们要是再要害人,俺们就去县衙举报你们谋财害命。”

    孟大柱强撑着叫道:“小娃子开口胡咧咧,她说的话你们也信?再说这丧门星从小就不尊长辈,性情暴戾,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平九寒着声音道:“你们说不能信就不能信吗?想要让人别信,也要看看你们办的是不是人事儿?这个时节把人赶出来单过了,就孟大这身子骨,让在山地这边起房子也就算了,连给俺们这些帮忙起房的人准备的吃食都要来抢,你们这明摆着就是想把人往死里逼,让俺们怎么能不信?”

    “孟家婶子,孟大老歹也是您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啊,您这也太狠心了。”几个小媳妇儿也忍不住指责起陈金枝来。

    陈金枝早就被这急转直下的形势给惊呆了,又听村人说只要孟大死了,他们就去县衙报官告他们谋财害命,便是吓的不得了,此时听到几个小媳女七嘴八舌的指责她,她慌的连连往回村的那条路上退,边退还一边摆手,“可不关俺的事啊,俺可没想害他们,俺就是被那个丧门星气得头疼,不想再管他们了,可没想害他们卖他们的,卖春二娘和那个丧门星可不是俺的主意,不关俺的事,不关俺的事啊。”

    一见陈金枝跑了,孟大柱和孟七斤哪里还敢呆在这里,赶忙撒开脚丫子,追着陈金枝跑走了。

    见他们跑了,孟彤捂着磕出血的脑门儿,就摊在了地上。几个小媳妇,连忙将她给扶了起来,邵氏和平九几个也连忙过去把孟大和春二娘给搀了起来。

    看着这一家人的惨状,众人全都不由同情的摇摇头。可同情归同情,众人却都没多说什么,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老孟家的纠纷,他们这些外人能吓得孟大柱他们一时,却不可能帮孟大一家一世,有此事情只能他们自己去努力。

    孟彤由着一个婶子给她用水擦洗了额头,又上了点儿九平随身带着的伤药。见孟大和春二娘的额上只是磕青了,并没有破皮,她多少松了口气。看着爹娘颓丧的样子,孟彤只能轻声安慰他们,“好歹今天是挺过去了,相信经此一闹,俺奶和二叔、三叔最近也不敢胡来了。”

    孟大抬手摸了摸孟彤的头,但那神情看来实在不算轻松。

    孟彤只能再给他们打气,“爹,娘,日子都是一天一天的挨过来的,既然今天俺们已经熬过去了,那俺们的日子就还得过下去,不是吗?”孟彤对两人鼓励的笑笑,说:“俺这就去盛粥,一会儿等俺们吃饱了,娘还是要努力的劈柴,俺还是要继续把柴禾收拾整齐,爹,您还是要继续搓更多的草绳才成哪。”

    他们的日子可不正是一天一天挨过来的吗?孟大和春二娘对视一眼,双双看着开朗起来的女儿,脸色也不由的好看了些。孟彤高兴的冲两人一笑,连忙去把还热着的粥给熄了火,从背篓里拿了碗,先用筷子把那副鸟骨头给挑了出来,再用自己的旧袄子垫着把陶罐,把罐里的粥给倒了三碗出来。

    鸟肉粥的香味一下就在空气中飘散了开来,邵氏拿着三个肉馍走过来,看到孟彤倒出的粥,不由笑问:“这就是用那只鸟熬的肉粥?”

    孟彤点点头,看了她手里的肉馍一眼,对邵氏轻声道:“婶子,俺刚刚跟俺奶他们说的也并不是虚话,这些肉馍您留着给叔叔、伯伯们吃,俺跟俺爹和俺娘有肉粥吃,这粥俺熬了一早上呢,不会比肉馍差多少的。”

    邵氏看了看孟彤面前三个碗里的肉粥,只见那粥上面油汪汪的一层,味道闻着也确实是香,就不再说什么,拿着那三个肉馍又回去招乎村人们吃喝了。

    纯天然的东西,光是抹了点儿盐巴,煮出来也是鲜香可口的很。昨晚淘米时,孟彤特意多备了些,今天的肉粥煮出来就略微有些绸,再加上粥里加了一整只鸟的肉,一家三口吃的极为满足。

    把一整碗粥吃完,孟彤照旧拿起小弓,把孟大新给她编的箭袋给绑着挂在腰上,顺手整理了下里头的竹箭,跟孟大打了声扫呼,就往山地深处走去。

    昨天她只探索了一小片脚步的位置,今天孟彤要扩大范围,继续往昨天没走过的地方去探探。一手举着小弓,一手用长树枝拨开长长的野草,孟彤掐着时间也不贪多冒进,照旧只探索约五六百米的范围,发现的兔子洞一率不动,看到野兔的踪迹也不理会,只关注着林间或上是否有鸟儿飞过。

    有了昨天的经验,孟彤今天没有在其他地方多浪费时间,因而今天看到的鸟儿也多了起来,只不过她并没有贪多,只选择性的射了三只麻雀和一只浑身长着灰白羽毛,比昨天打到的那只还要大一号的鸟儿,便从山脚绕到另一边,返回了自家山地。

    孟彤回来的时候,邵氏她们已经回去了,平九和村人们忙着盖房子,倒并未发现她又猎了东西回来。孟彤把打到的鸟雀给父母看了一眼,让他们的脸上也有了喜色,这才小心的放进了背篓里,并用自己那件破旧的小棉袄子盖住了。

    吃饱之后,春二娘干起活儿来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劈了一下午的柴,脸上都一直挂着笑。倒是孟大脸色暗淡,比平时也显得沉默了许多,看来午间的事情还是让他的心里有了阴霾。

    孟彤对此只能在心里叹气,却无法安慰他,陈金枝、孟大柱和孟七斤就是那样的人,他们恨得不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让孟大早日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日后她再应对起那堆极品来也能容易些。

    ☆、23大闹一场

    晚上回去后,孟彤悄悄把邵氏拉到一边,把背篓里的鸟雀交给了她,拜托她处理好了,她们明天再来取。

    在赵家吃过了晚饭,一家三口脚步有些沉重的往孟家祖宅走去。那个家和家里的人给他们的伤害太多了,以至于他们都有些害怕回这个家了。晚上的天气转冷,村里的人晚上歇的都早,孟彤三人一路行来,路上连个人影都没遇着。

    走在最前头的春二娘站在孟家院子前轻推院门,木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却没有开。春二娘一下楞住,呆了两秒才转身对跟在后头慢慢走来的孟大和孟彤说道:“院门锁上了。”

    院门锁上了?!

    孟彤简直不敢相信,经过中午那一闹之后,陈金枝和孟大柱他们竟然还敢把她们关在门外,他们这是想坐实了谋财害命的罪名吗?她已经无力去评价那些人的智商了,孟彤把春二娘拉开两步,解下背后的背篓,一边开始大力的拍门,一边扯开了喉咙喊,“爷,奶,我们回来了,开开门,二叔,三叔,你们怎么把院门锁起来了?开开门,我们回来了。”

    夜晚的靠山村相比于白天更加的寂静,孟彤故意扯开的嗓门儿顿时远远的传开。

    堂屋里静静坐着的众人一听这响动,顿时就吓了一跳,原本想要给孟大和孟彤一点儿颜色看看的陈金枝,慌忙下炕趿了鞋,就想往外头喝斥孟彤。

    孟七斤在旁轻飘飘的道:“娘,您现在出去可就输了,回头那丧门星都不知道该多得意了。”

    陈金枝才走到堂屋门口的脚步,又生生的止住了,她在门口站了站,冷哼一声,又转身坐回了炕上。

    坐在一旁,怀里抱着孟有福的蒋氏有些不安的道,“也不能让她总这么闹腾啊,吵得左邻右舍不得安宁,一会儿该被人说道了。”

    孟大柱一个眼神斜过去,沉着脸喝斥道:“妇道人家,爹和娘都在这儿呢,有你开口的份吗?还不快给我闭嘴。”

    “是!”蒋氏似乎极为害怕孟大住,像个小媳妇似的立即垂下了头,再不敢言语了。

    院门外,孟彤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代替自己的手掌,用力的砸着门,一边重复叫着:爷、奶、二叔、三叔开门。如此敲了足足近一刻钟,孟彤喊的喉咙都冒烟了,她先让春二娘把孟大扶到对门邻居家的屋外的石台边,用背篓里的小破袄子垫着,先坐下歇会儿,这才从背篓里拿出装水的陶罐,狠灌了好几口水。

    喘过一口气,孟彤走到孟大面前蹲下,慎重其事的道:“爹,俺要跟爷、奶还有两个叔叔彻底撕破脸大闹上一场,可能会闹得无法收场,要是收不了场了,俺家一家三口今晚就一起撞死在家门口。”

    孟大有些无奈又带点儿宠爱的看着面前的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一副病体死了也就是死,可她的妻子还年轻,女儿还年幼,她们必须要活下去。他虽不愿与爹娘兄弟争斗,可为了妻子和女儿,就是再不孝他也要不孝这一次。

    孟大红着眼框,嘴角却扬起了微笑,他缓缓点头道,“反正都这样了,你想闹就闹,今天要是挨过去了,俺们一家三口就还能多活一天,挨不过去一起死了,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也没什么可怕的。”

    “是死是活俺们一家都在一块儿,是没什么好怕的。”孟彤笑着说完,转头趴在春二娘耳边低声嘱咐了两句,让春二娘代替自己继续拿石头砸门,她自己则站起身,深吸了口气,然后快步往隔壁的院门跑去。

    她今天就豁出去了,既然陈金枝和孟大柱他们不肯放过她们一家,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大家索性把脸皮彻底撕破。反正她家的房子已经在建了,最多这几天先去赵家挤一挤,可她们屋子里那一年的口粮,和他们的家具被褥、衣物什么的却是一定得拿回来的。对于现在一穷二白的她们来说,现在任何东西她们都浪费不起。

    “嘭嘭嘭——”

    “大爷大娘,叔叔伯伯们救命啊,俺奶和俺叔要活活冻死俺们一家了啊,嫂子、婶子们,快来救命啊,你们可怜可怜俺们,救救俺们一家,俺不想我俺爹俺娘死啊,救命啊,快来人哪,救命啊……”

    孟彤一边拿着石头大力的砸门,一边尖着嗓子凄声呼救,她砸了这家砸那家,只要一看到里头屋子里有了动静就换另一家砸门。她尖锐的声音往四周远远荡开,引得村子里的狗都跟着狂吠起来,一时间整个靠山村就跟炸锅了一样,整个沸腾起来。

    左邻右舍纷纷开门出来,孟彤再次牺牲了自己大腿内侧的嫩肉,直掐得自己眼泪鼻涕狂涌,才扔了砸门的石头,拉着春二娘一起在孟家院门前跪下,扯着嗓子大哭起来,“叔叔伯伯大娘婶子们,求求你们帮帮俺们,俺爷、俺奶和俺的两个叔叔不让俺门进家门啊,他们这是准备活活冻死俺们了啊。他们想要害死了俺爹,再把俺和俺娘卖去花楼换钱,俺二叔三叔谈事儿的进候俺都听见了,他们要把俺和俺娘换二十两银子,求求各位叔伯婶娘们,借俺二十两银子,有了二十两银子,俺奶和俺两个叔叔就不会总想害死俺爹,把俺和俺娘卖进花楼子了,求各位叔伯婶娘发发善心,可怜可怜俺们。”

    左邻右舍的邻居们不由哗然,都愤愤不平起来。

    有村人不信邪的上去推了推孟家的院门,一推之下果然推不动,这才信了孟彤的话。

    靠山村总共也就五十来户人家,村子本就不大,同在一村,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全都熟稔的很,左邻右舍虽然多少知道点儿陈金枝平时不太待见长子和长媳,却没想到孟家老少竟已经穷凶吉恶到要害死长子一家,把人家妻女卖进花楼子换钱的地步了。

    ☆、24赶出去

    乡村之地,民风向来纯朴,何曾听过这样怵人听闻的事情?有妇人听孟彤和春二娘哭的凄惨,又见孟大虚弱的依靠着对门的墙坐着,不由愤怒的对着孟家大门大声咒骂起来。

    “都道虎毒都还不食子呢,孟家婶子可是比大虫还毒哪,这么大冷的天,把个病秧秧的儿子分出去单过也就算了,还直直巴望着把人折腾死了,拿人妻女去换钱,这是穷疯了?”

    一个小媳妇撇着嘴爆料道:“什么穷疯了啊,我可是听我家那口子说了,陈氏生了孟大柱之后就没管过孟大的死活了,不然孟大病成这样,她还能私下攒一百五十多两银子藏在后院的咸菜缸里,说她有给孟大请大夫看病,你们信吗?”

    靠山村的村民基本上都是靠天吃饭的,谁家的田里收成了多少东西大家心里都清楚,孟家就只有那十三亩良田,又不像赵家那样分打猎。除去一家老小的嚼用,没有额外的收入,陈金枝却能攒下一百五十多两银子,没有个几十年又怎么可能攒得起来?

    一个就住在孟家左邻的大娘拍着大腿叫道:“真是造孽啊!就是后娘也做不出这么毒的事啊,这孟大还是孟家婶子亲生的呢。”

    “就算是亲娘,做出这种事也是会惹下业债的,这陈氏真是疯了,她就不怕自己死后下地府受苦吗?”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摇头叹道:“孟九根一杆子打不出个屁来,任着那婆娘拿捏这一家子,这么明目张胆的害人性命,也实在是太过了啊。”

    孟彤拉着春二娘,跪在孟家门前,对着一众村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闻迅而来的村民越来越多,众人聚在孟家门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娘,您倒是说句话啊,这下该怎么办啊?”外头都闹得“炸锅”了,堂屋里的孟大柱和孟七斤早就坐不住了,他们之前被砸门声所惑,没仔细去听外头的人在说些什么,可等砸门的声音一停,孟彤那扯开了嗓子的哭求,就一字不落的全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那个丧门星左一句他们要害死他们一家,右一句他们要把她娘和她卖进花楼子,这要是孟大一个不小心真死了,回头指不定就会有人上官府告他们谋害亲兄了,意图拿婶子和侄女卖钱了。

    孟九根背靠着叠得高高的被褥,垂头坐在炕上,他的两手紧张的互握着,时不时的抬眼瞅瞅自己的媳妇儿,就盼着她赶紧给拿个主意,让外头聚集的乡邻早点儿散了。

    可别看陈金枝还看似还平静的端坐在炕上,实际上她此时也只是强撑着而已,院外那一声声的指责咒骂,无不跟刀子一样的直直戳进她心窝子里,她现在两耳嗡嗡做响,脑子一片空白。可被村里人这样左一句右一句的说恶毒、说心狠,陈金枝不但没觉得羞愧,后悔,心里反而升起一股浓浓的委屈、不甘和愤怒。

    孟大那痨病鬼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她的儿子,她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别人管得着吗?再说那些一个个的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孟大那能算是个正常孩子吗?他就是生来向他们夫妻要债的讨债鬼啊。

    想当初,她生孟大时早产,产婆说她情况不太好,以后只怕会子嗣艰难时,她多害怕啊!还没生下老二孟大柱之前,她深怕自己以后生不出儿子,孟大再没了孟家就断根了,于是千方百计的给他请医吃药,弄得自己月子里连只鸡都舍不得吃,嫁妆都花进去了一小半儿。

    回想当初,陈金枝就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她生下孟大之后就没过过好日子,为了给他吊住那条小命,她和孟九根接连三年都过的苦哈哈的,连口好的都舍不得吃。要不是后来怀上了孟大柱,她买了个童养媳回来就任孟大自生自灭了,否则现在都不知道会苦成什么样。

    她这辈子为这个生来讨债的儿子做的还不够多吗?为了保住他的命,她把自己的嫁妆都当了给他看病了,怕他以后娶不到媳妇儿,她还给他买了个童养媳,她给他吃给穿,把他拉拔到这么大,临老临老,他生个赔钱货还要天天来顶撞她,气她。

    想到自己藏银子的地方,正是孟彤给说出去的,陈金枝心头更是恨得不行。讨债鬼生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一家子生来就是来克她的,她把他们赶出去怎么啦?她陈金枝赶自己的儿子,又碍着别人什么事了?

    陈金枝越想越气愤,院门外村民们那一句句的议论责骂,更是尤如火上浇油一般,让陈金枝气的差点儿吐血,她铁青着脸怒吼,“你们谁都不准去开门,谁敢给他们一家开门就给俺滚出这个家。怎么着?老娘自己的儿子,老娘还赶不得了?老娘今儿就是要把这一家子讨债给赶出去,俺倒要看看谁敢拦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四周的村民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孟家祖宅前人声沸腾,宅子里却仍是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人出来开门,更没有出来询问半句。孟彤这身体因为常期营养不良,整个人瘦弱的也就是个皮包骨,今天劳作了一天,她本就已经疲惫不堪,现在又这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向人哭诉磕头,体力早就有些不支了。

    “咳,咳咳……”吵杂的人声之中,孟彤似乎听到了孟大的咳嗽声,她连忙扭头看去,果见孟大单手捂嘴,正弓着身体在那里猛咳。

    “爹!”孟彤一惊之下,连滚带爬的往孟大冲了过去,“爹,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春二娘见状,也连忙奔了过来,扶住了孟大一边的手臂,一手拍着孟大的背,一手极有经验的伸手摸上了孟大的额头。

    四周的村民一见两母女的样子,一下就炸了,站在近处的人还能看清状况,就有人出声喊道:“孟大要不行了,快去找大夫。”

    ☆、25出人命了?

    站在远处的村民看不到人,一听这话就嚷嚷了起来,“这下真得要闹出人命了,快去叫村长来。”

    有热血的年轻人更是气愤填膺的喊道:“老孟家这事儿做的太毒了,不能让他们这么害人,俺们报官。”

    孟彤原本看着孟大的脸色也还好,可被那些村民这么一喊,她的心都跟着颤抖起来,眼里迅速涌上一层水雾,哽咽的看着春二娘,急道:“娘,俺爹怎么样了?”

    春二娘摸了孟大的额头一会儿之后,发现他并没有发烧之后,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些,却只给了孟彤三个字,“没发烧。”

    春二娘不擅言语,孟彤只能从她的表情和这三个字去猜她的意思。孟大的身体都是她在照顾的,什么症状会出现什么情况,春二娘最清楚。孟彤见她脸上的神情尚算镇定,猜测她说的没发烧是指情况不严重,可她的心还是悬着掉不下来。

    十月的河北府晚上本就冷,他们刚才从赵家一路走回来,活动过后身体还暖和着所以不觉得冷,可她们闹腾了这么久,还不能逼陈金枝打开大门。她们身上的棉衣都是穿了几年,已经不太能保暖的,孟大现在的身子都冷透了,再在室外多呆一会儿,只怕真的就要发病了。

    孟彤一急,含在眼框里的泪就涌了出来,她回头冲一个就住在孟家不远处,家里也比较富裕的老妪求道:“王大娘,俺爹受不得冻,您能不能借俺一条棉被给俺爹裹着暖暖身子?”

    王大娘闻言一愣,她看了因咳嗽而瘫在春二娘怀里虚弱喘息的孟大一眼,脸上闪过同情之后,点了点头道:“好,你跟俺过来拿。”

    孟彤大喜,连忙端正跪好给王大娘磕了个响头,这才转头冲春二娘嘱咐一声,跳起来跟着王大娘往她家去了。从王大娘家借了棉被回来,就见赵荣和平九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赵荣正一脸严肃的站在孟家的门前跟刘秀才说着话,而平九则蹲在孟大的身旁低声说着什么。

    孟彤快跑几步,喊了声:“平九叔。”一边忙着把手里的棉被先给孟大裹上。

    赵平九看着孟彤脸上未干的泪痕,不由怜悯的叹了口气,低声跟孟彤道:“辛苦你了,孩子。”说完顿了顿,特意压低了声音又道:“你奶这回闹得实在有些太过了,村里的年轻后生都嚷着要报官呢,已经有人去请村长和孟家的族长了,你奶要是再跟你们硬拧着,说不得村里就要逼孟家族里开祠堂处置你奶了。”

    孟大闻言,瘫在春二娘怀里的身子猛的就坐了起来,“不能,可不能啊……”他就是再想维护妻儿,也不能不孝到让老娘被族中开祠堂处置啊。

    “爹,您急啥?您没听平九叔说的是俺奶要再跟俺们硬拧着,才有可能被村里人要求开祠堂吗?”孟彤眼明手快的一把按住孟大,让他平静下来,眨着大眼,在心中把赵平九的话迅速过了一遍,才语重心长的安慰孟大道:“村里的人现在气的是俺奶做的太过份了,要是俺奶不再存心害俺们,村里谁会给自已找麻烦,硬要的闹着开祠堂休弃俺奶啊?爹您就放心,俺奶聪明着呢,跟她自己相比,俺们一家也就算个让她有些膈应的屁,俺奶才不会为了害俺们一家三口,把她自己个儿给搭进去呢。”

    孟大闻言倒是不再激动了,可孟彤的话实在是刺耳的紧,他不由皱了眉,斥责道:“你这娃子,怎么说话的呢?”

    孟彤不在意的笑笑,转头对赵平九道:“平九叔,俺奶看来是真的不想让俺们一家在这祖宅里住了,俺们可不可以先去您家借住两天?”话一说完,孟彤又立即保证道:“您放心,等俺家的房子一建好,俺们就搬。”

    赵平九沉着脸,有些不高兴的道:“你这娃子说的什么话,你们乐意在叔家住几天都成。”他扭头看了眼还在跟刘秀才说话的赵荣,又看了眼那毫无动静的孟家大门,不由轻叹了口气道:“这孟家老宅,你们也确实不好再住了,这就跟叔回家去。”

    孟彤连忙抓住赵平九的手臂,低声道:“叔,您安排个人先送俺爹去您家里安置了,老宅里还有俺们平时穿的衣服、被褥和家具,特别是俺奶分家时分给俺家的那一年的口粮。俺们不住老宅没关系,可这些东西却是必须要拿回来的,否则俺们一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赵平九一听,只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回头冲两个相熟的村民招了招手,跟两人交代了一声,那两人便向她们一家走了过来。

    “彤彤……”孟大一脸的欲言又止。

    孟彤用力握了下他冰冷的手掌,神情郑重的道:“爹您放心,俺只想拿回俺们屋子里的东西,只要俺奶不故意为难俺跟娘,俺肯定连一句话都不会跟她多说,您安心回去休息。”

    孟大轻叹了口气,这才安心的被两个村人搀扶着走了。

    知道有人已经去请村长和孟氏一族的族长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都没有散去,他们三人一群,五人一伙的站在那里,议论着孟大一家如何的可怜,孟陈如何的刻薄跋扈,孟大柱孟七公斤两兄弟如何的不是个东西。时不时还对孟彤和春二娘投来同情的一瞥。

    不多时,就有村民大声喊着:“村长来了,孟家的族长来了。”

    孟家堂屋里,一家人听到这一声喊,全都惊的跳了起来。

    “完了完了,怎么把族长和村长都给喊来了?他们这是想干啥啊?”蒋氏吓的抱着孟有福就站了起来。

    孟大柱和孟七斤的额上也吓出了汗,齐齐扭头看向陈金枝,“娘,您赶紧给句话啊,那个丧门星让人把族长跟村长都给请来了,俺们再不出去,那个丧门星要是在族长和村长面前告俺们的黑状,族长说不定就会怪罪到俺们头上来的。”

    ☆、26和稀泥

    孟九根闻言便急起来,一边往炕外挪,一边对陈金枝叫道:“你就别犟了,老婆子,赶紧让大柱去把门开了,我俺们去把族长和村长请进来是正经,不然一会儿族长要是怪罪下来,俺们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族人啊?”

    陈金枝现在是骑虎难下,她心里即惊且怕,可让她现在松口却又有些拉不下脸。她低头坐在炕上闷不吭声,偏孟九根等人惧于她平时的威势,没有陈金枝发话根本不敢出去开门,于是一家人就只能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的干着急。

    院外,孟彤见村长等人到了,抓住春二娘的手就想拉她上前行礼,感觉到春二娘手心里的汗,孟彤不由轻声安慰她,道:“娘,您别怕,话都由俺来说,您跟着俺就成了,一会儿俺做啥您就做啥,俺向人磕头您也磕头,知道不?”

    春二娘虽然木讷寡言,却也知道女儿不会害自己,她点着头用力“嗯”了一声,任由孟彤拉着她往村长和孟家族长等人走去。

    孟彤一到村长等人面前,就拉着春二娘一起跪了下去,“村长爷爷,族长爷爷,刘爷爷,赵爷爷,求你们帮帮俺们一家,俺奶不肯让俺们回孟家老宅没有关系,反正俺们家山地那边的房子再有几天就能建好了,俺跟娘只想拿回俺们屋里的东西,那些被褥衣服虽然已经用旧了,可没有那些东西,俺们一家是肯定挨不过这个冬天,要冻死饿死的,求你们跟俺奶说说情,让俺奶把俺们自己屋里的东西给俺们带走,求求你们了。”

    孟彤说完又要拉着春二娘给四人磕头,却被孟家的族长给制止了,这位蓄着长须的老者怜悯的看着她缓声道:“你就是孟大的闺女?听说你给自己改名叫孟彤了?”孟家族长不待孟彤回答,便摸着胡子又道:“这确实是个吉利的好名字,你们放心,你奶既然已经把你们一家分出去单过了,你们的东西,她是肯定会让你们带走的。”

    孟彤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位孟家族长听懂了她的意思,决定和稀泥了。陈金枝是孟家妇,不管她对自己儿子做的如何过份,开家族祠堂休弃妇人都不是件很光彩的事。更何况想休弃陈金枝也要孟九根同意才行,清官难断家务事,陈金枝对自己儿子再毒再狠,孟九根不肯休弃她,就是开了家族祠堂也治不了她,只会让孟家整个孟家被人非议指点。孟大一家有意让步,不求他这个族长给他们评论主持公道啥的,只说要拿回自家的东西,这么一点儿不算请求的请求,他自然是要给予满足的。

    孟家族长对于孟彤的识相非常满意,田永安,刘秀才和赵荣却为孟彤的灵透深感婉惜的摇摇头。

    孟彤看到了村长和刘秀才等人脸上的婉惜,却不以为意。大家各有各的立场,田永安等人出于对他们的同情,也想要安抚情绪激动的村民,才请来了孟家族长,孟家族长要首先照顾孟家的利益,而她自家的利益要顾。

    陈金枝毕竟是孟大的亲娘,她这副身体的亲奶,如果今天真的趁势让族长等人答应了开祠堂,回头处置不了陈金枝不说,孟大还要被冠上噬母的恶名。打蛇不死的后果就是会被人盯上伺机报复,陈金枝做了孟家这么多年一家之主,孟大柱和孟七斤又都唯她的话马首是瞻,有孟大和春二娘这么对病爹弱娘,孟彤实在赌不起那个后果。

    “孟彤谢谢四位爷爷了,你们的大恩大德,孟彤没齿难忘。”孟彤拉着春二娘给四人又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

    彼此早就有村里的年轻后生,去砸响了孟家的院门,“孟大柱,孟七斤,赶紧过来把门开,孟家的族长和村长都来了,你们别想再装聋做哑,再不把门打开,俺们可就要砸了。”

    “可不能砸,不能砸呀。”孟九根闻言,也顾不得陈金枝会不会生气了,连忙快步跑出去开门,孟大柱和孟七斤见老爹都跑出去了,也连忙跟了出去。

    “那个丧了良心的,讨债鬼啊,他和他生的那个赔钱货就是生来跟俺讨债的啊。”陈金枝嘴里嘟嘟囔囔,青着脸抖着身子艰难的从炕上挪了下来,原本想跟着出去的蒋氏见状,略微迟疑了下,把孟有福转到一只手上,过去伸手扶了她一把。

    孟家族长和田永安等人被孟九根父子迎进孟家,一行人很快就进了堂屋,不少村人都跟了进去看热闹。做为当事人的孟彤,却拉着春二娘站在院门外没挪步,只一双眼睛紧张的盯着孟家的堂屋方向,静待事情的结果。

    她心里有八成的把握,陈金枝不敢当着孟家族长和村长等人面,死咬着不让她们拿回自己的东西。不过她对陈金枝和孟大柱等人的脑残指数也没报什么期望,要是陈金枝一时脑回路对接错误,像今晚把他们关在门外这样,硬是要她们一家不痛快,那事情可就遭了。

    值得庆幸的事,陈金枝再彪悍,对孟家族长和村长等人还是有些敬畏的,听孟家族长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做得过份了,闹得不像样子的话之后,提出的要求竟然只是让孟大一家把他们自己屋里的东西搬走,这让原本以为要花钱买平安的孟九根、陈金枝和孟大柱兄弟俩都欣喜不已,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村长等人还在堂屋说着话,屋外跟进来看热闹的年轻后生们就已经跟打了胜仗似的欢呼起来,更有几个热心的年轻人,欢天喜地的快步跑出去跟孟彤和春二娘报信。

    孟彤笑着谢过了那几位热心的村民,拉着春二娘快步走进孟家的院子,一边让春二娘去开自家的门,一边冲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刘铁和刘银两兄弟喊了一声。

    “刘铁哥!刘银哥!”刘铁、刘银是村里养猪富户刘大叔家的儿子,村里有牛车的人家不多,他家却是其中唯一有两辆牛车的人家。孟彤以前天天给他们家割猪草,跟两人也算是极熟了。

    ☆、27搬走

    刘铁刘银听到孟彤叫,马上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刘银开口就道:“二丫,你叫俺们啥事儿啊?”

    “俺改名字叫孟彤了,刘银哥,你以后记得要喊俺孟彤。”孟彤说完才问:“俺能不能借你们家的牛车用用?俺已经跟平九叔说好了,这几天先借住在他家,你们能不能帮俺把家里的东西都运到平九叔家去?”

    刘银想也没想就点头道:“中啊,俺这就回去套车过来。”

    刘铁拉了他一把,扭头问孟彤,“都有些什么东西要搬,俺们看看要不要找人帮忙搬。”

    孟彤领着他们进了自家屋里,指着堆在墙角的粮袋道:“衣服被褥的其实都不值什么,俺拍了一晚上门哭的嗓子都哑了,就是为了俺们家这一年的口粮,没有这些俺们一家就得活活饿死了。”

    刘铁借着油灯昏暗的灯光,在屋子里环视了一转,发现这屋里除了那些粮袋,和墙角摆着的几个木盆之外,也就炕上有几床被褥,炕边摆着两个箱子。这么点儿东西牛车拉两趟也就能全部拉走了,他点点头,让孟彤先收拾东西,便拉着刘铁回家去套车了。

    这个破烂的家,其实除了那些粮食,真的没什么可收拾的。炕上的被褥都是用了很多年,棉花都硬成一块块了的,箱子里的那些衣服也都是打了无数补丁的。可对于这个穷的叮铛响的三口之家,这些东西却也是帮她们挨过寒夜不可或缺的东西。

    把墙角的几个木盆叠在锅上,把水瓢往上一搁,孟彤把屋里烧剩的柴禾也都收拾捆好。春二娘把昨天洗了晒出去的衣服收回来塞进木厢,把铺盖被褥一圈,这屋里也就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了。

    不多时,刘大叔和刘铁便亲自架了两辆牛车过来,外头的村民得知是给孟大家搬东西,一下涌进来好几个帮忙的,众人一人搬一样,一下就把该搬的东西都搬走了。等东西往牛车上一堆,四周看热闹的村民不禁怜悯的纷纷摇头。

    一户人家的日子过得好不好,看他家搬家时的东西多少就知道了。这孟大一家被分出去之后,除了那十多袋的口粮,竟然只有两个旧箱子三卷铺盖和一副锅瓢木盆,足以想见他们以前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做戏做全套,孟彤拉上春二娘走到堂屋门口跪下,冲着堂屋俯身拜了三拜。“爷,奶,俺们一家今天就搬出去了,爷、奶对俺们一家的恩情,俺们永远不敢忘,俺们家穷,俺爹身子不好也不能服侍爷和奶,还好爷、奶还有二叔和三叔孝顺,孟彤以后一定会日日向佛主祈祷,让他保佑爷、奶能长命百岁,无病无灾的。”

    “好孩子,你们安心去,你爷和你奶不会怪你们的。”孟家族长语气温和的对孟彤说完,又转头怒瞪孟九根和陈金枝,“你们看看,这是多好的孩子啊,都不知道你们在闹腾个啥?”

    孟彤心中冷笑一声,无意留在那里看孟家族长做秀,便拉着孟二娘向众人告辞出来,就去墙角把她们今天带来回来的柴禾和背篓也搬牛车,然后就坐着刘铁的牛车回赵家去了。

    孟彤等人到赵家时,邵氏早就烧好了热水等着她们了,刘铁帮她们把铺盖和两个箱子搬进了屋,就告辞回去了。那十一袋糙米,早已由刘大叔先一步送过来,安置在了堂屋里。孟彤今天也实在是累得撑不住了,也就没跟邵氏客气,没等赵荣等人回来,就拉着春二娘,用热水擦洗了一下手脸,洗了脚就去睡了。

    第二天,孟彤被春二娘起身的动静惊醒,抬头见她伸手探查孟大的体温,孟彤眼巴巴的盯着她的动作。

    春二娘试了孟大的体温,发现没有发热后,才笑着对孟彤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睡。

    赵家的炕烧得热,到早上了也还是暖和的,这让孟彤晚上睡得极为舒服。她想孟大经昨夜那一冻之所以没有发病,她借的那一床被子故然重要,不过赵家这热炕想必也是功不可没的。她只知孟大生来体弱身子虚,却不知他得的是什么病,现在看来,孟大这个病只需小心照顾着,注意别让他冻着热着,应该也是能保证他不发病的。

    既然住到了赵家来,孟彤不必担心孟大再受陈金枝和两个叔叔的刁难,就不打算让孟大再跟着去山地那边打柴了。她给孟大留了任务,让他留在赵家帮她和铁头再编两个箭袋,另外再多削些竹箭,便背着背篓跟春二娘去了山地那边。

    凭着前身的记忆,孟彤知道再有半个月差不多就该下雪了,到时候天寒地冻,整个世界都会被风雪冰封。屋子里要是不烧柴禾都能活活把人冻死,村子里的人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出来活动。

    一整个冬天需要烧的柴禾很多,孟彤和春二娘这两天打的那些柴禾还远远不够,而且之前建房子砍倒的那些树也还没劈完,因此她们还需要努力打更多的柴禾才行。

    为了尽可能的多打柴禾,孟彤和春二娘天才刚蒙蒙亮就出门了,两人一个劈树一个割枯草,各自忙碌着。孟彤虽然累的直喘粗气心情却好极了,经过昨天那么一闹,他们又从孟家老宅搬出来了,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她做起事情来,总算不用再这么缩手缩脚了。

    太阳出来之后,通往村口的土路上,突然就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孟彤好奇的直起腰往路口望去,只见村口往这边的路上,涌来一大帮男男女女,全都是靠山村相熟的大叔大婶和一些年轻后生。春二娘听到人声也走到孟彤身边往路口看,语带疑惑的道:“今天这是的咋啦?大家伙儿这是准备要往山上去?”

    “不太像。”孟彤摇头。自打看到山脚边的那么多野兔窝都没人去抓,孟彤就知道靠山村的人对牛背山的畏惧,并不是轻松说说的。

    ☆、28麻烦大了

    靠山村地处偏僻,村民思想不开化,他们听从祖辈传下来的叮嘱,对牛背山敬而远之,连砍柴都只在山地这一片,从不敢靠近山脚那边,现在又怎么会突然想上山呢?

    两人说话的当儿,村人们很快就走近了。

    “春二娘,孟彤丫头,我们来给你们帮忙了。”住在孟家老宅对门的陈大娘,隔着老远便笑着冲孟彤和春二娘喊了起来。

    “帮忙?”孟彤嘴里喃喃着这两个字,心里突然有了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她忍不住回头看了向春二娘,却见她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孟彤心下一滞,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思这么简单的人,你能指望她能想到些什么呢?

    这么多村民来帮忙是好事也是坏事,人多确实力量大,但这么多人真得能人尽其用吗?起屋子也就那么些事情,若是来的人不能人尽其用,那么那些空闲没事做的人怎么办?这些人来这里是要给她们家帮忙的,中午的好吃食她们难道能因为人家闲着没事做就不分给她们吗?

    孟彤不自禁揉了揉抽痛的额头,暗道既然谁的吃食都不能少给,那就努力让他们人其用。孟彤挤出一抹笑容,大声冲赶来帮忙的村民们招呼道:“多谢各位叔叔伯伯大娘大婶和哥哥姐姐们的帮忙了,在那边插不上手的大娘大婶哥哥姐姐们,就帮忙俺们一起打柴禾,俺家山地里的树都可以砍掉,请你们帮帮忙,帮俺们多砍些柴禾。”

    “哪能砍树啊,这树砍掉了你们以后要上哪儿捡柴禾啊?”陈大娘一听孟彤的话,立即就不同意的走了出来。

    孟彤只能冲她苦笑,“陈大娘,再有半个月就要下雪了,如果现在不砍了这些树做柴禾,我们一家三口过不了这个冬天就要被冻死了,还哪来的心思去想以后上哪儿捡柴禾啊?”

    陈大娘被她这话噎的半响说不出话来,最后也能只长叹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就转头去帮忙砍树了。四周听到孟彤这话的村民们也都纷纷向她和春二娘投以同情的目光,然后招呼着身边相熟的人三三两两的散开,帮忙砍树去了。

    “太好了,有这么多乡亲帮忙,俺们一定能打够这个冬天要用的柴禾了。”春二娘很高兴,兴奋的说完便兴匆匆的转身继续劈柴去了。

    孟彤对此只能苦笑。原本平九叔请了五个村里的壮劳力,再加上他自己一共六个人,一天两顿吃饭差不多也就花去四五百文钱,如此忙活上七天,这房子差不多建好时,花用大概也就三两多银子。可今天突然跑来这么多热心的乡亲,看人头少说出有三四十人,不说这些乡亲中有没有跑来打酱油充数的,她们今天都得负担他们这些人的两顿好食。也就是说,光今天一天就得花去三两多银子,如果明天、后天这些乡亲还来,她们家就得负债了。

    孟彤站在那里默默的看了忙碌的众人一眼,轻叹一声,只能转身继续割她的枯草去了。

    巳时许,邵氏带着人来送吃食时,果然将孟彤拉出到了无人的林间,“彤彤,你还是赶紧想想办法,今天来了这么多乡亲,一下就用去了差不多一两七百多文,要是再这样下去,婶子手里这四两多银子可撑不了两天啊。”

    孟彤只能苦笑,“婶子,乡亲们来帮忙也是好意,俺们也不能把人往外推啊,俺现在只能盼着屋子能早早建好,至少银子……俺想跟婶子您借五两银子,您看行不?万一要是俺家的银钱不够用了,您就先借三两银子给俺,这银子就算俺爹俺娘以后没有能力还您,俺就是把自己卖了也会给您还上的。”

    “你这娃儿说的都是什么话!”邵氏一听就拉下了脸,“就借五两银子,婶子还能逼你把自已个儿卖了?你当婶子是什么人了?”

    孟彤连忙陪笑,“婶子,婶子,您别生气,俺这不也就那么一说吗,俺可舍不得把自己个儿卖了,俺现在才八岁呢,等俺再长大一点儿,能干更多的活计了,肯定能把借您的银子给还上的。”

    “这还像句人话。”邵氏斜了孟彤一眼,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轻轻的她了孟彤一下,道:“那行,那俺就先这么操持着,要是银钱不够用了俺就先垫上。”顿了顿,邵氏又道:“俺也会跟叮咛你平九叔,让他盯着大家把你家的屋子赶紧给弄好的。”

    “那就太好了!”孟彤闻言大喜,蹲身冲邵氏福了福,“俺先在这里谢谢婶子你的大恩了。”

    “你这孩子,跟婶子还客气个啥?”邵氏伸手扶起孟彤,脸上却满满的都是舒心的笑。虽说给孟大一家帮忙,一半是出于两家人的交情,一半也是出于自己对孟大一家的怜悯,但能得到孟彤满心的感激,总是让人觉得愉快舒心的。

    到底还是人多力量大,虽然来帮忙的乡亲打酱油的不少,但有赵平九盯着,孟彤家的三间瓦房还是在三天后彻底完工了。看着足有两人高的石头泥围墙,孟彤终于大松了口气,这屋子要是再建不好,这一天一两多的伙食费,可真要把他们家给吃垮了。

    “彤彤,等你几个大伯把窗子和大门给安上,你家这屋子就可以住人了。”平九从院子里出来,见孟彤站在门口就走过来道。

    “平九叔,你来。”四周人来人往的,孟彤拽着赵平九把他拉到无人处,悄声问:“平九叔,俺家那十两银钱是不是早就不够了?俺看那院门挺厚实的,肯定花了不少银钱?您要是垫了银子,可一定得跟俺说啊,不然欠债不还造了业债,俺可是会埋怨您的。”

    这个时代的人都迷信,靠山村的人就有失德造业的说法。赵平九见孟彤这么说,才轻叹了口气,道:“十两银子,只能建你家的三层瓦房,围墙和门窗的银子都是叔给你垫的。这一片离山脚太近了,入冬之后实在不太平,往年入冬之后就没人敢往这一片来了,所以叔擅自做主给你家起了这八尺高的围墙,里外的大门也让人给做了最厚的。”

    ☆、29负债了

    孟彤目露感激之色,静静的看着赵九平,等他揭晓答案。

    赵九平看着孟彤的样子,有些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头,叹气道:“围墙和门窗一共用去了五两八钱银子。”

    孟彤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便道:“这五两八钱银子再加上婶子这两天帮俺家垫的银子,回头就算俺借了叔你十两银子,等算完帐若是还有剩余的,您就把剩余的银钱给俺,俺想到镇上给俺爹买些棉花做身厚衣裳,他那身子受不冷。”

    赵九平看着孟彤瘦的跟纸片似的身子,和都满是补丁,已经短到手肘的棉衣,长长的叹息一声,点了点头,道:“行,就听你的,叔让今天来的大娘,婶子们帮你把屋子里打扫干净,明儿一早你们把铺盖搬过来,就可以住了。”

    孟彤抬头望了眼天空,本想说天还早,其实他们今天就可以搬过来的。借转念一想,还是把到口的话给咽了下去。今天屋子完工,他们势必还要在赵家招待来帮忙的乡亲们吃最后一顿好食,等吃完晚饭再送走来帮忙的乡亲们,把这几天的帐目再结算一遍,可能都快亥时了,那个时辰再回山地这边来可不太安全。

    一直忙碌到申中时分,屋子里外总算是打理的差不多了。众人最后将春二娘等女人这些天劈的柴禾搬进院子,就收捡了东西收工回村了。

    孟彤看着新起的屋子,宽敞、明亮却也是家徒四壁,窗户透风。看着为了防止野兽进院而特地建高的格子窗,孟彤忍不住又是一叹,她最近叹的气比她过去前世几十年叹的都多。新做的窗子还需要买纸糊上,这里又需要一笔支出,虽然钱不会太多,但对于穷的叮当响的他们来说,就无疑于雪上加霜了。

    等安顿下来之后,她要赶紧把那些兔子窝里的兔子抓了换钱才行,孟彤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定,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便跟着赵九平他们,锁门回村去了。

    晚上,等送走了吃饱喝足的乡亲们之后,众人一合计,这三天光给来帮忙的乡亲们做的吃食就用去了六两三钱银子,邵氏肉疼的直骂,“这哪儿是帮忙啊,简直就是坑人嘛!那些真心来帮忙的乡亲也就算了,可像二流媳妇,赖头八那些人哪里是来帮忙的?干活没干多少,吃饭时就拖着一家六七口的跑来混吃混喝,明知你们不容易还来占这便宜,真是……真是……”邵氏气的词穷。

    孟大温和的笑了笑,道:“能来帮忙总归是一片好心的,左右也就这三天,嫂子你就别生气了。”孟大是真的不怪那些一人来帮忙,晚上却拖家带口来蹭吃喝的乡邻。对他来说,连爹娘兄弟都恨不得把他们欺压致死,还有人肯站出来帮他们一家一把,只是事后来蹭点儿吃喝,实在算不得什么。

    “你这样的好性,别人不欺负你才怪。”邵氏瞪了孟大一眼,转头对孟彤道:“婶子已经跟你刘大叔打过招呼了,明儿一早就过来帮忙你们把东西搬过去。”

    孟彤站起身,真心实意的向赵荣,邵氏和赵平九鞠了一躬,“这些时日麻烦爷爷、大叔和婶子了,你们的大恩孟彤没齿难忘。”

    孟大看着孟彤动作,一脸的欣慰之色,春二娘安静的坐在他身边,嘴角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赵荣唉了一声,道:“你这孩子,你说你这是干嘛?俺跟你爷是八拜之交,也算你半个爷了,咱们一家人可不行说两家话。”

    平九也道:“就是,就是。”

    邵氏笑着拉住孟彤的手,道:“你这孩子跟俺们太见外了。”

    孟彤也跟着笑道:“那俺就不跟爷爷,平九叔,和婶子客气了,有道是亲兄弟明算帐,婶子和平九叔给俺家垫的银子,可不能不说清楚,婶子和平九叔既然已经给俺家垫了七两一钱银子,就干脆再借俺家二两九钱银子好了,俺打算整借整还,就先欠着婶子家十两银子,那二两九钱银子,还要麻烦婶子明天跑一趟镇上,帮忙多买些棉花和厚布。”

    孟彤苦笑着扯扯身上的衣服,道:“俺这一身衣裳虽小了点,好在还暖和,可俺爹和俺娘的棉衣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做的了,实在抵不住寒,今年要是再不做身厚衣裳,俺怕俺爹要冻病了。”

    孟大有些无奈的看着女儿,温声道:“别瞎说,爹还没你想的那么没用。”

    有用没用的,可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在场众人直接无视了孟大这话。邵氏想也没想,就爽快的点头答应道:“那行,等明儿一早,你刘大叔过来把你们的家当都拉走了,俺就上镇子上去给你买棉花和布去。”

    第二天一早才吃过早饭,刘大就带着刘铁和刘银赶着两辆牛车来了。孟彤临出门前,拜托邵氏顺便从镇上把她家糊窗子要用的纸,菜刀、木桶以及油盐酱醋糖这些调味料也一并给买回来,这才坐上牛车去了山地那边的新家。

    刘家父子帮忙他们一家三口把东西都搬进屋之后,便急着要回去了。孟彤将人送出门之后,照旧真心实意的给刘家父子鞠了一躬,并对刘大道:“刘大叔,现在俺们家啥都没有,就是想谢您也拿不出东西,但是您的恩情俺记住了,等俺以后赚了银钱再好好谢您。”

    刘大也没跟孟彤客气,哈哈笑道:“好娃子,那大叔就等你赚了银钱好好谢大叔了。”说着便吆喝着刘铁和刘银,架着牛车走了。

    孟彤转身进院之后,便顺手插上了院门,进屋见孟大抱着床都不知是哪年的旧褥子,帮春二娘在铺炕,便转身去了厨房,把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都归置了一下,她发现自家连口水缸都没有,不由又是一叹。她家的院子里虽然打了井,可这水缸也不能没有,总不能每次烧饭烧菜都要跑到屋外去打水?那也太不方便了。

    孟彤转回屋里,却见孟大和春二娘两个坐在炕上,神情暗淡的抱着床被子发呆,不由问道:“爹,娘,你们怎么了?发生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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