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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7)

    斤干草搬下车堆到棚子底下,春二娘则到院外去抱了数捆枯草回来给骡子铺地上,孟彤给骡子解了套绳和嚼头,把它的缰绳系在靠墙的一根毛竹上,又去屋里拿了个木盆给骡子盛了半盆清水,这才算把这头骡子给安顿下来了。

    解决了骡子的问题,春二娘忙着把工具收回屋,孟彤则回厨房烧了锅热水提出来,两人把洗净的陶罐用热水全都再烫过一遍,便又忙活起了那些四框猪下水来。

    有了一次经验,猪下水怎么处理就不用再赘言了,春二娘和孟彤处理起来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因而虽然这次买了四副猪下水回来,处理起来倒也没比第一次慢多少。

    中午的时候,孟彤把以前做的已经吃的所剩无几的猪肠、猪肺、猪肚等物,全倒进了锅里,加上松菜帮子在大锅里熬了一锅浓浓猪杂汤,一家人美美的饱餐了一顿。然后整个下午,孟彤和春二娘便围着灶台忙开了,孟大坐在灶下帮娘儿俩烧火,一边时不时从菜盆里,捻一小块半生不熟的猪脏喂给脚边的小狼。

    ☆、59算计

    一家人一直忙到酉时末,才把一切都收拾妥当。辛劳了一整天的疲倦,抵不过食物满仓的喜悦。把小泥炉上炖着的猪心汤盛到三个碗里,一家人美美的吃过宵夜,这才洗漱上炕。

    “爹,咱家现在还一百三十两银子,俺想请平九叔帮俺们再垒一道更厚更高的院墙,您说好不好?”快要入睡的时候,孟彤突然小声的问孟大。

    春二娘有些犹豫,“俺们家的院子才刚起不久呢,现在又要起新的,会不会不太好?你奶和你叔他们……”

    孟大闻言,明亮的眸子一下就黯淡了下来,他叹息着满是无奈的道,“要不……就再等等。”

    孟彤的心火一下就蹿了上来,她猛的坐了起来,咬了咬牙,有些恨恨的道:“俺们买了骡车的事,俺奶和俺叔迟早是会知道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们要不给俺们活路,俺就是死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春二娘和孟大都被孟彤语气里的狠劲给唬的都坐了起来,春二娘有些担心的扯着孟彤的手臂,却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她心里很清楚二叔和小叔都不是好东西,婆母向着两个小叔,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两个小叔,看她们一家像是看仇人一样。老孟里的人全都巴得不她们一家全死了,要不是顾及孟大,私心里她其实挺赞同闺女儿的想法的。

    借着小泥炉里弱的火光,孟大看着孟彤三个多月来养圆的小脸,嘴唇抖了抖,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春二娘怕他冻着,忙按着他躺下。孟大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想着这三个多月来虽然惊险,却安逸幸福的生活,不禁又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说的什么傻话,你今年也才九岁,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别人不给俺们活路,难道俺们就不活了?别人不想俺们活,俺们偏偏就要活下去给他们看看,爹还等着你长了,送你出嫁呢,可不准你动不动就提那个晦气的字。”

    孟大温和低沉的声音,奇迹般的安抚了孟彤暴戾的情绪。她回头看了眼还担心的拉着她手臂不放的春二娘,想了想便果断躺了回去。

    为那么些个极品亲戚冻着自己可得不偿失,孟大面对自己的老娘兄弟,自然不好说什么。可她不一样,她是现代还魂来的,在这个世上,她只认孟大和春二娘是她的亲人。陈金枝,孟大柱和孟七斤要是敢再来,她就是拼着杀头坐牢都要先结果了他们,更何况现在又不是满大街全球眼的现代,杀了人只要能逃得掉,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不照样过日子?只要有本事赚钱,在哪里不能活?

    而在孟家的祖宅里,就如春二娘和孟彤她们担心,陈金枝和孟大柱两兄弟一旦知道了他们一家不但没被野兽吃掉,生活还变好了,每天不但有肉吃还买上了骡车,肯定会到她们家来闹一样。猫冬的三个多月里,陈金枝和孟大柱两兄弟确实一直都在心心念念的掂记着孟大一家是不是已经喂了野狼了,年前下第一场雪时,那夜此起彼伏的可怕狼嚎可是吓的他们整夜都不敢入睡,第二天村子里没有看到有野狼活动的痕迹,陈金枝和孟家两兄弟都觉得,肯定是孟大一家喂了野狼,才让吃饱肚子的野狼没到村子里来肆虐的。

    “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屋子了,俺听隔壁的孙大娘说,孟大那杀千刀的为了建院墙,可是多花了十多两银子才把那院子给捣掺好的。”陈金枝盘腿坐在炕上,一脸懊恼的拍着腿,道:“现在都还欠着平九家十两银子呢。”

    孟大柱坐在炕沿上,一边逗儿子,一边懒洋洋的道:“娘,大哥一家都喂狼了,那他家欠平九哥家的十两银子咋整?总不能让咱们家给还?”

    孟七斤立即叫了起来,“那可不行,大哥可是已经分出去了的,他家的欠的银子凭什么让咱们还啊?这事可不成,俺不同意。”

    陈金枝瞪着孟七斤叫道:“你瞎嚷嚷个啥?哪个跟你说俺要给那个痨病鬼还债了?赵平九乐意借钱给那个痨病鬼,那是赵平九的事,孟大分出去单过的事他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人死了,他收不回银子还能埋怨俺不成?他要是不甘心,孟大那屋子不还好好的在哪儿嘛?那可是泥石黑瓦的大房子,花了十几二十两银子建的呢,让赵平九拿房子抵债呗。”

    坐在炕里的孟九根突然慢吞吞道:“分家时,孟大可是分了一年的口粮呢,人喂狼了,那些口粮应该还在那屋里。”

    孟大柱、孟七斤和陈金枝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孟七斤笑道:“对啊,爹不提俺都把这茬给忘了,那可是十多袋粮食呢,就算俺们家吃不完,拿去卖了也好啊。”

    孟大柱也笑道:“俺明儿就在村里招呼几个帮手,一起到山地那边把那些粮食给搬回来。”

    一听要叫帮手,陈金枝顿时就阴沉了一张脸,骂道:“叫,叫,叫,叫人帮忙不用给人吃好食的吗?你当老娘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孟家人早就习惯了陈金枝动不动就骂人的脾气,孟大柱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淡淡的道:“娘,那可是十多袋的糙米呢,不找帮手,就俺跟三弟一下也搬不回来啊。”

    “一下搬回来,你不会多去几趟吗?”陈金枝没好气的道:“就山地那鬼地方,你还怕有人去偷不成?年前那阵狼嚎的声音,村里谁没听到?现下谁敢不要命的往山地那边去?他们就不怕给野狼吃了?”

    蒋氏听得心惊胆颤,犹犹豫豫的道:“那些野狼要是还没走……还在那屋子里咋办?”

    一句话说的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谁都不吱声了。

    正如陈金枝说的那样,“现下谁敢不要命的往山地那边去?就不怕给野狼吃了?”怕被野狼吃的不只是那些村民,孟大柱和孟七斤也怕,现在天气虽然回暖了,可谁能保证那些野狼会天一回暖就回山呢,万一它们尝到了人肉的味道,就呆在那里不走了咋办?

    ☆、60设陷阱

    “要不……俺明天叫上平九哥一起过去瞅瞅。”良久之后,孟大柱犹豫着说道。

    请人帮忙之后,要嘛请人吃上一顿好的,要嘛就给人备一份厚礼,这是靠山村延续了几百年约定俗成的规矩。

    陈金枝沉着脸半天没说话,半晌之后才有些无奈的对孟大柱道:“那你明儿就包两斤菜馍馍带去,也就是让他陪你走一趟,两斤菜馍馍也不算失礼了。”说完顿了顿,陈金枝又特意嘱咐道:“你明儿晚些时候去,就……午时过了去。”

    靠山村的人吃饭时间普遍都比较早,一般过了午时,大家早就已经吃过饭,收拾好了准备午歇了。陈金枝会嘱咐孟大柱过了午时再去找赵平九,其实是她自己也明白请人帮忙只给两斤菜馍馍当谢礼,礼太轻了,可她舍不得给人更多的菜馍馍,让她请赵平九吃一顿好食,她就更不乐意了,所以便想出了这么个让孟大柱错开吃饭时间,再去找赵平九的主意。

    “中,那俺明儿就吃了午饭再出门儿。”孟大柱可不管礼多礼少,他们现在还没分家呢,礼给的轻了也是陈金枝和孟九根丢脸,他只要能搬回那些粮食就成了。自打成年之后,到镇子上卖粮卖竹框可都是他孟大柱跑前跑后,一手操持着的,陈金枝和孟九根已经很多年没有操心过这些事了。孟大柱在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家里今年的口粮足够吃到收成时还有剩,回头等把孟大的那一年口粮弄回来运去镇上卖了,他少不得能从里头捞几个铜钱花花。

    沉入梦乡的孟彤要是知道陈金柱和孟大柱等人以为她们一家已经被野狼给吃了,第二天就准备上门来搬她们那“没命享用的口粮”,估计真的会气疯的。

    一夜无梦,第二天孟彤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就全富武装的带着几挂鞭炮和春二娘出了门。

    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林子里的雪已经都化的差不多了。孟彤举着弓箭小心翼翼的走在前面,春二娘一手捏着鞭炮,一手拿着火折子走在后面。两人一连去看了几个陷阱都一无所获,除了被野兽啃剩下的骨架和一地的狼毛鸡毛,真的是什么都没剩下,就连她们挖的那几个浅坑都没例外。

    “看来被陷阱打到的猎物,真的都进了那只豹子的肚子了。”孟彤叹了口气,默默的拿出新的竹箭和草绳,利用地形和树枝重新架设机关陷阱。

    春二娘想着那只豹子卖出的高价,就什么不甘、可惜的怨气都没了,默默的在孟彤弄陷阱时,帮忙递草绳。

    等把所有的陷阱都弄好,太阳也才刚升上来。

    一无所获的回到家,孟彤绕着自家院子转了一圈,眼珠子转了转,便让春二娘回屋拿了铲子和锯子,两人就在自家院子四周捣弄起来。她们家的山地本就村里最靠近山脚的一片,一般的村民就是捡柴,平时都不会路过他家门前,因此母女俩很放心的在院子四周架设各种小陷阱。

    春二娘的想法是,就算孟彤弄的这些小陷阱打不着野兽,能吓跑它们也是好的。

    孟彤想的却是能到打小鸟、山鸡的当然欢喜,打不到猎物,能打到孟大柱和孟七斤那些极品,她也能出一口恶气,何乐而不为呢?

    孟彤架设了陷阱,也没心大的真不担心误伤他人,她在所有的陷阱边上都插了树枝和小木棍示警。一般来说,会到她们家来拜访的,除了赵平九就是孟大柱那些人了,赵平九要是来了,看到那些示警的小木棍,他自然会避开,要是孟大柱和孟七斤来了,孟彤乐意让他们早死早超生。

    孟彤在自家门口,门上和墙上都弄了几个触发式的活动机关,白天有人在家时就把机关解开,人不在家或是到了晚上再把机关给挂上。这才是专门为了防贼防盗、防孟家那一群极品的多功能陷阱。

    小陷阱架设起来非常简单,有春二娘帮忙,孟彤就更省事了,两母女弄好一切也才巳时多一点。回院洗了手脸,孟彤一般掸着衣服上的尘土,一边跟春二娘和孟大道:“爹,娘,今天没啥事儿,要不咱们到镇上买些棉花和布料回来,俺那炕上都还没被褥呢,还有俺们猫冬时做的那些个头花,那么一大堆呢,总也得拿到镇上去试试,看能不能卖掉换钱?”

    孟大和春二娘对到镇上去本就非常意动,更何况这回孟彤还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很正派的理由——卖头花。于是一家人全票通过,孟彤把骡车套好,回屋把小泥炉,土炕和灶堂里的火都熄了。又去屋里把三十两散银拿出来揣身上,又抱了两床被子到车厢里,一床给孟大和春二娘垫屁股底下,一床给孟大盖腿上。

    春二娘把装头花的竹框整个搬了出来,孟彤看着皱了皱眉,想了想便把春二娘推回了屋里,道:“娘,这头花不能就这么全拿出去。”

    春二娘一下愣住,呆呆的看着她,问:“为啥?你不是说要拿这个去卖钱吗?”

    “哎呀,要是让人家知道咱们有这么多好看的头花,这头花可就不值钱了。”孟彤也不管春二娘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径直从孟大编的一堆竹制品中掏了一个带盖的笸箩,然后各种花色的头花都挑了几朵放进去。

    盖子一盖,孟彤便把笸箩塞进春二娘怀里,道:“诺,就带这么些,等去铺子里谈定了价钱,要是人家铺子里稀罕,俺们下回去镇子上再把剩下头花送去,要是不稀罕,咱们就把这些头花送给村里以前帮过路家的大妈大娘们大婶们,人家帮了俺们怎么说都是一份情,以前俺们日子不好过,没办法酬谢她们,现在俺们日子好过点儿了,回头一人送朵头花谢谢她们也是应该的?”

    春二娘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孟彤笑了笑,弯腰拎起脚背上的小狼,一边推着春二娘出门。

    ☆、61生意经

    春二娘却还在歪着头看角落里的一堆竹框竹笸箩,“哎,彤彤,要不咱们把那些竹框也一起带到镇上卖了?”

    “那个不急,要是头花卖的不好,俺们再把竹框拿去卖,要是头花卖的好,这些笸箩和竹框回头就当谢礼送村里的大娘大婶们。”

    春二娘呆呆的被孟彤推出了门,她听孟彤说话听得有些懵,她总觉的女儿的话听着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清楚她的话哪里有问题。

    孟彤把小狼放到孟大怀里,放下防雨遮风的布帘之后,又回身去把正屋的门带上,这才牵着骡车出了院子。

    锁好院门,把几个陷阱的机关全给挂上,孟彤戴上斗笠心情愉悦的跳上车辕,马鞭轻扬,便驾着骡车直奔水头镇。

    一路上,孟大和春二娘一直都很兴奋,两人美滋滋的夸完了自家的车厢,又开始喜滋滋的夸自家的骡子。

    夸完了骡子,又开始得意的夸孟彤,听得赶车的孟彤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在父母眼里都跟骡子和板车划归成一类了。

    到了镇上,孟彤倒也不急着先带父母去挑布料,她赶着骡车去了上次买鞭炮的那家杂货铺,将骡子系在铺前的栓马柱上,跟孟大和春二娘打了声招呼,便拿着笸箩进了杂货铺。

    杂货铺的掌柜还记得孟彤,昨天孟彤几乎把他铺子里的鞭炮清空,掌柜的对她可谓是印象深刻。

    “是孟家小娘子啊?您今儿来想买点儿什么呀?老汉这里的东西可是全镇最齐全的,您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孟彤解下头上的斗笠,把手里的笸箩放到柜台上,笑道:“掌柜的,俺今天来可不是买东西的,俺是想让你看看,俺家做的头花,您这儿收不收?”

    她一边说一边把笸箩打开,从里面捻起一朵头花举到掌柜的面前,笑问,“您看这头花漂亮不?”

    掌柜的原是打算婉言拒绝孟彤的,可一看到孟彤手里的别致新颖的头花,他硬生生把到口的拒绝给咽了回去,转而问孟彤,“这些都是小娘子自己做的?”

    孟彤一看到掌柜的表情和动作,便知道有戏。她笑容灿烂的道:“是啊,这些都是俺和俺娘猫冬时闲来无事做的,这上头的毛球都是野兔毛做的,你看这头花的布料好?这布是俺在街口的那家布料店买的,价钱可不便宜呢。”

    掌柜的在笸箩里翻了翻,头花一共六个花色,每色三支,这么整齐的数字,显然是特意挑出来的。掌柜的抬头看着孟彤,笑问:“小娘子家里这样的头花还有多少?”

    孟彤也看着他笑,“掌柜的全收吗?您先跟俺说说价,价钱要是合适,俺明儿来镇上就给您捎来,如何?”

    掌柜不禁被孟彤气定神闲的样子,和一嘴的生意经惊了惊,他上上下下认真的把孟彤了一翻,觉得她言谈气度像是一般人,可穿着打扮又不像是什么富贵人。

    心里百思虽然不得其解,可掌柜的脸上却已堆上了笑容,朝着孟彤拱了拱手,道:“想不到孟家小娘子也懂经商,那您与老汉也算是同道中人了。”

    “咱们就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头花的样子看着确实是出挑,不过您这上头虽然用上了兔毛,但毛色不纯,布料用的虽然不差但也不算极好,花托用的又是竹的……”

    他沉吟片刻,道:“这样,您要是同意,老汉就十二文一朵收了,如何?”

    孟彤笑眯眯的摇头,“十五文一朵,咱们长期合作,俺每月给您这儿送各种不一样的头花来,数量您来定,俺不管您是分给别人卖,还是自个儿卖,总之俺就认定您了,也只认定这种布料的头花就是十五文一朵,以后别人就是出俺二十文一只,俺也不卖他,如何?”

    “孟家小娘子……”掌柜的刚想说孟彤这价钱要的高了,他赚不到钱,说不定还得亏,可一对上孟彤那笑眯眯的淡定表情,他又把孟彤刚才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眼睛一下就是一亮,再抬头看向孟彤时,掌柜的不由笑了起来。

    他这次的笑不同于平时应酬客人的那种假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孟家小娘子果真是好手段,老汉算是服了,您这头朵就留在老汉这里,以后有多少给老汉送多少,用料要是贵了,咱就再加一点,您看可好。”

    “如此,咱们就一言为定。”孟彤笑着举起右手。

    掌柜的一看脸上的笑容便更浓了,他弯下腰,举起左手与孟彤击掌,一连三下才收回手。“看来真是老汉眼拙了,孟家小娘子甚是懂行啊。”掌柜的一边说,一边从柜台下的抽屉里取出铜板,数给孟彤。

    孟彤对掌柜的话只是淡笑不语。她是还魂来的,哪里会懂得这大周朝行商的规矩?这击掌为誓是她年前跟着赵平九去买桌凳时,见木匠跟木材商谈定价格后就是这么做的,她拿来现学现卖的罢了。

    揣着两百七十个铜板走出杂货铺,孟彤便直接赶车去了街口的布料店。把骡车栓好,孟彤扶着春二娘和孟大下了骡车,把小狼塞进背篓背到背上,这才领着两人进了布料店。

    “欢迎!欢迎!”小伙计的记忆力强悍,事隔三个多月竟然还记得孟彤,笑着对孟彤道:“是小娘子您啊!我们店里新进了一批布头,花样可好看了呢,您要不要挑几块?”

    孟彤默默在心里检讨了下自己,是不是因为上次表现的太抠门儿,买几块布头还跟掌柜讨价还价,硬是让掌柜的送了她一卷白线,才让小伙计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然后才笑着冲小伙计点点头,道:“今天要买些棉花做被褥,还要多买几匹布做衣裳,布头也是要买的,俺今天要买的东西多,一会儿小哥可得让掌柜的给俺算便宜些。”

    孟彤讨价还价的本事,小伙计可是记忆深刻,闻言连点笑着应承,把三人引到了铺子里头。

    ☆、62逛镇子

    现在已经开春了,天气马上要暖和起来,掌柜的正愁店铺库存的棉花卖不出去,听说孟彤打算买棉花做被褥,还一开口就要五十斤的,便急忙从铺子后头出来亲自招待孟彤一家。

    现在家里不缺那点儿做衣裳的钱,孟大便由掌柜的亲自作陪,坐在一旁捧着小伙计奉上的茶,看着春二娘和孟彤挑布料。

    内衣要用质地柔软的白棉布做,外衣的棉布则要用厚实硬挺些布料。

    孟彤选了三匹质地最好的白棉布,给一家人做内衣,又选了一匹青色、一匹墨绿、一匹棕黄,一匹绛紫色,一匹白底蓝花,一匹蓝底白色碎花的棉布给三人做外衣。

    春二娘是欢喜给孟大和孟彤多做几身衣裳的,可一听她要买这么多布铺,吓的连忙摇头,“不,不用这么多的。”

    “要的。”孟彤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做完了衣裳,剩下的就缝被褥,今天趁俺们买的多,掌柜的还会给俺们便宜些,要是俺们就只买一两个尺头,掌柜的就是想给俺们便宜,他也便宜不了啊,您说对不?”

    孟彤说完了,抬头冲一边的掌柜眨了眨眼。

    掌柜的也是个妙人儿,一看孟彤对自己眨眼,立即妙懂,连忙笑呵呵的应承,“大娘子放心,今天你们这么照顾在下的生意,一会儿算帐时是一定会给你们算便宜些的。”

    春二娘一辈子都买没过这么多布料,心里慌的很,举棋不定的抬头去看孟大。

    孟大了然的对她笑了笑,温声道:“你就听咱闺女的。”

    听了孟大的话,春二娘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立即就安心了。孟彤冲孟大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又拉着春二娘去挑做头花要用的布头了。

    布头的花色很多,而且布料的质地也是参差不齐,但总体来说,都是极好的棉花,甚至有一部分还是丝绸的。做头花是生计,孟彤干脆把掌柜的所有布头都买了。

    掌柜的高兴坏了,库存的六十三斤的棉花,原价是三十文一斤,掌柜的只算了孟彤二十五文一斤。

    九匹布料原本白棉布的价格每尺要高两文钱,掌柜的也全都按二十文一尺算了,最后一框的布头共有四十八斤,原本棉布的价钱是十文一斤,丝绸十八文一斤的,孟彤一整框全要了,掌柜的便大手一挥,全按十文一斤卖给她了。

    这么一算下来,孟彤光买布匹和棉花也花了九贯两百五十五文,也就是九两银子又二百五十五个铜钱。

    孟彤付清了银子,掌柜的乐呵呵的催着小伙计帮他们把东西都搬上骡车,还一迭声的让孟彤下次再去。

    孟彤既然与杂货铺的掌柜订下了做头花的生意,以后自然会常来布料店,于是也耐着性子与掌柜的应酬了几句,这才驾车离去。

    走在街上,孟彤看了看天色,便架车找了个包子铺给三人买午饭。

    他们现在虽然不缺钱了,但也还不算真有钱,要是去酒楼那种地方,别说孟大和春二娘会不会不自在,孟彤自己也是不赞同的。

    孟大和春二娘谨小慎微了那么多年,让他们出入酒楼,他们只怕会连自己的手脚怎么摆都忘记了。

    更别说酒楼进出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万一要是被人盯上了他们一家,那可就不是去享福而是去招祸了。

    再说她们车里摆了那么多布料棉花,真要让她们离开骡车去吃东西,只怕她们谁都不会放心的。

    孟彤照孟大和春二娘的要求,买了五个肉饼和五个大肉包子回来,她自己拿了一个肉饼一边架车一边啃着,把剩下的全递进了车厢里。

    马鞭一扬,孟彤继续驾着车往家俱铺子驶去。她们的那个家真的是太寒酸了,家里仅有的家具就是春二娘的两个旧木箱子。

    因为她那个房间现在连床被褥都还没有,她现在九岁了,都还只能跟父母挤一张炕,这对于灵魂年纪快要奔四的她,说有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

    一想到自己屋里的那张炕,现在已经成了摆放菜肴的储藏地,孟彤就无奈极了。

    到了家俱铺子,孟彤跟车里的父母打了声招呼便一人进了铺子。家俱铺子里放着很多现成的衣柜,厨柜,箱子,梳妆台,桌椅等等,这些家俱的价格也会根据木材的不同而有所不同。

    孟彤选了最便宜的杨木,预定了两个衣柜,两个厨柜,两张带凳子的梳妆台,两个恭桶,两个洗澡用的大木盆,两个带铜镜的手饰盒,一张带四条板凳的木桌。

    因为孟彤买的多,掌柜的给抹了零头,只要了十八两九百文。孟彤跟掌柜的商定明后两天过来取货,付了十两的定金就回到车上。

    买了家俱之后,孟彤是既然欢喜又忧心,想到等她把那些家俱都运回家摆起来,自家屋子那家徒四壁的状况终于可以得到改善了。

    她的心情就忍不住雀跃起来,可一想到自己手里只剩下一百两银子了,孟彤就再次有了迫切感。

    一百两银子看似挺多,可真等她把家里需要弄的东西都弄好,那一百两只怕都还不够用。做头花或许能保证她们一家人的温饱,可万一孟大的身体要是有个什么变化,就凭她和春二娘做头花赚的那几铜板,只怕到时还不够付几副药钱的。

    孟彤脑子里想着能来钱的路子,架着骡车在镇子上慢慢转悠起来。

    孟大和春二娘对镇上的一切似乎都极有兴趣,他们也不想要买什么东西,而只是想要看看镇子上青砖黑瓦的房屋,感受着镇上人们与他们不同的穿着,体味着镇子上的热闹氛围。

    就在孟彤带着孟大和春二娘逛水头镇时候,孟大柱也拎着两斤菜馍馍到了赵家。

    “平九大哥在吗?平九大哥在吗?”

    邵氏听到声音忙从灶间出来,一看站在院门外的竟是孟大柱,不由就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的回头往堂屋看了眼,硬挤出一抹僵笑上前招呼道:“是大柱兄弟啊,你平九大哥在堂屋里歇午觉呢,你……有什么事吗?”

    ☆、63“帮忙”

    孟大柱闻言也不待邵氏上前给他开院门儿,就自己推门走了进来,也不管邵氏乐不乐意,他一边快步往堂屋走一边笑道:“哦,那俺去找平九大哥,俺有点事儿想请他帮帮忙。”

    说着,就把手里拎的两斤菜馍馍硬塞到邵氏手里,然后跟她擦身而过,快步进了堂屋。

    堂屋炕上睡午觉的赵荣和赵平九在孟大柱叫唤第一声时,就已经被吵醒了,他们之所以不出声,就是想看看孟大柱到底想干嘛。

    可孟大柱嘴里说着要请赵平九帮忙,那急急往堂屋闯的脚步声却是那么迫不急待,这不禁让炕上躺着的赵荣和赵平九对视了一眼,突然都有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眼见是躲不过去了,赵平九无可奈何的坐了起来,正好看到孟大柱急步跨进堂屋里来,而在他的身后,邵氏也一脸焦急的跟了过来。

    一见赵平九已经被吵起来了,邵氏忍不住就有些埋怨的瞥了孟大柱一眼。

    她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也不问人家方不方便?同不同意?就径直往人家堂屋里闯,这人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赵平九爷俩这可是才睡下呢,他孟大柱要是真有心请人帮忙,难道就不会早点儿过来吗?偏要等人家吃过饭歇午了,他才来叫?

    邵氏看着讨人嫌的孟大柱,不禁就想到了病秧秧的孟大。孟大虽说身子不好,平时话也不多,但接人待物可真没得说。

    他们一家只是在孟大家建房时帮了点忙,又在他们被陈金枝赶出来时收留了他们几天,人家那又是野兔又是山鸡又是好酒好肉的,礼都送了好几回了。

    这都是一个娘生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邵氏这头腹诽着孟大柱的无赖,炕上的赵平九往身上披了件衣服,就揉着脸问孟大柱,“是大柱啊,你找俺啥事儿啊?看把你给急的,连等哥哥歇好觉都等不住了?”

    孟大柱呵呵干笑两声,故意装作听不出赵平九话里的讥讽和倜侃,道:“平九哥,俺来是想请你陪俺上山地那儿去一趟……”

    这话一出,不只赵平九愣住了,连躺着没动的赵荣和站在门口的邵氏都愣住了。

    他们可都是知道的,孟彤卖豹子得了两百多两,当天就往家里买了一辆骡车,那东西要是被孟大柱这些人看到,只怕孟大一家就别想再安生了。

    三人全都惊呆了,心里只觉火急火燎,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却听孟大柱微有些得意的道:“年前那夜的狼嚎,俺想你们肯定也都听到了,俺那大哥一家只怕是凶多吉少了,俺就是想去看看,就是人没了,拿几件衣裳给俺大哥大嫂和小侄女儿做个衣官冢也是好的。”

    邵氏不由就冷笑着轻哼了一声,“等人死了才知道要给做衣官冢?早有这份心,早干嘛去了,当把人赶到山地那种地方去的是你们,现在猫哭耗子假慈悲又做给谁看呢?”

    孟大柱连忙喊冤,“嫂子,把俺大哥一家分出去单过的,可是俺爹和俺娘,可跟俺没关系啊。”

    邵氏就是看不上孟大柱这种黑心肠的人,她冲地上“呸”了一口,也不管孟大柱会有个什么表情,扭头就回灶间忙活去了。

    孟大柱黑着脸,扭头冲赵平九道:“平九大哥,你看嫂子对俺这误会深的,俺可真是冤啊……”

    “行了,行了,你就说你到底想干啥?”靠山村就这么屁点儿大,大家同住一个村,又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谁还不知道谁啊?

    赵平九也看不上孟大柱这敢做不敢当的样儿,道:“你也甭跟俺说那些虚的,你那些话说出来你自个儿能信?”

    孟大柱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挠了挠脸,嘿嘿笑道:“这不是俺娘说俺大哥一家子都喂了野狼了,他那屋子里分家时搬过去的口粮肯定还没吃完,俺娘让俺去给搬回来。”

    “年前那夜的狼嚎的那么吓人,下山的野狼肯定不只一只两只,也不知道那些野狼回山上去了没有,俺这不是心里没底嘛!哥哥你打猎的身手是俺们村出了名的,俺就是想找你给俺壮壮胆子。”

    “嗨,俺说你们怎么就认定了,孟大一家三口就一定已经喂了野狼了?他家那屋子可是找平九帮忙给起的,屋子结实着呢,那院墙也高的很,兴许人家现在都还好好的活着呢?”

    赵荣实在是躺上住了,孟大柱那些话他不乐意听,也听不下,便撑着炕坐起来,不满的瞪着孟大柱。

    孟大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好像赵荣说了件多么可笑的事情一样,“叔您就别哄俺了,年前下第一场雪那天夜里,那野狼嚎的整个村子的人都听到了。”

    “结果咋样?第二天村子里一条狼影子也没有,那还不是俺大哥一家喂了野狼,让那些野狼吃饱了,才不进村子祸祸的?这要认真说起来,全村的人可都得谢谢俺家呢。”

    “嘿!你个瓜娃子!”赵荣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满炕的找东西想打孟大柱。

    这孟大柱平时喜欢欺负病弱的兄弟也就算了,喜欢抢兄弟的东西,四处占人小便宜也就算了,喜欢撺掇陈金枝苛待孟大一家子,那更是他的自由,可这混蛋做了“婊子”,还想立“贞节牌坊”,立个假牌坊还想让大家对他歌功颂德,这也太恶心人了。

    为了孟大家分家仅得的那么点儿口粮,就心心念念想要自已兄弟一家子早死,这种人的已经不是心肠坏不坏的问题了,这简直是比毒蛇还毒啊。

    也难怪孟彤那小丫头连一两银子都不敢留在身边过夜,分家当晚就拖着爹娘把银子送到赵家来,拜托他们给保管着。

    一个孟大柱是这样,一个孟七斤也没好到哪时去,再加上一个尖酸刻薄的陈金枝,一个默不吭声只在暗处憋坏的孟九根,这一家子也真是够了。

    赵荣气的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他整脸涨得通红,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气堵在那里,只能拼命的吸气。

    ☆、64无耻

    “爹,爹,您消消气,您消消气。”赵平九一看老爷子这样子,吓的脸色都变了,连忙手忙脚乱的给他抚胸拍背。

    孟大柱也被赵荣的反应吓了一跳,却满心不服气的道:“老叔,您说您跟俺生啥气啊?要把俺哥分出去单过的可是俺爹俺娘,俺哥分家那会儿您不是也在的嘛?”

    “那分家书上都还有您的名字呢,您要是真不同意,那会儿咋不和俺娘说?您说您现在跟俺生气,您生得着吗?”

    赵荣也是气急了,指孟大柱扯着脖子怒道:“你个烂心肠的瓜娃子,老子是打小儿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什么德性俺们还能不知道?你也别拿大家都当傻子,俺还就告诉你,孟大一家不但还活着,还都活得好好的。你说你们的心肠怎么就能这么黑呢?”

    “孟大也是你爹娘生的,他是你亲兄弟啊!就为那么点儿口粮,你们两兄弟就是巴不得他们三口子早点死?那点儿口粮你们吃了会升仙,还是咋滴?”

    “嗨!您咋就盯上俺了呢?”孟大柱被赵荣骂得灰头土脸,一脸不爽的道:“明明是俺爹俺娘嫌弃俺大哥那个痨病身子拖累了家里,才把他分出去单过的,您骂俺干啥?”

    “俺娘说俺大哥这么些年看病吃药用的银子海了去了,她一碗水端平,也不指望俺大哥养老送终,这才只把家里的山地分给他,还给了口粮和银子让他出去单过的。”

    “这分家的时候你们都不说话,现在人都分出去,您到是怨起俺来了,您怨得着吗?”

    “你爹会把你大哥分出去,还不都是你们两兄弟给撺掇的?你真当俺们一点儿都不知情吗?”赵荣气的整个人都在抖,赵平九虽然烦孟大柱,此时却只能在一旁先劝着自己老爹。

    孟大柱觉得赵荣简直冥顽不灵,他觉得自己才是最委屈的一个,便又继续大声道:“俺也就是想让平九哥陪俺过去看上一眼,要是人真被野狼吃了,俺好歹能也给他们收个尸立个坟不是?”

    “而且你说他们人都没了,总不能让那些粮食就堆那儿发霉?俺们可都是农家汉子,可实兴糟蹋粮食。”

    好说歹说,孟大柱就是认定了孟大一家已经全喂狼了,还就盯上孟大家的那一年口粮了。

    赵荣已经气得完全说不出话了。赵平九实在听不下去了,怒瞪着孟大柱道:“你咋就认定了孟大一家已经喂了狼了呢?你兄弟活的好好的你不乐意,一定就得咒他全家死绝你才开心?”

    孟大柱虽然很想礼贤下士的垦请赵平九陪他往山地那边走一趟,可看赵平九总是推三阻四的,孟大柱的火气也有些上来了。

    他决定要表现的稍微强硬一点,所以昂着头,一副早就看穿赵平九想要私吞的表情,故意从鼻子里用力哼了一声,道:“你们也不用糊弄俺,俺知道孟大起房子时,借了你家的银子,你们要是想要些口粮也说得过去,不过那房子当时是你家帮忙给起的,孟大那痨病鬼自己不当家,把银子都交给你们管了,谁知道你们当时有没有私吞啊?”

    赵平九呼吸一哽,觉得自己也要被气吐血了,什么叫倒打一钯,他今天算是见识了。

    孟大柱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还在那里侃侃而谈道:“俺娘说了,你们要是想要回孟大欠你们的银子,孟大那院子就给你们抵债,不过那些口粮你们就别想了,俺娘早就交代俺们兄弟给全部拿回去的。”

    “这还有天理没有了?自己想侵占兄弟家的口粮,还把屎盆子往俺家头上扣,孟大柱你给俺出来,别在俺家堂屋里站着,俺嫌你脏。”

    邵氏在灶房里听到声音,站在院子里听了半天,却差点儿没被孟大柱的话给气的跳起来,她实在忍无可忍了,走到院子外便大声嚷嚷了起来。

    “大家伙儿快来啊,都来给俺家评评理,看天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好心帮了人还被扣屎盆子啊,孟大柱想要强占他兄弟分家的口粮,偏还硬说是俺家想要私吞,乡亲们都来说道说道,大家都来给俺家评评理,说句公道话。”

    屋里的孟大柱一听到邵氏的嚷嚷声,心里暗道糟糕,他只是想给赵平九施加点儿压力,可不想把这事儿弄得全村皆知啊。

    孟大柱在心里对邵氏恨得咬牙切齿,一个箭步从堂屋里蹿了出来,本想要阻止邵氏再嚷嚷,可谁知他跑出来一看,邵氏竟是站在院门外嚷嚷的,而且被她的声音喊出来的左邻右舍,已经全都站在赵家门口看热闹了。

    孟大柱的脸一下就绿了,他虽然也怕丢脸,但他更不愿自己的东西被人给劫了去。

    邵氏故意叫来这么多乡亲来围观他,非议他,在孟大柱看来更像是一种心虚的表现,他沉着一张脸大步走了出去,也不管村人们的指指点点,哽着脖子对邵氏冷笑道:“还说你们不是想要独吞俺大哥家里的那十多袋的口粮?”

    “你们要是没想私吞,干啥不肯跟俺往山地那边走一趟?该不会是你们已经把那十多袋粮食给弄走了?”

    “俺滴个老天爷呀!”邵氏被孟大柱的无耻都快给气崩溃了。

    “乡亲们哪,你们都来听听,听听这黑心肠的孟大柱说的都是啥话,孟大一家三口明明还活的好好的,他硬要说孟大一家已经喂了野狼了,还说年前野狼没到村子里来祸祸,全靠孟大一家喂饱了野狼,让俺们全村人都谢谢他们一家,要没他们把孟大三口子送去山地喂野狼,俺们村可能就被野狼给祸祸了呢。”

    一众村民闻言顿时哗然,指点着孟大柱议论纷纷起来。

    “早就听说孟家二老偏爱两个小儿子,对孟大人嫌狗厌的,孟大柱这也算是有样学样了,要不是孟家二老不把长子当人看,下头两个儿子怎么会为那么点儿口粮,就闹腾着咒亲兄弟去死啊?”

    “嘿,你们没听平九媳妇儿说嘛,他觉得年前野狼没进村子祸祸,全都亏了孟大一家喂饱了野狼的肚子,人家不但想要孟大那些没吃完的口粮,还指望着全村人都给他们一家送谢礼呢。”

    ☆、65骑虎难下

    刘大站在人群后,大声的讥讽道:“年前山上下来的野狼数量不少,狼群虽然没进村子祸祸,可谁敢肯定它们已经回山上去了?”

    “现在谁敢嫌命长往山地那边去啊?俺看这孟大柱是巴不得孟大一家喂了野狼,又舍不得孟大家的那些口粮,这才上赵家来闹腾的,他是想让平九兄弟护着他去山地那边搬粮食呢。”

    “想请人帮忙就备好了礼,好好来请呗,到人家家里来闹腾个啥?”

    “该不会是舍不得送礼?哎,还别说,你们看孟大一家子平时身上穿的那些衣裳,那补丁都多的看不出衣服原来的颜色了,就孟家老太太那抠门的劲儿,还真有可能是舍不得送礼呢?”

    孟大柱被村人鄙视的眼视和议论的声音给说的有些心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于是强撑着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对着四周的村民大声叫道。

    “俺就是想去山地那边把俺大哥家没吃完的粮食给搬回来,咋的啦?你们不能只听她说,不听俺说的?年前下第一场雪那天夜里,你们谁敢说自己没听到狼叫的?”

    “那么多野狼下山来,还没进村子里祸祸,你们谁敢说俺大哥一家一定还全须全尾的好好活着?”

    “俺就是想让赵平九陪俺去瞅上一眼,他就推三阻四的,俺不过是怀疑他们已经把那些口粮给弄走了,赵平九的婆娘就嚷嚷着把你们都叫来了,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山地那一片别人不敢去,可赵平九的身手可是全村最好的,一箭射死个把只野狼还不是等闲的事?要说现在谁能去孟大那屋子里搬走粮食,除了赵平九,你们觉得还有谁有这能耐?”

    有村民好奇的问:“孟大柱,你就这么肯定你大哥一家已经死了,这万一你要是去了,发现孟大一家都没死可咋办?”

    “那不可能。”孟大柱大手一挥,口气强硬的道:“俺娘说了,就俺大哥那身子就算没被野狼吃了,也会被野狼给活活吓破胆的,俺大哥都没了,那粮食俺们自然得搬回家的。”

    边上一个小媳妇听不下去了,说道,“就算孟大没了,那春二娘和孟彤不还活着吗?孟大的口粮不也轮不到你们搬?”

    孟大柱不屑的哼道:“春二娘又不姓孟,她也就是俺家养的一个奴才,咋能算俺们孟家的人呢?至于孟彤那个赔钱货,俺大哥没了,她今后该怎么样自然得听俺娘的,那些粮食俺们去搬回来有什么错?”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邵氏气的脸红脖子粗,指着孟大柱的手指都不受控制的一个劲的抖啊抖。

    孟大柱毫不示弱的与邵氏针锋相对,“俺说的咋就不是人话啊,你们要是不心虚你叫唤个啥?”

    孟大柱自觉强势的行为,看在四周的村民们的眼里却都不禁开始摇头,一个大老爷们儿,跟个娘们儿斗鸡似的呛声,也不嫌寒碜。

    “够了!”赵平九扶着赵荣走了出来,对孟大柱道:“你想去孟大家看看,俺就陪你去看,只不过要是孟大一家还活的好好的,你打算怎么给俺一个交代?”

    “俺赵平九在背山村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一个汉子,可不是你想泼脏水就泼脏水,你想扣屎盆子就扣屎盆子的。”

    孟大柱被赵平九的气势震住,心里顿时就没底起来,陈金枝灌输给他的关于孟大一家已死的念头似乎也变得一定真实了。

    赵荣看着孟大柱那吱吱唔唔的窝囊样儿,就不禁冷笑了起来,他故意转身对着赵平九不紧不慢的说着话,却故意提高了声音道:“孟九根那个孬货生了个好儿子偏偏要赶出门,没种的孬儿子偏偏还当宝似的捧着。”

    “哼!他老孟家眼皮子浅、抠门儿也就算了,想让你陪他去山地走一趟,连顿饭都舍不得请,还故意挑俺们午歇的时间来。竟然给你拎两斤菜馍馍来,好像咱们家八辈子没吃过菜馍馍似的,也真亏得陈金枝想得出来!”

    邵氏见孟大柱被赵荣说的头都抬不起来,也凑上来,扶着赵荣的另一边的胳臂道:“公爹,还是让相公往山地那边走一趟,省得咱们说孟大一家还活着,人家不愿意相信也就算了,还一个劲的赖俺们家私吞了孟大家的那点儿粮食,真当谁都跟他们一样眼皮子浅不算,还黑心黑肚的连亲兄弟都害呢。”

    围观村民们鄙视的看着孟大柱,指指点点的小声议论着,那种明知别人在说自己坏话,看着别人嘴角流露出的讥笑,却听不到声音的感觉让孟大柱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着一样,难受的抓心挠肺的。

    此时他已是骑虎难下,孟大柱只能继续哽着脖子冲赵平九叫道:“这么多乡亲们都看着呢,你们要不是心虚就陪俺上山地走一趟,说那么多干啥子?”

    赵平九冷冷的哼了一声,却不理孟大柱,只转头对四周的乡亲招呼道:“乡亲们要是有闲着没事的,也可以跟去看看,顺便也给俺赵平九做个见证,省得有人倒打一耙,自己黑了心肠,巴不得亲兄弟早死,还要把屎盆子扣到别人头上。”

    “俺没事,俺跟你们去。”

    “俺也没事,俺也去瞅瞅。”

    ……

    有赵平九这个村里最好的猎手在,乡亲也不怕会出什么事,孟大柱闹出这么大个热闹,大家自然都要参上一脚,于是众人都回家拿了铁锹、锄头等物,跟在赵平九和孟大柱身后,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往山地那边涌去。

    赵平九打头走在最前面,一到山地前的林间小道,便停下了脚,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孟大柱立即跳出来叫道:“咋停啦?都继续走啊?”

    赵平九看着他冷冷一笑,回身对众人道:“前头有孟彤丫头设的捕兽陷阱,大家要是想再跟着往前,一会儿手别往旁边的树上乱搭,脚下也要看仔细了,可别踏错了掉到陷阱里。”

    ☆、66倒吊

    孟大柱像是窥探到了什么真相一样,跳起来叫道:“啊哈,赵平九啊赵平九,你还敢说你心里没鬼?”

    “你还敢说你没私吞俺大哥的那些粮食,孟彤那个臭丫头压根儿不会什么捕兽啊陷阱的,你以为你这么说,大家就不会再要你往前走了。”

    赵平九只是冷冷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前头有陷阱这话俺已经告诉你了,乡亲们都可以为俺做证,孟彤那丫头设的陷阱边上都插有树枝示警,只要眼睛没瞎,别去乱踩就不会有事,你要不信你走前头,俺们在你后头跟着就是了。”

    孟大柱就是觉得赵平九在说谎,他就觉得赵平九是在心虚,而他马上就可以让他现形了。

    孟大柱得意的抬高了下巴,用力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背着手昂着头就大步往前走去,“哼!走就走,就你这点儿道行还想骗俺?下辈……”

    “啪!咻!”两声清晰可闻的轻响突兀的在林间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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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大柱只觉得脚腕突然一紧,嘴里未说完的话顿时就自动消音了,他还来不及低头看看是怎么回事,就见一条不知哪儿冒出来的草绳突然出现在视线里,那草绳被头顶的一根粗壮的树枝拉着往上弹起,然后他整个人便不由自主的飞了起来。

    “啊——”

    走到后头的乡亲们被孟大柱突然发出的大叫声吓了一大跳。

    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看着孟大柱头下脚上的被一根细细的绿色草绳倒吊在头顶的一根树枝上,身体在空中晃来荡去的,还发出堪称魔音般的可怕叫声。

    一众乡亲们全都呆滞了,所有人都昂着脖子,张大着嘴巴,惊愕的瞪着孟大柱在空中晃来荡去的尖叫。

    “啊——放俺下去,快放俺下去。”孟大柱用力的挣扎蹬腿,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脚腕上的那根草绳带着绝对的力量,死死的扯着他的脚腕在空中晃来荡去。

    身体倒立使得他呼吸困难,胸闷气短,脑袋更是因充血而变得沉重发晕,孟大柱感觉难受极了,他一辈子都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救救俺,快救救俺,俺要死了,俺要死了……”

    树下一众乡亲们昂头看孟大柱尖叫,看着他吓的那个熊样儿,不由对他更加鄙视和不屑了。大家这么多只眼睛都看着呢,孟大柱不过是被一根草绳给套住脚腕倒吊起来了,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众人无不在心里腹诽:孟大柱这老鼠胆也就只敢对自家那病秧子大哥逞逞威风,连一根草绳都能把他吓死这样,真是能男人丢人。

    赵平九扭头看了下乡亲们的反应,见众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上了对孟大柱的嘲讽和不屑,便微微勾起了嘴角,抬头故意冲孟大柱道:“俺说大柱兄弟,你刚刚不是说你不信这里有陷阱的吗?怎么样?被倒吊在树上的滋味如何?”

    孟大柱见树下的众人抬着头,都用着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却谁也没有动作一下,便又气又急又心慌起来。

    此时再听到赵平九这么说话,他不由指着赵平九,怨毒的大声叫道:“赵平九,是不是你做的?这陷阱就是你故意弄在这里让俺踩的,对不对?你这王八糕子,是不是早就把那十多袋糙米给独吞了?”

    赵平九突然觉得跟孟大柱计较真的很无聊,他看着孟大柱涨红扭曲的脸,这种连自己亲兄弟的救命粮都要强取豪夺的人,根本就已经是入了魔障了,跟他说话根本就说不清。

    就在赵平九打算招呼乡亲上树帮忙把孟大柱解下来时,耳畔突然听到了一阵“得得哗哗”声响。

    赵平九连忙掂脚越过人群往村前的那条土路看去,就见一辆骡车正迈着轻快的步子往他们这边驶来,车辕上戴着斗笠轻扬马鞭的瘦小身影不是孟彤还能有谁?

    一众乡亲们见赵平九往人群后头看,也都跟着他的动作好奇的回头去看,自然全都看到了那辆漂亮的骡车。

    “咦,这是谁家的骡车啊,怎么跑这儿来了?”

    “走错路了?”

    “哎,那骡子长得可真漂亮。”

    ……

    一众村民看着那辆徐徐驶来的骡车,便先兜手站在那里纷纷议论起来,直接把吊在半空中的孟大柱给扔到了脑后。

    半空中的孟大柱自然也听到众乡亲的议论声了,他也抬眼往那边村前的土路那边看了一眼。只不过那骡车再好也不是他的,又关他什么事呢?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赵平九私吞了孟大的那些口粮,还弄了这么个陷阱把他倒吊到了树上,孟大柱继续在空中张牙舞爪的吼叫着,“赵平九,你要是再不把俺放下去,今天这事儿咱们就没完。俺告诉你赵平九,孟大那些粮食你怎么吞下去的,就给俺怎么吐出来,否则俺就到村长那儿告你去……”

    赶着骡车从镇上回来的孟彤远远的就看到了土路上站满了人,可驶近之后听到这话,她握着马鞭的手不由就是一紧,心头的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孟彤手臂一甩,马鞭“啪”的一声在空中发出一声爆响,驼车的骡子立即听话的加快了速度往前跑。

    赵平九一听到鞭响,心里就不由的暗叫了一声不好,再看那骡车加速的架势,他心里明白孟大柱刚才的那些话,孟彤肯定全都听到了。

    回想孟彤以往与陈金枝都敢呛声顶撞的无法无天样儿,赵平九暗道:那丫头脾气暴燥,火气一上来可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指不定就驶着骡车直接撞过来了。

    “大家快让开,那骡车要撞过来了。”赵平九急忙对还堵上土路上的一众乡亲,一迭声的狂喊。

    原本还兜手站着看热闹的乡亲们闻言,连忙动作敏捷的两往土路两边闪开,开玩笑,八卦虽重要,可生命价更高啊。

    被吊在半空中的孟大柱却突然兴奋的大笑起来,疯了般的指着赵平九大吼大叫道:“对对,骡车,骡车往这边撞,往这边撞,就撞那个穿蓝衣服的男人,撞死那个王八糕子,哈哈哈……”

    ☆、67“射”

    可惜骡车并没有听他的话驱车往人群里撞,车子在即将要跑到人群跟前时,就被赶车人轻扯缰绳慢慢停了下来。

    孟丹在车辕上站了起来,沉默的摘下背上的桃木弓,再反手从背上抽出一根从金弓铁匠铺买的带铁头的箭。

    赵平九被她这架势给吓了一跳,失声叫道:“彤彤,你这丫头想干啥?赶紧把箭放下,他可是你亲叔。”

    正往土路两边退开的乡亲们,听得赵平九这一声吼,不由都呆了呆,纷纷伸长了脖子往骡车上那已经开始搭箭拉弓的孩子看去。

    半空中的孟大柱听到赵平九的那一声叫,也给吓了一跳,他笑声嘎然而止,狐疑的扭头看向骡车车辕上那头戴斗笠看不清容貌的孩子。

    “那个是孟大家的闺女?”

    “平九看错了,孟大那闺女瘦的跟芦苇杆子似的,这孩子虽然跟她身高差不多,可这孩子下巴上有肉啊。”

    “俺看也是,陈金枝老抠门了,年前俺还看到那小丫头的穿着三年前做的棉衣,又小又旧,身上至少不下十处补丁,可没这孩子穿的阔绰。”

    “就是,孟大家穷的倒个个儿都翻不出俩铜板,怎么会有骡车呢?”

    “俺看有可能,孟大是没钱,但平九有啊,指不定这骡车就是平九给买的呢……”

    树上乡亲们的议论声听在孟大柱的耳里,就像是证实了他心里对赵平九私吞那些粮食的佐证一样。

    孟大柱大声的吼叫起来,“赵平九,你少在这里睁眼说瞎话,你当俺不认识孟彤那个赔钱货是咋滴?那个丧门星生的跟她爹一个样,天生一副短命相,你当孟大那个病秧子能供得起她穿厚棉的新衣,还坐骡车,俺呸……”

    车厢里的孟大神色痛苦的靠着车壁闭上了眼,一边的春二娘默默的握住他的手,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要不是死人要偿会,赵平九真想让孟彤一箭把孟大柱给了结了算了。

    他火急火燎的往孟彤的方向跑,可他毕竟跟孟彤离得远,两人中间还隔着长长的一段土路以及一大堆乡亲,而最让他崩溃的是,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乡亲们竟然还只顾着兜手聊八卦?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赶紧上去拦住她啊,难道真要等出了人命,你们才会动弹吗?”

    一众乡亲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反应过来,可他们才刚想上前阻止,孟彤拉满弓的箭头却在准备凑上前的几人身上晃了晃,,“全都不准过来,谁要敢过来,俺就射死谁。”

    清脆悦耳的女孩声音,软糯中带着一股铿锵之意,字字落地有声,配上她那举弓搭箭的威胁性动作,无端端就透出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让原本听了赵平九的话,打算往孟彤那边赶的村民们,脚步立即以更快的速度往后“蹬蹬”的退了好几步。

    “唉!你这丫头这是想干啥啊?”面对孟彤的箭赵平九也不敢再往前凑,他站在路中间无奈的跺着脚,道:“咱们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孟彤猛然仰头,把头上的斗笠甩到身后,露出一张稚嫩却冰冷到面无表情的脸。

    一众张亲们一看到孟彤的脸,不禁哗声四起。

    “哎呀,还真是孟彤啊。”

    “这么说孟大一家确实都还活着。”

    “他家怎么突然就发达了?还买了骡车了……”

    被吊在半空中的孟大柱也不由呆了呆,只不过他在一愣之后,目光落在孟彤身前的骡子和身后的骡车上时,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兴奋的猛挥着手站孟彤大叫,“臭丫头,你那骡车是打哪儿来的?是不是你爹和你娘背着人私藏了银子,你们拿那银子买的?俺就说孟大那痨病……”

    孟彤目光一寒,手中的弓箭一抬,“咻——”

    孟大柱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手腕处便传来了一阵刺痛,他连忙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腕正在流血。

    孟大柱捧着被箭矢擦伤,鲜血喷涌的手对孟彤怨毒的大喊大叫,“臭丫头,你想干啥?你敢朝老子射箭,信不信你奶回头能活活打死你,你个丧门星,你给俺等着,敢弄伤老子,看俺不活活打死你就不叫孟大柱……”

    四周看热闹的乡亲们全都被这翻变故给震住了,所有人都还没从孟彤干脆利落的拉弓动作中醒悟过来,便吃惊的看到孟彤又一次动作迅捷无比的重新抽箭搭弓。

    她的目光冰冷的好像没有半丝温度,看向孟大柱的时候,就像是看死人一样。

    在场众人看着这样的孟彤,再看看半空中的孟大柱,心里全都不约而同的浮现出同一个想法:这丫头是来真的。

    “闭嘴,你个蠢东西,真想叫彤彤射死你才甘心吗?”赵平九冲孟大柱怒吼了一声,又忙扭头朝孟彤叫道:“彤彤,你不能杀他,快把弓放下。”

    孟彤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般,慢慢的把弓拉满,然后瞄准了孟大柱,嘴里冷冷的道:“平九叔,您刚才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吗?你没看到他看到俺家骡车时的眼神吗?他们想让俺爹死,想把俺和俺娘拿去卖钱,他们就没准备给俺们一家活路!”

    孟彤愤怒的大叫,“狼群想要吃俺们一家的肉,俺用手里的箭把它们全射死了,豹子来了,它想要俺娘和俺的命,俺们用绳索把它吊死了,凭什么俺爷俺奶俺叔来了,俺不可以像杀狼杀豹子一样,一箭射死他们?”

    再场众人还没从孟彤满含杀气的话语中反应过来,就见孟彤手中的箭再次飞了出去。

    “咻——”孟彤射出了第二箭,这回箭矢擦过的却是孟大柱的另外一只手腕,只是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那箭矢明明没有射进孟大柱的肉里,仅仅只是擦伤而已,可那血却一个劲的往外冒,捂都捂不住。

    因为孟大柱是被吊在半空中的,他那双手的血就滴滴嗒嗒的跟下雨似的往下掉,看得赵平九寒毛都竖了起来,一边往系着草绳的大树冲,一边对四周的村民们大喊,“赶紧救人,孟大柱的血管子被射破了,大家快来帮忙,不然就真要出人命了。”

    ☆、68俺们一起跟着

    “俺看准敢动!”孟彤冷冷的暴喝着,把手里拉满弓的箭尖对着了半空中的孟大柱。

    孟大柱听了赵平九的话,看着两手手腕上不断涌出来的血,这才知道孟彤这丧门星是真想杀他。他瞪着车辕上举箭再次对准了他的孟彤,不可置信的抖着声音喃喃道:“你不敢的,你不敢的。”

    急着救人的赵平九也没有管孟彤,只一边往系着草绳的大树飞奔,一边大声喊道:“彤彤,你不能做傻事,孟大柱死不足惜,可你要为你爹和你娘想想,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你要是出了事,你让你爹和你娘咋办?”

    坐在车厢里的孟大和春二娘之前是被孟大柱的话给寒了心,这才没有立即出来,可现在听到赵平九的叫喊声,知道孟彤真的要杀孟大柱,孟大就再也坐不住了。

    春二娘连忙扶着孟大下了车,两人急急赶到车前。

    孟大柱一看到孟大和春二娘,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高声大叫着,“大哥,你赶紧让孟彤那臭丫头把箭放下,这臭丫头疯了,她竟然敢杀俺,俺可是她亲叔啊。”

    “难怪娘老说她养不熟,这就是一只活生生的白眼儿狼啊,大哥,你赶紧让把她的箭拿了,这丫头是能留了……”

    孟大看着孟大柱血流如柱的双手,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不断的嘣出那一句句咒骂孟彤的话,原本急切匆忙的脚步,突然就有如千斤般沉重,让他举步为艰,每迈一步都觉得千难万难。

    他的亲弟弟骂他的女儿是白眼狼,他说“这丫头不能留了”。

    不能留是什么意思?他的闺女,孟大柱想要把她怎么样?卖了?就像孟彤之前在众人面前哭诉时,对大家说的那样卖到花楼子里?

    孟大像是才认识孟大柱一般,死死的盯着他,嘴角紧紧的抿起,一张脸血色尽退,苍白的有些吓人。

    “咻——”孟彤的第三箭却不是射向孟大柱的,而是从赵平九的耳边擦过,钉在了他身前,那颗绑着草绳的大树上。

    “平九叔,你现在放下孟大柱,就等于亲手害死俺们一家三口,平九叔,您别让俺把箭对准您的后心,为了活命,俺是不会手软的。”

    孟彤清脆却冰冷的声音,让赵平九和几个一起往那边跑的村民全都僵硬了,赵平九缓缓的转过身,看向车辕上站着的孟彤和车辕边的孟大和春二娘时,眼中难得的浮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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