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中箭之后,不可避免的流了血,狼鼻子再是灵敏不过,虽然豹血只流了一点儿就冻结了,但那气味人闻不到,在狼面却是无所遁形的。
众狼认得孟彤的气味和脚步声,倒也不会对她发起攻击。众伤狼行动不便,除了抬头往院门口看过来,也做不了什么。
倒是一众小狼崽好奇的心旺盛,一见孟彤拖着个形怪的物什回来,立即就围了上来。
孟彤也不管这群捣蛋鬼,用脚把挡路的几只往旁边拨开,便拖着豹子进了院子,将草框放到狼王身边。
狼王扭头冲着好奇围着草框东嗅嗅西闻闻的众狼崽一声低吼,小狼崽们立即就跟老鼠见了猫般一哄而散。
只是对于小狼来说,那个散发着血腥味的,形状奇怪的绿色东西仍有无穷的吸引力,见狼王不看它们了,一只两只的又小心翼翼的往那草框靠了过去。
没一会儿,小狼也带着狼群回来了。它那庞大的身子一进院子,原本都快摸到草框附近的几只小狼崽,立即就做鸟兽散了。
小狼在草框上嗅了嗅,便在狼王身边一屁股蹲坐了下来,它威风凌凌的看着众狼。
这下不管是成年狼,还是小狼崽都不敢往草框附近靠了。
孟彤现在不缺钱,自然也就没必要再拿这豹子去卖,倒是为了养这一群狼,家里的肉消耗的极快,有这一只豹子做补充,于她来说也算了胜于无了。
孟彤打了桶井水,洗了把脸,然后才过去把豹子拖到远离炉子的另一侧墙边搁着。
听到院子里响动的春二娘,推开窗户往外探头,一见是孟彤回来,便松了口气,“回来啦,外头咋样啦?”
孟彤一边从井里打水上来,一边往墙边呶呶嘴,“山上又下来只豹子,把老虎给吃的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骨头俺给带回来了,回头洗洗,用来泡酒或是磨了粉,做药丸子都成。”
“至于这豹子,俺就冲着它脑袋射了两箭,油皮没伤着半点儿,回头俺硝制好了,您就给爹做件大氅,来年清明的时候,正好可以穿着去祠堂祭祖,也省得俺再上山打狐狸了。”
牛背山上的狐狸要是听了孟彤这话,估计都得给这只为它们英勇献身豹子磕头致谢。
不过春二娘一听到豹子两字,想到的却是去年开春卖豹子所得的两百银子。下意识便要反对,“一头豹子值不少银子呢,你还是等开春拿去镇上卖了,你爹也不时兴穿那个,去年咱们做的狼皮袄子,不还好好的吗?”
孟彤好笑的抬头看她,“娘,咱家现在可是住了一院子的狼呢,你让俺爹穿狼皮袄子,这不是招狼恨吗?”
春二娘顿时语塞。
孟彤继续道:“再说俺们现在又不缺银子,爹身子弱,受不得冻,这豹子又是现成,不给俺爹做衣裳,给谁做?您听俺的就是。”
春二娘向来无主见,听了孟彤的话,便也不再反对用豹皮给孟大做衣裳了。见孟彤在往木盆里打水,她又忍不住道:“要俺帮不?”
孟彤想也没想就直接回道:“不用,俺自己能行。”
外头天寒地冻的,再说满院子的野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狼虽聪明,但野兽毕竟是野兽,谁知道它们会不会突然发疯攻击人呢?
孟彤冲春二娘挥手,“您回去做头花、荷包,等开春儿了,言掌柜那边还等着要呢。”
春二娘听孟彤这么说,才怏怏的下了窗台,回去做活儿去了。
孟彤将草框里的虎骨找出来,扔到木盆里清洗。骨架上还残留了不少的碎肉,也亏得寒冬腊月的没有腐坏,否则她还真没兴趣把这些虎骨给捡回来。
待得中午吃过饭,给众狼喂食了之后,孟彤才拿着小刀将那头豹子的皮给剥了。
完全冻僵了的豹子,相较于平时处理起来,不但要容易的多,也干净的多。
因为冰冻后的豹尸不会有血流出来,也不会弄得肠子四溢那么恶心。
豹子的内脏掏出来之后,孟彤直接就将之全部扔进了野狼的食槽里,算是给它们加餐。
打了井水将整只豹子冲洗干净,孟彤操起短箭,运起少的可怜的内劲,“唰唰”几下就将豹子利落的大卸八块了。
豹头被她挥手扔给狼王和小狼啃了,其余的豹肉,则被孟彤拎着搬到新院的木架子上等着自然冰冻起来。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到了新年,年夜饭自然是少不了的。
家里的吃食都是现成的,倒也不用如何准备。只不过因为是新年,为了图吉利,孟彤特地做了几道素菜,又将从山上摘的野桔,乡亲们送的花生,板粟等物煮了,拿出来盛盘。
☆、194新年
因为孟大的身子受不得冻,孟彤干脆就将团圆饭的地点就设在孟大和春二娘的屋里。
孟彤在屋角摆了两个烧得正旺的碳盆,四四方方的八仙桌摆在屋子当中,其上摆满了一碗碗点缀着红萝卜丝的冷热菜品。
孟彤用一床棉被,将祝香伶裹着接到孟大屋里。
孟大满面歉疚的看着祝香伶道,“都是俺的身子骨不争气,才要劳动婆婆走这一趟,俺实在是……”
“说什么哪?”祝香伶不在意的挥挥手,把身上裹着的棉子一掀,反手交给孟彤,就大大方方的走到桌前坐下了。
她看着孟大,精神奕奕的道:“老婆子我最近吃了不少好药,这身子骨可比你结实多了,今天是除夕,可不实兴说那丧气话。”
孟大闻言,讷讷的称了声是。
祝香伶见状便笑着提高了声音招呼,“彤彤丫头,二娘,赶紧的都过来坐下,咱们一家四口也吃顿团圆饭。”
“来了来了,菜都齐了。”春二娘两手各端着一盘热菜从灶房过来,扭头看着炕上的孟大笑道,“咱们吃饭。”
孟彤便开了柜子,从里面找出件压了厚棉的氅衣,在火盆上哄了哄,这才给孟大穿上,扶了他下炕。
说是团圆饭,但桌上的饭菜真正动筷的只有孟彤和春二娘两个。孟大吃的是特制的药膳,祝香伶最近据说在说补药,为了避免与药性相冲,只吃小米粥配素菜。
但不管如此,家里一共也只有四口人,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倒底是比平时要热闹些。
饭毕,祝香伶就起身回屋去了,她年纪大了,习惯了早睡早起,除夕守夜可不适合她。
至于孟大,就他那身子骨,孟彤只怕他休息不够,哪里还敢让他守夜,直接就让春二娘陪他趁早洗洗睡了。
孟彤过年时买了大大小小的买了不少鞭炮,但是过了子时,远处村子里“噼里啪啦”响起了热闹的鞭炮声,孟彤坐在炉子边上,翻着医生,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家里一个孟大,不能受惊吓,一个祝香伶年纪大了,向来浅眠,更不适合放炮惊醒她。再说她买那些鞭炮也不是为了大半夜,放了扰人清梦的。
孟彤靠坐在门边,挨着烧得暖哄哄的火炉,一边守夜一边看书到天明。
“啪嗒”一声,正屋的窗户被推开。
孟彤抬头望去,只见春二娘从窗户后探出头来,一脸惊讶的看着她道,“彤彤,你夜没睡?”
孟彤合上医书,抬头冲她露齿一笑,“这不是守夜嘛,俺等一会儿去放了炮,给狼和骡子、兔子喂了食就去歇了。”
“那你洗把脸,先进来把早饭吃了。”春二娘说完便放下窗户,转身去炉子上看昨晚温着的清粥去了。
孟彤把医书拿进屋放好,再出来时就把院里炉子上熬了一夜的野猪肉倒进食槽。
看着众狼开始大块朵颐,孟彤回厨房端了早饭,给送祝香伶送去,出来时顺便给一院子的兔子、骡子和山鸡喂了食。
忙罢,孟彤洗了把脸,回灶房吃早饭,这才将买的一大箱鞭炮搬到院外,围着自家院子围了一圈。
为怕鞭炮声惊吓到群狼,让这些家伙在院子里乱蹿,孟彤特地让小狼将众狼全都带到山上去。
点火之前,她还特地冲屋里的孟大和祝香伶喊了一嗓子,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然后将院门关严实了,这才拿着火折子将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带着浓浓的硝烟升腾而起,自院门处延着院墙往两边迅速延伸而去。
远处响起一声声长长的狼啸声,孟彤抬头往远处的山头看去,满山的白雪,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鞭炮炸开的红纸,在雪地上飘飘洒洒,宛如白纸上绽开的红梅一般,看着特别漂亮,也特别的喜庆。
回首去年的今天,她骑在墙头上痴痴的看着村子的方向,当时还是满心的惶恐和不安。转眼一年时间过去,她不但适应了这个时空的生活,让一家人摆脱了贫困,还越活越有样子了。
时间过的是如此的快,从今天起她就十岁了。
孟彤抬头看着天边晕染开的一片金色的霞光,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无声的微笑起来。
等一地的鞭炮燃尽,孟彤推开院门,曲指就唇吹了声口哨,让小狼把狼群带回来。
新年过后的日子,天气依然寒冷无比。
倒是受伤的野狼们,伤势一日日的好了起来。
而就猛兽摸下山的问题,孟彤曾经用心的思考过,然后她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以前山上之所以不会有那么多猛兽摸下山,是因为牛背山紧挨着村子的这坐山头是有狼群占据的。
野兽都有用自己尿液画分地盘,并时时巡视的特性。
可入冬之后,她为怕狼群冬天找不到食物会挨饿,每天都把它们喂得饱饱的。
众狼有了食物来源,如此一来,哪里还会再跑到山上去?
大雪封山之后,狼群之前留在山上的气味自然就会被掩盖掉,以至于找不到食物的老虎和豹子才会接二连三的摸到山下来。
既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孟彤自然不可能再任其发展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孟彤便让小狼带着恢复了健康的狼群,每天上山兜圈巡视地盘,如此一来,山上果然就再也没有野兽摸下山来了。
日子再次恢复了平静。孟彤每日喂喂动物,看看医书,再听祝香伶讲讲课,日子过得飞快。
一转眼就到了二月,天上终于不再下大雪,太阳晒在身上也终于重新有了温度。冬雪一化,天气一下就暖和了起来。
于是孟彤把狼群也都赶出了院子,顺便把食槽和铁桶也都收了起来。
至于储藏室里吃剩下的两扇鹿肉,孟彤和春二娘都将之削成薄片,抹上调料摆在了竹筛上。
天气一转暖,冰冻后的肉一旦化冰就保存不住了,也只能晾晒后做成肉干,才能储存的更久。
一连忙了两日,母女俩才将所有的肉都处理好。
☆、195祭祖
而孟彤硝制的那张豹皮,也终于可以用了。
家里别说是细棉布和棉花,就是连绸缎都有。孟彤找了匹青色带暗纹的云锦出来,让春二娘先用细棉布和棉花做件厚实的里衣,再用豹皮做皮、青色云锦做里,裹着这里衣给孟大做件最为厚实的大氅。
春二娘的女红手艺自是没话说的,不过五天功夫,这件豹皮大氅便缝好了。
给孟大穿上一试,不说把他的形象一下就提高了几个档次,就单保暖性能来说,孟大自己是极为满意的。用他的原话说就是:穿在身上暖哄哄的,又防风又暖和。
过年之前,孟彤没少给家里买棉花,也没少给自己、春二娘和祝香伶买细棉布。
就如今整个靠山村绝大部分人还只穿粗棉布的生活水平来说,细棉布那都是有钱人家才能穿得起的料子。穿绸缎那是绝无仅的。
为了不刺激到靠山村的乡亲们,孟彤和春二娘还是舍了那几大箱的凌罗绸缎,用细棉布给自己两人做了几身新棉袄。
只选择了两匹褐色和暗红的绸缎,给祝香伶做了几件新棉袄。
至于剩下的那些凌罗绸缎,孟彤和春二娘都自动将之看做了头花和荷包的原料,一点儿没有想把它们做成衣服穿到身上的**。
清明这日,孟彤和春二娘围着孟大,忙活了半个时辰,才让他揣着手炉下了炕,穿着豹皮大氅坐进了骡车。
今年跟过去的任何一年都不同,她们一家终于有资格与所有的孟姓族人一起,参与祭祖活动了。
孟彤个人其实对那些孟姓族人并没有什么认同感,在这个世界,能让她认同为亲人的也只孟大、春二娘和祝香伶三人而已。
这些祭祖活动或仪式,在她看来就跟前世出去旅游时,参与的那些娱乐活动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能参加祭祖活动,得到孟姓族亲的认可,是孟大一直以来的希望。
在族谱上清清楚楚的记上一笔,让人们知道他孟大并不是不忠不孝之人,能让孟大解开一直以来的心结,从而感到开心和快乐。
所以孟彤才会如此热衷和慎重以待的去上下活动。
“孟彤啊,今天清明节,你这一大早的,是要去祠堂祭祖吗?”
“哎哟,孟彤啊,你这一身衣服看着可真贵气,哎呀,这料子可真好。”
“彤彤,你们家祭祖是辰时?哎呀,你咋现在才过来啊,快,快,这吉时马上就要到了,要是赶不及,祖先可是要怪罪的。”
骡车一进村子,迎面遇到的乡亲无不热情的冲孟彤打招呼,孟彤照旧乖巧的一一答应着,然后叔叔、伯伯、大娘、大婶的一路叫过去。
车子驶到孟家祠堂的牌坊前时,孟彤的嘴都有些笑僵了。
孟家的祠堂和牌坊之间有个长约五十来米的大广场,此时这个广场上早就站满了等待祭祖的孟氏族人。
众人一见驾车而来的孟彤,不禁都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起来。
“快看,这就是那个病秧子孟大的闺女?怎么打扮的跟个假小子似的?”
还有那不清楚状况的族人闻言嗤笑,“孟大?是孟九根家的孟大吗?陈金枝那老婆娘不是一直怕她家的病秧苗子会给她丢人,不让他出来丢人现眼的吗?今儿怎么让他来了?”
“哎哟,你这都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孟大去年就从孟九根家迁出来另立门户了,那可是上了族谱,祭告了祖先的,你咋啥都不知道啊?”
“还有这事儿?这话是怎么说的?”没听说过此事的人,闻言皆是大惊,不禁围过去细听。
一见人群围拢过来,知道底细的人立即跟打了鸡血似的,难掩兴奋又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唾沫横飞的说道起来,“俺跟你们说啊……”
面对四周族人们的议论和嘲笑,站在远处的孟九根宛若未闻的蹲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吸着旱烟。
陈金枝面沉如水的站在那里,让附近的人也不敢大声谈笑。
蒋氏借着抱孩子的姿势,羞愧的头都不敢抬。
只有孟大柱和孟七斤两眼放光的看着衣着光鲜的孟彤,挨在一起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对于广场上人们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孟彤并不在意,她将骡子栓在离牌坊不远的一棵小树上,只往广场上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转身往后车厢走去。
“孟彤!”孟鸣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往她跑来,“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祭祖都快要开始了。”
孟彤一见到他,眼睛倏地就亮了亮,跟见到救命稻草一样,迎上去扯着他笑道,“俺正想找你呢,你就来了,这可真是天意。”
“啥天意地意的,是俺爷没见着你们人,才让俺出来看看的。”孟鸣一脸尴尬的抬手往回扯自己的袖子,“哎哎,放手,拉拉扯扯的成啥样子?”
他今天穿的是书生的长衫,这种衣服的特点就是袖子特别宽大,走起路来看着特别飘逸有气质,坏处就是袖子曳地,被人一扯一个准。
孟彤可不管他黑不黑脸,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后车厢拖,嘴里一边笑道:“跟你说正经的,俺爹的身子受不得凉,一会儿进祠堂时候,你帮俺扶着俺爹进去,顺便提着火笼,别让俺爹冷着。”
一听孟彤又让他做苦力,孟鸣立即就不乐意了,他瞪着眼怒道,“凭啥俺要听你的?”
“一斤蜜汁鹿肉,干不干?”孟彤利诱。
“俺堂堂一界童生,在你眼里就值一斤蜜汁鹿肉?”孟鸣觉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侮辱,他伸出一支手掌,异常严肃的看着孟彤道,“至少五斤。”
“成交!”
答应的这么爽快?
孟鸣立即觉得自己的条件开低了。
正当他摸着下巴,琢磨着要不要再往上抬抬价时,就见孟彤掀起了车帘,车帘之后盛装打扮的的孟大和春二娘就露了出来。
孟鸣的嘴巴一下就张大了,眼睛瞪的溜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车里的那两个人真的是孟大和春二娘?
☆、196流言蜚语
怀里抱着手炉,身上还穿着件豹皮大氅的孟大就先不说了。
就说那个在他印象中,永远穿着单薄的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头发散乱的看不清面容的春二娘,就让他有种原来春二娘长成这样的感觉。
头上插着两柄银簪,耳朵上还戴着对银珠耳坠,身上一件墨绿色的交襟细棉袄配烟灰色的厚棉襦裙的春二娘,今天的脸上甚至还上了点妆。
她这副模样,再配上她那怯怯的神情,看着就跟哪家新过门的小媳妇儿似的,哪里像是已经有了孟彤这么大个女儿的半老徐娘啊?
现在的春二娘哪里还见得到过去的半点儿影子?除了总是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人,她整个人看起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孟彤把车厢一角的脚踏拿下来放好,扶着春二娘下了车之后,又转手去扶孟大。
孟大今年的身子较之去年更加畏冷了,这是他的身体即将油尽灯枯的证明。
若不是他的身体实在经不起一点点折腾了,孟彤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的又是手炉,又是毛皮大氅,还特地准备了一个火笼让孟鸣帮忙提着给孟大御寒。
孟大一动,豹皮大氅的绸缎里衬的露了出来。
孟鸣站得近,看得也清楚,他眼睛一瞪,又看到孟大大氅里头穿的棉袄也是崭新的,那料子虽是棉的,但却是上好的细棉。
这样的料子,他也只有两件,除非出门见客,平时根本就舍不得穿。
再看孟大外头穿着的这件豹皮大氅,孟彤自己会打猎,弄张豹皮做衣服倒不必觉得有多稀奇。可这氅衣里的内衬竟是绸缎的,这就有些惊悚了。
在阳光下看着似能发光,如丝般顺滑的绸缎,在这连细棉布都穿不起的靠山村,是何等了不得的存在?
孟鸣有些僵硬的转了转眼珠子,视线在春二娘和孟彤的身上扫过,这才看清,不只是孟大身上棉袄是细棉的,就连春二娘和孟彤身上的也是。
“俺滴个乖乖,这可真成有钱人了啊。”孟鸣瞪着眼,暗暗吞了口唾沫,转眼再看孟彤时,只觉得心惊胆颤,暗道:这丫头是真的要上天啊!
孟彤上车将搁在车内的火笼提了下来,这才和春二娘扶着孟大往祠堂方向走。
走过孟鸣身边,看到这厮竟然还在发呆,孟彤不由伸脚拐了他一下,“喂,发什么愣呢?赶紧跟上啊。”
“啊?哦!”孟鸣一下惊醒,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乖乖的跟在三人身后往祠堂走。
祠堂前广场上的众人,原本还在指着孟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可一见缓步走来的孟大和春二娘,全都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试想在一群穿着灰扑扑的葛布和粗布短褂的人当中,突然走来几个穿着整齐,打扮光鲜的人,而且这几个还是之前被人公认的,穷的快连饭都要吃不上了的人。
如此强烈的反差之下,带给众人的震憾就可想而知了。
“俺的天哪,那是春二娘吗?原来她长的这么好看啊!”
“乖乖,春二娘这么一打扮,看着可真贵气,就跟有钱人家的阔太太似的,跟以前那副受气包的样子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你们快看孟大,他身上穿的皮袄子可是豹子皮,就这么一张皮子拿到镇上卖,至少能值个八十两,他竟然拿来做了衣服自己穿?”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人家女儿自己会打猎,弄张皮子孝顺自己老爹有什么了不得的?”
人群骚动,远处的孟大柱和孟七斤自然也看在了缓缓往祠堂走的孟大一家。
两人不由都张大了嘴,不敢置信的同时,眼睛里迸射出的却是浓的几乎化不开的贪婪和占有欲。
蒋氏看到春二娘那仿佛年轻了十岁的样子,也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上表。
蹲在地上抽烟的孟九根,不知道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也跟着众人一样,伸长着脖子往孟大一家这边看。
原本以为去年就该冻死的儿子,如今如此光鲜亮丽的站在自己面前,孟九根的脸上除了一复杂之外,还有一种让人不可捉摸的深沉。
“孟大一家现在可真不得了了,你们看他们一家三口身上穿的,春二娘还了戴手饰呢,可见是真发财了。”
“不发财,能舍得一年拿出一百两银子给族里?你们没听说吗?孟大那个闺女可是拿了一千两给族里保管,让每年给孟九根和陈金枝二十两养老呢?”
“即是养老银子,咋不直接给孟九根和陈金枝?让族里代管是个啥意思?”
“这还不清楚,防着孟大柱和孟七斤给私吞了呗。”
孟大柱和孟七斤一听这话不干了,立即嚷嚷了起来,“哎哎,你们怎么说话的呢?谁私吞了?你们哪只眼睛看到了?”
众人深知他们两兄弟的禀性,又谈兴正浓,任孟大柱和孟七斤再怎么嚷嚷自己的清白,也没有人愿意理会这他们,径自背过身去与人说笑。
“陈金枝那老婆娘做孽啊,这么好的儿子、孙女都舍得赶出门。”
“嘿,谁能想到孟大一家能有如今这造化呀?想想以前,他们一家可是差点儿就被逼死了呢?”
“陈金枝和孟九根现在只怕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没有人知道陈金枝和孟九根是不是后悔了,因为他们都阴沉着脸站在那里,根本让人看不出情绪来。
满广场的孟氏族人看着孟大一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直说的唾沫横飞。
原本还相对还算安静的广场,一下就变得跟个吵杂的菜市场似的。
这让孟彤不得不感叹,八卦这东西果真是老少皆宜,人人都爱,且不分男女,不分时空,古今皆同。
所幸祭祖的时间很快就到了,祠堂里的锣声一响,满场的喧闹一下就变得落针可闻。
族长和三位族老从祠堂里走出来,往门口一站,就代表着祭祖仪式要开始了。
祠堂对于古人来说是个非常神圣的地方,孟家的女子一辈子都不能进祠堂,而孟家的媳妇一生也只有在新婚第二日时,能进祠堂磕拜列祖列宗。
☆、197不怀好意
祭祖时,所有的女人都只能在祠堂外祭拜,是不允许进入祠堂里头的。
因此,族长一宣布祭祖开始,所有孟姓的男子皆有序的自觉往祠堂里走,而所有女性,不管老幼皆自觉的躬身而立,然后随着祠堂里传出来的唱喝声,在广场上就地跪下,朝祠堂内磕头跪拜。
清明祭祖仪式其实并不复杂,但却非常的累人,族长读完了祭文,便开始拿着长长的名单,从第一代祖先开始,读一个名字,他们这些子孙就是俯身叩拜一次。
而三个族老则会在一众牌位前,一个忙送给祖先烧包着冥衣冥鞋包袱,一个忙着烧经文,一个负责烧纸钱,分工极为明确。
孟彤一边随着众人磕拜,一边心焦的祈祷祭祖仪式能快点儿结束。
她是真的很担心祠堂里的孟大。
虽然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休养,孟大的身体已经较之一年前好多了,但这么长时间的磕拜,只怕还是会让他吃不消。
所幸靠山村孟家也是从别处分来的,传承不过四代,整个孟家族系也是近几十年,人才多了起来,可相互之间其实并未出五服,列祖列宗的数量当真不算多。
(五服原指的是五种孝服,后来,五服也指代五辈人,古人有“五服之内为亲”的说法,,即往上推五代:高祖、曾祖、祖父、父、自己,凡是血缘关系在这五代之内的都是亲戚
小半个时辰之后,祭祖仪式结束。
孟鸣半扶半抱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孟大一路出来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孟彤见状一个箭步就迎了上去,将孟大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时,孟彤的手自然而然的摸上了他的脉门。
发现孟大的脉博尚算稳健,只是有些气虚力竭之后,孟彤倒是松了口气。
冲想要伸手帮忙的春二娘摇了摇头,她道:“娘,俺来就成了,您快走几步,先去车厢里把棉被铺好,俺跟孟鸣哥哥把爹帮过去就成了。”
春二娘闻言,立即听话的转身往牌坊处跑。
那头的孟九根一见孟大这样,只是低头叹了口气,背着手转身就走了。
陈金枝却只是默默的看着,脸上的神色更显复杂。
孟大柱和孟七斤看着这一幕却兴奋的差点儿跳起来,两人立即凑在一起低声商量起来。
这头的孟鸣见春二娘跑走,只看了孟彤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小心扶着孟大一步步的往外走。
“哎,俺说大哥呀,你这急急忙忙的要往哪儿去呀?咱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咋也不过来跟爹娘打声招呼呀?”身后传来孟七斤不怀好意的声音。
孟鸣的脚步下意识就是一顿。
孟彤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她抬头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孟大。
听到孟七斤的声音,孟大显然也有些发愣。
孟彤目光一闪,将视线移向孟鸣的脸上,冷声道:“不用理他,咱们继续走。”
“哎,大哥,你等等,三弟跟你说话,你咋不理人啊。”孟大柱的声音懒洋洋的自后而来。
孟大的脚步就是一顿。
孟彤的心火腾的一下就蹿了上来。
“爹,您累了,先睡会儿。”她抬头对孟大灿烂一笑,一手抬起往他脖后的睡穴上轻巧的一按。
孟大两眼一闭,整个人瞬间就失去了意识,身体一下就往地上滑去。
孟鸣吓的“哎呀”一声,急忙用力抱住孟大倒地的身体。
四周围观的族人见此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即就喧哗起来。
孟彤没管四周人的反应,只看着孟鸣的样子,不由微微笑了下,放心的把孟大的手从肩上拿下来,冲孟鸣道,“你抱好俺爹,俺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转身大步往后头的孟大柱和孟七斤走去。
“哎,哎,孟彤,你干啥去呀?你爹晕了,俺现在该咋办啊?你不能不管啊?喂,孟彤。”
孟鸣见孟彤那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急的差点儿想跳脚。
可手里抱着失去意识的孟大,他又不能撒手,只能开口让边上的几个同族帮把手,抬起孟大就往牌坊处的骡车跑。
他要先把孟大安置了,再回去找孟彤那个冲动的臭丫头。
只希望他回去时,一切还来得急,那个臭丫头别吃太大的亏才好。
不得不说,孟鸣对现在的孟彤实在是太不了解了,她现在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盛怒中的孟彤,那种满身带煞的样子,直唬得周遭的孟氏族人急忙往后退开,将路直接给让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现在都清楚孟大一家和孟大柱等人的纠葛,孟七斤和孟大柱喊的那一嗓子,直接就让众人明白,这两兄弟又想惹事了。
因此有人一往旁退开,立即身边的人下意识就跟着效仿,连琐反应之下,人群瞬间就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这让躲在人群之后,企图扇动众人情绪坑孟大一把,再从中捞点儿好处的孟大柱和孟七斤立即就无所遁形了。
孟大柱和孟七斤看着被让出来的宽敞大道,一脸的懵逼,再看到阴沉着脸,大步冲两人走来的孟彤,就觉的形势不妙了。
两人转身就想混进人群里的逃走,可他们还没靠近,四周围观的孟氏族人们便避之唯恐不及的急急退开。
两人换了两个方向尝试,都没成功钻进人群,急得只差跳脚了。
“俺真是受够你们的无耻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麻烦,真当俺不敢打你们是不是?”孟彤冷冷的说完,脚下一个用力,人便如炮弹一般射向了离她较近的孟大柱。
众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眼一花,紧接着孟大柱就捂着裤裆倒在了地上大叫了。
孟七斤被孟大柱的惨叫声吓的猛然回头,可他还没看清孟大柱怎么了,眼前就是一花,然后肚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锤了一下,痛的他大叫一声就往后跌坐在了地上。
四周的人群都被一翻变故给吓了一跳,再定睛看去,就看到孟七公抱着肚子躺在地上呻吟,而在他身前不远处,孟彤正弯腰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半尺长的匕首。
☆、198快被吓死了
“啊——”一众围观的孟氏族人下意识的大叫着往后退开,都以为了孟彤这是准备要杀人了。
地上抱着肚子呻吟的孟七斤一听到这声音,连忙睁开眼,可这一看差点儿没把他给吓尿了。
孟彤那个臭丫头竟然手举利刃,满脸煞气的向他走来。
这丫头是要杀人哪?!
孟七斤这个念头一出,顿的一蹦而起,当下也顾不得肚子痛了,连滚带爬的就往后跑。
而另一边捂着裤裆的孟大柱也想跑,可他胯下那处实在是痛得利害,轻轻动一下都痛彻心菲,只能缩起身体祈祷孟彤已经把他给忘记了。
站在人群之后的陈金枝看着这一切,却是动都没动一下,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也听了很多。
她发现自己有很多事情都没看清楚,所以她现在瞪大了眼睛去看,她想好好的把身边的每个人都看清楚,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弄错了。
孟彤原就没真想把这欺软怕硬的两兄弟怎么样,因此见他逃了,也就站在远地不动了。
不管是为了大周的律法,还是社会舆论,或是为了照顾孟大的心情,她都不能在众目奎奎之下杀这两人。
不过怎么说,这两人在名义上都是她的叔叔。
可打可骂,却不能杀。
“孟七斤,孟大柱,你们两个给俺听着,俺爹的身子现在是风吹就倒,你们要是再敢来找麻烦,俺不会再跟你们客气的,要是俺爹出了事,俺就把你们大卸八块,丢去喂狼。”
扔下狠话,孟彤将手里的匕首收进袖子里,转身就走,看都不看地上捂着裤裆的孟大柱一眼。
这两人的无耻和贪婪已经刷新了她的认知,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折腾,孟彤觉得自己当真该弄点儿好东西,让他们好好“享受”一翻才是。
当然,这回她不会再像上回一样,做的漏洞白出了。一年的时候过去,她不能说将师傅的一身绝学尽数学会,也已经学会一小半了,下个无色无味让人无迹可寻的毒,还是难不到她的。
更何况她也不想让孟大柱和孟七斤死的太过痛快,用点儿麻痹神经或是制造血脉瘀堵的毒素,给人为弄出个脑瘫或是中风什么的,才附合孟彤对他们的期望。
孟鸣带着两个同族的年轻小伙伴火急火燎的赶回来时,就看到孟彤冷着脸若无其事的大步走来。
他愣愣的看了看孟彤,又往站满了族人的广场看了眼,有些不确定的追着孟彤问,“喂,你没事?”
“俺能有啥事儿啊?”孟彤白了他一眼,站住脚,将手里的匕首插回靴子里。
孟鸣和两个小伙伴看得眼都直了,心说:这都动刀子了,还能没事?
“喂,你,你没杀了孟大柱和孟七斤?”孟鸣吓的脸都白了,他不怕孟彤,但他怕她当真杀人。
孟彤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俺爹俺娘还要俺照顾呢,俺吃饱了撑的,杀他们做什么?”
“没杀就好,没杀就好。”孟鸣拍着胸口,一副“快被你吓死了”的表情。
孟彤看着就忍不住微微一笑,冲孟鸣身后的两个同族的年轻人也友善的点了点头。
她虽不认识这两个人,但却见过他们,知道他们都是同姓孟,不过却是住在隔壁村的。
认真说起来,他们之间其实都是同一个祖宗的亲戚,曾祖都是兄弟。
只是因为孟九根的父亲死的早,再加上孟彤一家不得陈金枝和孟九根的喜欢,所以孟彤才对同族的一众堂兄弟们都陌生的很。
孟彤大步走到骡车前,爬进后车厢里。
她先安慰了担心的春二娘两句,说明了是为了不让孟大柱和孟七斤刺激到孟大,才给孟大点了睡穴,这才将孟大的睡穴解开。
孟大幽幽转醒,一看到妻儿就先紧张的问起了两个不省心的弟弟,孟彤耐心的把自己刚才做的“好事”毫不隐瞒的说了一遍,孟大的神情虽然有些黯然和失落,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孟彤见状便拎着一早就准备好的,装着十斤蜜汁鹿肉的竹篓下了车,冲还站在不远处与同族低声说话孟鸣唤了一声,招了招手。
孟鸣却一脸惊吓的神情看着她,“干啥?”
孟彤提起竹篓,道:“鹿肉,你不要了?”
“要,怎么不要。”孟鸣一听有好东西,立即就冲了过来,一把就将竹篓抢了过去。
孟彤都懒得说他那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小人样子,大家都是从小一起玩泥巴长大的,谁还不知道谁啊?
“里头有十斤鹿肉,你分些给刚才帮忙的那两位同族的哥哥,其余的就都便宜你了。”
孟鸣嫌弃孟彤说话不中听,不满道,“啥叫便宜俺了,俺在祠堂里护着你爹,方才你爹晕了,俺又是抱又扛的,俺为了得你这点儿鹿肉俺容易嘛?”
“是,是,是。”孟彤笑着顺口应道,“俺在这里谢谢你了,要不是有你扶着,俺爹今天只怕要躺着出祠堂了。”
“不必客气,反正俺也不是白帮忙的。”孟鸣满意了,抱着竹篓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是典型真小人,没有好处的事情,决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可一旦谈好了价钱,他也绝对童叟无欺。
解开骡子的缰绳,孟彤坐上车辕。
头一抬就看到广场那头,族长和三位族老都已经从祠堂里出来了,正在往之前孟大柱躺着的地方走去。
孟彤做贼心虚,见此,连忙冲孟鸣挥挥手,赶着骡车调头就跑。
给孟大柱一脚撩阴腿是一回事,被族长抓住质问又是另一回事。
不管孟大柱和孟七斤有多可恶,孟大打他们没问题,但她身为侄女儿毕竟矮了一辈,出手打叔叔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就算他们家现在另立门户了,可就血缘上来说,孟大柱和孟七斤仍是她的亲叔叔。
到了这种时候,孟彤就无比庆幸起自家住在山脚那一片了。
山地那一片,本就让村里人忌讳,再加上自己养的那一群狼,孟彤要是不给带路,村里哪个敢往山地那一片跑?
☆、199知晓
心情愉悦的回到家,孟彤将孟大扶进屋,等他上了炕,她又往炕坑里添了柴禾。
春二娘急急忙忙的换了身衣服,就去灶房忙着做午饭了,孟大也拿起编了一半的簸箕,打算继续编着打发时间。
孟彤从屋里退出来,回屋拿了医书,就往祝香伶的屋子走去。
“师傅!”房门推开,却不见有人回应。
孟彤奇怪的抬头望去,却见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充当火炉的灶膛里,连个火星子都没有,孟彤伸手试了试,冷冻冻的,显然这火熄了有一会儿了。
孟彤又到炕前,伸手在炕上摸了摸,触手还是温热的。
显然祝香伶出去时,熄了灶里的火,却没管炕坑里的。
看着炕上整理的整整齐齐的被褥,孟彤又去看祝香伶经常坐的书桌。
那一方小书桌收拾的很干净,笔墨纸砚全被收拾到一角搁着,桌子正中则摆着一本用麻绳装订的厚厚医书,封面上只写着两个大字——药经。
看字迹就知道是祝香伶的字,孟彤与她朝夕相处了一年有余,师傅的字迹还是认得出来的。
“师傅到底跑哪儿去了?”
祝香伶的身子最近看着似是好了些,可她毕竟年纪大了,武功又形同被废了。
孟彤忍不住开始抬心没她在旁侍候着,万一师傅要是磕着碰着点儿,可怎生是好?
再则,她一直没忘祝香伶当初说自己只有一年可活的那句话,此时突然见她失踪,心里不妙的感觉倏地就呈直线上升。
孟彤出了院子,先在自家院子附近找了一圈,没找着人之后,就冲林子里打个呼哨,招呼小狼带着狼群帮她一起去林子里找。
一直找到了午时正,都还没见着人,孟彤不由就有些急了。
她想再上山去找找看,又怕与祝香伶走差了路,错过了彼紫。
又想着,在她在林子里寻人的时候,祝香伶或许就已经回家了。
想了想,孟彤还是决定先回家看看,谁知才走到自家院门口,就见林间的小径那头,踉踉跄跄的走到一个娇小的褐色身影。
“师傅!”孟彤一见之下不由大惊,脚下一个用力就冲了上去。“师傅,您这是怎么了?”
祝香伶一见骤然冲到自己身边的孟彤,欣慰的笑了笑,“别怕,为师没事。”
可她一张嘴,一道暗黑色的血线便自她的嘴角溢了出来。
孟彤吓的眼睛都瞪圆了,伸手就要往祝香伶的手腕摸去,却被她抬手避开了。
“师傅?”
“为师没事,只不过是时间到了,才会这样的。”祝香伶笑着,企图粉饰太平。
孟彤又惊又急的怒道:“我若连这点儿中毒的症状都看不出来,这一年跟着师傅您学医毒之术,岂不都是白学了?我若当真如此不济,师傅当后悔收我为徒才是。”
祝香伶目光和蔼的笑看孟彤,用着像是哄小孩子般的语气哄道:“为师怎么会后悔收你为徒呢?事实上,为师这辈子最欢喜的就是收了你这个鬼丫头做徒弟。”
祝香伶的脸上带笑,可说着说着,她的身子就是一软,眼看着便要往地上躺去。
孟彤眼明手快的将她抱住,见祝香伶的情况委实不妙,她连忙运劲于双手之上,抱起祝香伶就往自己家院子冲去。
正在井边洗菜的春二娘一见孟彤抱着祝香伶进来,吓的跳了起来,“这是咋啦?婆婆这是咋啦?”
孟彤此时哪有时间回答她的问题?
只默不作声的快步将祝香伶跑回了屋,放到了炕上。
春二娘追着孟彤两人进来,一见炕上的祝香伶嘴边全是黑血,不由惊叫起来,“这是咋滴啦?这……婆婆……叫大夫,对,彤彤,你快去请大夫啊。”
孟彤去衣柜里翻出银针,就急步冲了回来,一边推开春二娘,一边冷声道,“俺就是大夫,娘你让开,俺要给师傅行针。”
“不用麻烦了,为师的毒已入心脉,你此时要是给为师行针,为师只怕连一时三刻都撑不过去了。”躺在炕上的祝香伶虚弱的轻声道。
她嘴角带笑,面容安祥,哪里有半点儿中毒将死的人该有的愤怒或不甘。
但也正是她的坦然,让孟彤的拿着银针的手一抖,视线一下就模糊了,“您是故意的对不对?师傅,您最近吃的那些药都有剧毒对不对?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发现的……”
孟彤心头像是堵了块大石头一般的难受,她那日就闻出药味里的腥气了,还有师傅藏起来的药罐子,若是她再仔细些,再多想一想,师傅就不会这样了。
孟彤自责的不能自己,双腿一软就重重的跪了下去。
春二娘白着脸,手足无措的看着炕上的祝香伶,孟彤和祝婆婆的对话,她听不明白,可她隐隐知道祝婆婆这是要不行了。
祝香伶目光柔和的看向春二娘,道:“二娘,你先出去,我跟彤彤交代一下后事。”
春二娘无措的看了看地上的孟彤,见她没有反应,又见祝香伶一直在盯着她看,逼得她只能讷讷的退出了房间,还顺手给带上了房门。
“丫头,你不用难过。”祝香伶伸手摸着孟彤头,有些无奈的道:“为师的寿元本就不多了,左右也就这几天的事情,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魏家的人都是死脑筋,为师给魏铁军解了毒,他们就得记着这份恩情一辈子。”
“你以后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就去找他们,他们不敢不帮的。”
“我不用什么魏家人帮忙,我只要您好好的。”孟彤抹了把眼泪,抬起头来,恨声道:“您怎么可以问都不问我一声就自做主张了呢?”
“您就这么不信任我吗?我就算武功不行,以后学好了医毒之术,凭着我的聪明才智,有的是办法成事,您用得着拿命去拼吗?”
“好,是为师的错,我家彤彤最能干了。”祝香伶顺着她的话笑呵呵的柔声哄她。
孟彤的眼泪一下又飙了出来,“您就是故意的。”她哭着跪行到炕前,紧紧的抓着祝香伶的手,泪如泉涌。
☆、200逝
“是啊,为师是故意的。”祝香伶笑着承认道:“为师知道你重情,为师也知道你入门时间短,对师门的责任不怎么放在心上。”
“可咱们巫门传承了一千多年了,为师不能让这传承断在为师的手里,所以就只能用这个法子,把你绑上这条破船了。”
听到这话,孟彤既心痛又是自责,若她能多上点儿心,别总对皇家供奉的责任表现的那么不以为然,师傅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她哭着点头承诺道:“师傅你放心,我会做到的,不管是巫门的传承,还是皇家供奉的责任,我都会做到的。”
“好孩子,为师相信你能做到。”祝香伶身上的毒发作了,她痛苦的低哼了一声,喉咙里“咕隆”了两下,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半晌之后,她才虚弱的缓声道:“等为师死后,你把为师的身体火化了,衣柜里有为师给你大师兄的亲笔信,你带着信去开封,找你大兄弟。”
孟彤伤心的说不出话来,只拼命点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飞溅而下。
“桌上的药经为师已经写完了,衣柜里还有两本,为师来不及教你的东西,都在里头了,你要好好学。”
“是,徒儿一定尽心学。”孟彤抹了把眼泪,用力的吸了口气,才哽咽着应道:“徒儿定不辜负师傅的重望。”
祝香伶欣慰的笑了笑,又道,“魏铁军给的信物,在为师腰间的荷包里,你记得收好,日后若有用的到他们的地方,就拿着信物去找魏家人。”
孟彤哽咽的气都要喘不上来了,她拼命眨着眼,想要看清师傅的脸,但视线却总是在清晰的瞬间又模糊起来。
祝香伶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徒弟,不舍的道,“别哭,丫头,为师能在死前遇见你,收你为徒,能在这小山村里平静的度过人生中最后的一年,现在还有你给为师送终,此生,为师已经了无遗憾了。”
孟彤眼看着祝香伶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不由急的大哭,“师傅,师傅,我舍不得您,您别走,您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能帮您延寿,我去找,我去找……”
祝香伶怜惜的看着小徒弟,艰难的吐出最后几个字,“你要好好……”
一见祝香伶的眼神开始涣散,孟彤不由凄声大叫,“师傅!师傅!”
可任她怎么叫,祝香伶的眼睛还是缓缓的闭上了。
身后的门“吱丫”一声被推开,孟彤却没有时间回头去,只抖着手摸上祝香伶的脉门,手下原本该有脉博的地方,此时却已一片死寂。
孟彤终是颓然的趴在炕边凄声大哭起来。
前世今生,对她真心疼爱的长辈也没几个,前世,她死在了他们的前头。
而今生,祝香伶是她第一个眼睁睁看着死去的亲人。
最让孟彤自责、悲痛和愧疚的是祝香伶在生命的最后,还在为她今后铺路。
她用自己仅剩的寿元,帮她换来了魏家的一个承诺。
春二娘看着女儿这么伤心,想起慈祥和气的祝婆婆,也忍不住跟着抹了会儿眼泪。
半晌之后,春二娘才擦了擦眼泪,推着孟彤的肩膀提醒道,“彤彤,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祝婆婆已经去了,可咱们什么都没有准备,婆婆的寿衣和寿棺都还得你赶紧去镇去买回来啊。”
孟彤闻言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点点头。
回头看了眼炕上的祝香伶,她一时又忍不住悲从中来,眼泪簌簌而下。
“娘!”孟彤擦着眼泪哽咽,“您先去烧热水,俺这就去镇上买寿衣寿棺,您等俺回来。”
飞快的套上骡车,孟彤驾着车便直奔水头镇,一路上她把骡车赶得飞快,连村口有乡亲冲她打招呼都没有理会。
到了寿材店,孟彤直接挑了店里木质最好的一副棺木,又买了寿衣以及办白事所需的一应物什。
掌柜的开口要一百八十两,孟彤也没跟他还价,直接付了银子,让伙计把棺木和东西都搬上了车。
自己则先挑了一件麻衣穿上,又戴上用草绳编扎的孝绳。
然后才又去杂货店要了五十公斤桐树油和十斤菜油。
赖八摇摇晃晃的提着一斤猪肉,正美滋滋的要往家赶,他家婆娘成婚一年多,终于怀上了,他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正走着呢,抬头就见孟彤的骡车停在杂货铺前,而孟彤就披麻戴孝的站在杂货铺门口,似在与里头的人说着什么。
赖八愣了愣,还没发应过来,就见孟彤转身往自已的骡车走去,身后的店铺里还跟出两个抱着坛子的伙计。赖八瞪圆了眼睛呆呆的看着披麻戴孝的孟彤,面无表情的掀起车厢的布帘子,让伙计将坛子搬上去。
然后那车厢里上好的红漆棺材,就这么突然的映进了赖八的眼底。
赖八悚然一惊,差点儿没把手里的肉都扔了,他呆呆的看着孟彤驾车而去,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恍然想到听说早上在孟家祠堂前,孟大因为孟大柱和孟七斤的刺激突然晕倒的事,赖八顿时就觉得自己真相了。
“俺滴个乖乖,这下可了不得了,孟大竟然死了?这下孟彤那丫头还不得把孟大柱和孟七斤给大卸八块了?”
赖八觉得不管怎么说,孟大柱的婆娘和自己婆娘都表姐妹,孟大柱跟他多少都沾了点儿亲,带了那么点儿故,看到这种事不去通风报信,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赖八跳起来就往靠山村跑,深怕跑的慢了,孟大柱已经被孟彤给欢成碎块了。
因为跑得太急,他出镇子时还差点儿跟迎面飞奔而来的一匹快马撞上,吓得赖八一屁股坐在地上,呆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孟彤驾着骡车飞快跑回家。
一进家门,她连车都没解,先把车里的寿衣、寿被、白烛、纸钱给搬下了车。
春二娘的热水一早就已经烧开了,一直在灶里温着。
她一听到院门的响动,就知道孟彤回来了,立即打了热水,用木盆盛了端了出来。
孟彤亲手给祝香伶擦了身子,换上寿衣,又给梳了头,化了点妆。然后与春二娘一起将棺木搬进屋,铺上锦褥,将祝香伶入了殓。
☆、201告知
孟家没有宽敞的客厅可以充做灵堂,孟彤也没打算给祝香伶挪地方,因此灵堂就设在了这间祝香伶生前的卧房里。
用板凳架着棺木摆在炕前,地上摆上香烛火盆,孟彤跪在一边,拿出买来的纸钱,默默的在一旁烧起来。
古人有守灵的习俗,人死之后要过了头七才能下葬。
灵前守孝七日也是孟彤目前唯一能为自家师傅做的事情了。
祝香伶的遗愿是火化她,然后带着她的骨灰去找胡清云。
但以孟大如今的身体状况,她短时间内注定是不可能立即离开这里,前往开封的。
所以就算七天之后,她将祝香伶火化了,也只能先将她供奉在这间屋子里。
孟彤这头在灵前守孝,靠山村里此时却炸开了锅。
赖八跌跌撞撞的一路跑进村子,一边跑还一边还见人就喊,“不好啦,孟大死了,不好啦,孟大死了。”
听到了赖八喊声的一众乡亲们吃惊之余又有些不明所以,就跟着赖八身后追着跑,想要问个清楚。
赖八一路跑到孟家老宅门前,把孟家紧闭的院门拍的“嘭嘭”直响。
“不好啦,孟大柱,你家孟大被你们给吓死啦,你们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等孟彤进村来,就来不及了。”
跟着赖八过来的一众乡亲见他在敲孟家的门,也就都站住了,只离得不远不近的看起热闹来。
孟大柱早上被孟彤那一脚踹的有点儿重,吃了午饭就一直在炕上歇着。
此时听到赖八的拍门声,他大惊之下,立即从炕上蹿了下来,动作过大还扯到了蛋,痛的他再次龇牙咧嘴。
夹着腿一步一挪的挪出来,孟大柱就见院门已经被自己媳妇给打开了,孟七斤正站在院门前跟赖八说话。
孟七斤正在问赖八,“你咋知道孟大死了?你看见了?还是孟大告诉你的?”
“俺呸!”赖八一心认为孟大已经死了,孟七斤这话不是明着骂他白日见鬼了了吗?
赖八立即瞪起了眼睛,不客气的呸了孟七斤一口,昂着头,语气不善的道:“你咋说话的,俺好心过来给你们通风报信,还落不着好了?”
“老八,你别理俺弟,他就长了那么张破嘴。”孟大柱一边出声打圆场,一边扶着门框横着从屋里挪了出来,“倒底咋回事啊,你咋知道孟大死了呢?”
堂屋里,陈金枝听到动静,也从炕上下了地,无声的站在门边的阴影里,静静的听着。
这头,赖八瞪了孟七斤一眼这才没好气的对孟大柱道:“俺刚上镇上买肉,正巧看到孟彤的骡车停在杂货铺前头,披麻戴孝的,她掀车帘子让店伙计往车厢里放东西的时候,俺看到她车上有副上好的红漆棺材。”
“光看那棺材的形状和上的红漆,就知道一准能值不少银子。”
“孟彤现在也就孟大和春二娘两人个亲人了,不是孟大死了,她给谁披麻戴孝啊?她还能给谁买这么好的棺材啊?”
孟七斤听了这话,整个人一下就兴奋了起来,“哈哈哈,老天有眼啊,孟大那病秧子可算是死了,大哥,俺们去叫上几个人,现在就去‘帮忙’。”
说是“帮忙”,可有眼睛有耳朵的的人都看得出来听的明白,孟七斤这话里的“帮忙”可完全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孟大柱看着孟七斤的那个蠢样子,就觉得胯下的蛋又疼了。
他黑着脸没好气的道:“要去你去,俺可不去,那丫头本就是个疯的,现在孟大咽气了,她还不知道要怎么疯呢,俺可不去找这晦气。”
“咋滴,俺们不管咋说都是她叔。”孟七斤哽着脖子,瞪着眼睛嚷道,“她要敢真敢动手,俺们就去报官。”
“她叔?”赖八忍不住嗤笑出声,“孟大一家去年就从你家迁出去另立门户了,他们现在说来跟你们家可不算一家人,你这个叔也只是个同族的族叔,她就是打了你也是白打。”
孟七斤吃了一惊,扭头看向孟大柱,眼里满是询问。
孟大柱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说你蠢你还不信,要不是这样,你当她早上咋敢打咱们了?要不是仗着另立门户了,她早就被乡亲们的吐沫星子给淹死了。”
“那,那咋办呀?”孟七斤不甘心的咬牙,“孟彤那丫头可赚了不少银子那,咱们难道就任她们这样了?”
“哈!”赖八今天算是见识到一个要钱不要命的了,他忍不住讥讽道:“七斤啊,你到现在都还想着孟彤赚的那些银子呢?”
“早上孟大原本还好好的,可是被你们喊了那两嗓子,就给吓晕了,回家没多久就死了,这会儿你们不想着赶紧逃命,还想从孟彤身上捞银子,想银子想疯了?别回头银子没捞着,命先没啊。”
孟七斤不服气的嚷道,“那痨病鬼死了,俺逃啥命啊?那病秧子从祠堂里出来就已经不好了,他晕倒了关俺们啥事儿啊?”
“得,俺跟你说不清楚。”赖八无所谓笑了笑,无意再跟孟七斤多说,笑着冲孟大柱道:“咱俩沾亲带故的,俺看到了这事儿,所以才来跟你说一声,要不要出去避避风头,你自己拿主意,俺先回去了。”
“别忙着走啊。”孟大柱的目光从赖八手上提的肉上扫过,笑容可拘的道:“进屋坐坐,要不晚上咱俩一起喝一杯?”
“不了,俺婆娘怀上了,俺晚上得在家呆着陪她。”赖八说完笑了笑,转身就走,任孟大柱在后头怎么喊,都没回头。
赖八一走,孟家的院门就马上被紧紧的关了起来。
孟大柱和孟七斤会不会出去避风头,大家不清楚,但赖八刚才说的那些话,大家都听清楚了。
春二娘是童养媳,娘家没人,他们一家被分出去之后,孟彤也就只有孟大和春二娘两个亲人了。
她如今披麻戴孝,还去买了寿棺,再联想到孟大早上祭祖后,连站都站不住,最后还晕了的事实,众人脑补之后都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孟大真的死了。
☆、202清算
往年,村里要是有红白喜事,村里人都会自觉前去帮忙和守夜。
可孟彤一家住在山地那儿,如今那儿还有一群野狼盘据,谁敢不要命的往那儿跑啊?
有人去找了孟族长商量,可孟族长面对那么一群野狼,也是束手无策。
要说那狼如果都是野生,那也还好说,大家伙儿一起拿上刀枪棍棒,点上火把,或打或杀或赶都没事,可那些狼现在都成孟彤养的了,他们要是这么干,那可就不是去帮忙,而是去寻仇了。
众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得出结论:除非孟彤进村请人帮忙,否则他们就是有心帮忙,也没法帮。
村里如刘大,牛二,陈大娘等人,都翘首以盼,心心念念的等着孟彤进村来请他们帮忙。
可谁知左等右等,眼见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孟彤就是没有进村里来。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2 。c c
有人好奇之下,还想大着胆子去山地那儿看看,最后也被满林子的野狼给吓了回来。
过了头七。
第二天一早,孟彤就在自家院子里架起了柴堆,然后和春二娘一起将祝香伶的棺裹抬到柴堆上,泼上桐油之后,点上火,火化了。
之所以选择在自家院子里火化祝香伶的遗体,而不在外头,是怕外头风大会把骨灰吹走。
孟彤觉得在自家院子里,只要注意着点儿,就算骨灰有被风吹散的,想找回来总比较容易些。
孟彤没让春二娘在场旁观,只她一个人跪在院里给祝香伶送行。
大火熊熊而起,转眼就将棺木整个吞噬了进去。
火烧棺木和人体的气味是很奇特的,这气味被风一吹,靠山村那头就有人注意到了山地这边的火光。
“快看,山地那边是不是着火了?”
有人脑洞大开的惊叫,“哎呀,不会是孟彤和春二娘想不开,自尽了?”
“咱们赶紧去看看,说不准还来得及救人。”
这想法是挺好的,可惜面对虎视眈眈狼群,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有人提议打了狼再冲过去救人,但是打狼何其危险?再说那火光要真是春二娘和孟彤放火**,等众人打完了狼,孟彤和春二娘只怕早就烧的只剩下渣渣了。
“也不定是你们说的那样,照时间算昨天应该是孟大的头七,那说不定是孟彤烧冥器纸钱的火光呢。”
一众村民虽然不太满意这个答应,不过既然没法进山地去一探究竟,也就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泼了桐油和柴堆和棺木燃烧的极快,不过一个时辰不到,火焰就慢慢的熄了下去。
孟彤一直跪到灰烬冷却,才拿出骨灰坛,将骨灰一点点的收拾了进去。
祝香伶死了,但她临死前的遗愿却深深的刻进了孟彤的脑海里。
祝香伶为了给她的将来,赢得点儿砝码才会用仅剩的寿元去救魏铁军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孟彤还是想去问清楚当天的情景。
孟彤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去做了。
将骨灰坛供奉到祝香伶屋里的小书桌上,孟彤虔诚叩拜之后,跟孟大和春二娘说了一声,便骑着骡子进了水头镇。
到了武义堂,守门的侍卫都认得她,一见她来也都挺高兴,因此见她问话,也都事都俱细的一一应答。
只可惜孟彤想见周元休和齐子骁,这两人却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离开水头镇了。
一名侍卫道:“也就清明那日的午后,大约未时初的样子,京城里送来了份八百里加急的急信,小的听信差报的是京城大将军府齐夫人的来信。”
“周公子和齐公子接了信,不到一个时辰,就带着得用的随从急急忙忙的出镇子去了,小的后来听说两位公子是快马加鞭的回京城去了。
“他们的那些行理还是留下的几个小哥第二天整理了,由魏成校尉帮忙一起押运回京城的呢。”
什么事能让齐子骁和周元休一听就急忙往京城赶?无非也就是齐梓良被清算了呗。
孟彤知道这是洛阳那头的大佬们,这次的掰手腕,已经有了结果了。
而这一场龙虎斗也正如师傅所料的那样,以皇后惨败告终。
孟彤又问,“那魏大人呢?他现在是在军营,还是在府里?要是在府里,还烦请通知一声。”
几个侍卫都一脸同情的看着她,道,“姑娘来的当真是不巧,咱们指挥使大人前天接了京里的诏令,回京城诉职去了,要半个月才能回呢,姑娘不如半个月后再来?”
虽然知道周元体和魏铁军等人都不是故意不在的,但孟彤的心底还是无法抑制的升起一股透骨的凉意,以及一股浓浓的失望。
谢过了守门的侍卫,孟彤牵着骡子一步步往镇外走。
四周的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去去,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