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片天地,其实与她也并无太大的关系。
孟彤在瞬间的落寞和孤独之后,骤然回神,然后只能无声苦笑。
师傅其实说错了,她不只是对所谓的师门,对皇家供奉的责任不以为然,她是对除了孟大和春二娘之外的所有人都不以为然,都无所谓。就连她对师傅的感情,都是因为后来的接触才培养起来的。
若许因为有些交及,对周元休、齐子骁和魏铁军,她会多一点点关心,但也仅仅只是一点点的关心而已。
孟彤抬头望着蓝天白云,无声的叹了口气,依孟大的身体状况,至少还有七八个月的时间可以容她尽孝。
等……她就带着春二娘离开这里,前往开封。
孟彤深吸了口气,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然后便想翻身上骡子。
“彤彤?”
“哎呀,真的是孟彤啊,你没死真是太好了。”黄氏熟悉的声音在身前不远处响起,让孟彤就算想忽视都办不到。
“黄婶子,王大娘。”孟彤转头淡淡的冲两人点了点头。
黄氏一看她这个样子,便嘴快的道:“唉呀,孟彤你也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你爹的事情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就节哀。”
孟彤闻言一愣,忍不住就微微蹙起了眉。
☆、203恶向胆边生
她出门时,孟大还好好的,林子里有小狼带着狼群守着,除非强闯,否则不会让人进去,孟大会有什么事?”
孟彤看着黄氏,有些尖锐的问道:“黄婶子,您说的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俺爹又有什么事了?”
黄氏见她这样,也给吓了一跳,讷讷道,“就是你爹死了的事啊,村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俺们原本还想去你家帮忙的,可山地那一片儿有野狼围着,俺们没敢进去。”
“你们孟家族长说了,除非你自己到村子里来请人帮忙,不然大家都没办法进去,俺们总不能把你养的那些野狼都给打了?”
孟彤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目光锐利的扫向黄氏,沉声道:“黄婶子,俺爹还活得好好的,麻烦你别再张口闭的咒他了,俺不知道这谣言是谁跟你们传的,不过你们以后别信就是了。”
“啥?你爹还没死啊?”黄氏惊讶的脱口叫道。
孟彤的目光一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黄氏被孟彤凶性吓了一跳,缩着脖子顿时就不敢再乱说话了。
孟彤转身欲走,却又被王大娘叫住,“彤彤,大娘可不可以问问,你这是在帮谁守孝啊?”
孟彤寻着王大娘的手指,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麻绳,脸上闪过一抹悲伤,“为俺师傅,她老人家前不久去逝了。”
黄氏和王大娘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抹“原来如此”的恍然。
“王大娘,黄婶子,俺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逛。”说完,孟彤不再停留,翻身爬上骡背,就挥鞭飞奔而去。
“哎呀,吓死个人了,这孟彤咋变这样了呢,那张脸阴沉沉的,就跟家里死了人似的……呃……”黄氏说完才发现自己失言了,连忙捂住嘴。心说:人家刚死了师傅,可不就是死了人了嘛。
王大娘无奈的看着她,摇了摇头,“你这张嘴啊,一开口就得罪人,以后开口前,还是要多想想该不该说,再开口啊。”
“这也怨不得俺啊,都是赖八那个混蛋说什么孟大死了,这才害得俺说错话的。”黄氏不满的咕喃着,两人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往镇上走。
而骑着骡子远去的孟彤,却只觉得心里莫名的厌烦。
她受够了总是莫名其妙的变成别人议论的焦点,也受够了身边总有三姑六婆跑出来挑战她的神经,更受够了孟大柱那两兄弟不知何时就会冒出来的骚扰。
她想远离这里,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置上百亩田地,买上几个丫头婆子,万事不理,每日只潜心读书,专心研习师傅留下的医书。
可现实是孟大只有半年的寿命了,他的身体根本不适合远行。
为了让他了无遗憾的平静度过这半年,也为了让春二娘不至于太过伤心难过,她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默默的陪着他们度过这最后的时光。
孟彤非常清醒,她清楚的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可也正是因为她的清醒,让她心里的烦燥和不耐更加爆动起来。
“我即如此不爽,又怎能让他们好过?”孟彤暗暗咬牙,目光遥望靠山村的方向,不禁恶向胆边生。
是夜,天边的下弦月也慢慢隐入云中,大地上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突兀的出现在村中的土路上,路边两条黄狗扭头看向黑影,呜鸣一声,摇着尾巴就冲那影子跑了过去。
村中的狗,自来就是孩子们的玩伴,这两只黄狗,孟彤自然不会陌生。
“大黄,小黄,趴下。”微不可闻的声音自影子处传来,两只黄狗呜鸣一声,乖乖的就地趴伏了下去。
孟彤见状便忍不住微微翘了翘嘴角,下一刻,身形一动便已在数米之外,只是几个闪身便已到了孟家的院门外。
对于“自己”生活了八年的家,孟彤是再熟悉不过了。
她绕到后院,踩着后院的土墙翻身进了院子。
看着黑漆漆静悄悄的孟家老宅,孟彤眸中寒光一闪,熟练的踩着菜地间的田梗,绕到了前院。
孟家的前院静悄悄的,几间屋子的灯都已经熄了。孟彤取出自制的迷烟,慢条丝理的对着三个屋子的窗口都吹了一口气。
然后就旁若无人的推开孟大柱的屋门,大步走了进去。
就怎么整治孟大柱和孟七斤这个问题,孟彤曾经很认真的想过。
受了祝香伶一年的系统教导,孟彤早就不再是一年前的她了,现在的她有几百种的办法能让孟大柱和孟七斤死的人不知鬼不觉。
只不过孟彤觉得让这两个人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应该活着被世人唾弃、厌恶,被人指点、讥笑才附合她报复的心愿,就如他们当初对她爹娘做的那样。
炕上,孟有福正被蒋氏搂在怀里,睡得人事不醒。而孟大柱则自己睡一个被窝,整间屋子都是他的呼噜声。
屋子内明明漆黑不见五指,孟彤的两眼却奇异的闪过两道光芒。
她伸手用力扯掉孟大柱的被子,然后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蜘蛛。
这只蜘蛛初只有拇指大小,可等它在孟彤的掌心撑开八只长足,竟就变得比她的手掌还要大。
孟彤的嘴角扬起恶魔般的邪笑,手一扬,就将蜘蛛准确无误的丢到了孟大柱的两腿之间。
“哦唔嗯唔。”睡梦中的孟大柱似乎感觉到了痛楚,嘴里含糊不清的咕哝了句什么,伸手到那处抓了抓,然后翻个身又继续沉沉睡去。
孟彤满意的一笑,伸手将逃到炕床一角的蜘蛛兜起放回挎包里,然后用两指拎起被子,好心的给孟大柱盖回去,才又走向蒋氏。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冷冷的吐出这么一句,孟彤扬手在蒋氏的脸上和双手手背上一抚而过,然后悄无声息的走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孟七斤的屋子相较于孟大柱的屋子要显得简单空阔许多,但却也要脏乱的多。
这也正是孟彤特意将这只养了半大年的蜘蛛贡献出来,整治这两人的主要原因。
☆、204毒
用毒喂养了半年的白额高脚蛛,毒性不会致命,但也不是普通的药草能治愈的。
就孟大柱和孟七斤的条件,生病之初肯定不舍得看名医,也舍不得用珍贵的药材解毒。
可等他们的身体被毒素一点点腐蚀溃烂之后,他们就是想花大价钱买药材解毒也没那么容易了。
等他们为了保命,砸锅卖铁,穷尽所有之后,他们还有什么呢?
几年之后,原本可以过着富裕生活的孟九根和陈金枝,在受他们拖累之后,是否又会再次抛弃这两个儿子呢?
人性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佛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大抵就是她现在这个状态了。
可能让孟大柱和陈金枝等人直面人性最丑陋一面,孟彤光想想都觉得兴奋。
拿出迷烟对着孟七斤的脸上又吹了一口气,孟彤这才掀了他身上的被子,将挎包里的蜘蛛掏出来扔到炕上。
然后慢条丝理的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手指长的白瓷瓶,拔开瓶塞飞快的将瓶中的液体泼洒在孟七斤的脸上、身上和手脚上。
原本窝在炕床一角的蜘蛛,突然如打了鸡血般八脚齐动,飞快的爬了过来,跳到孟七斤的脸上,便是狠狠的一口。
睡梦中的孟七斤迷迷糊糊的伸手挥了挥,蜘蛛受惊逃开之后又飞快的爬了回来,这回对准的却是他的脚……
孟彤满意的将空了的瓷瓶盖好,放回挎包里,然后拍拍手,心情愉悦的转身走出房间,还顺手将房门给带上了。
心情不爽了,找仇人发泄一翻,果然才是最佳的治愈办法。
孟彤只要一想到明天孟大柱和孟七斤醒来时的表情,心情就好的简直要飞起来。
她一阵风似的回到后院的矮墙边,先小心的探头往外看了看,发现没人之后,便如来时一般翻墙而过,形如鬼魅一样飞快的穿过村中的土路,出了村子。
回到自家院子前时,孟彤亦是翻墙而过,悄无声息的回到了供奉着祝香伶骨灰的房间。
关上屋门,孟彤走到供桌前跪下,一边给自家师傅烧纸钱,一边心情愉悦的低声诉说着自己整人后的心得,仿佛祝香伶仍然在世一般。
“师傅,我刚出去报仇了。”
“您还记得我打扫屋子时抓的那只白额高脚蛛吗?我给它喂了大半年的蛇毒也没喂死……”
“之前取了点儿它的毒液做试验,发现它的毒液能够增加猪肉腐坏的速度,山鸡吃了会显得病怏怏的,但却毒不死,也不知道是不是毒素不够的缘故……”
“……解药我已经制出来了,主药是牧靡草和灵芝呢,师傅。”
“也不知道镇上的那些大夫知不知道要在牧靡草里加上灵芝保肝解毒,否则单吃牧靡草的话,毒性清不干净,肝脏受损,只怕之后的调养就很快会把他们吃的家徒四壁了。”
孟彤说着便“咯咯”笑了起来。
也幸亏春二娘和孟大早就睡熟了,两个院子里的屋子又隔的远,否则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到如此突兀诡异的笑声,不把人吓出毛病来才怪了。
孟彤烧完了一摞纸钱,恶作剧的心得也说差不多了,等看到纸钱灰烬的最后一点火星也灭了,她才心满意足的起身回屋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孟家主宅的大院里,便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大叫。
孟大柱被自己某处的痛疼给弄得睡不安生,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长着张恐怖如猪头般脸的人,顿时就吓的惊声大叫起来。“啊,鬼啊——”
孟彤猛然翻身连滚带爬的跳下了炕,谁知动作过猛,再次扯到了蛋,痛的他“哎哟”一声就一头载到了地上。
炕上的蒋氏和孟有福都被孟大柱那一声大叫给吵醒了,蒋氏擦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转过头,“当家的,你咋啦?”
“一大清早的,你们还让不让人安生过日子了?都鬼叫啥呢?”被吵醒的陈金枝披了件衣服,趿了鞋就从屋里跑出来,站在门口插腰就骂,“孟大柱,蒋氏,你们在屋里捣腾啥?装啥夜猫子鬼叫呢?”
孟有福没有看到蒋氏肿胀的另一半边脸,却看到了她红肿的跟馒头似的双手手背,“娘,大手手,大手手。”
蒋氏听到孟有福的叫声,下意识的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这一看之下倒是被吓了一跳。
自己的手也不知被什么东西咬了,竟是又红又肿,不过好在不痛也不痒,蒋氏便也没怎么上心,转头看向地上的孟大柱。
“当家的,你这是咋啦,咋躺地上哪?”
听到蒋氏的声音,地上的孟大柱这才知道,把自己吓得半死的猪头竟是自己的婆娘。他的心火腾的一下就冲了上来,撑身坐起张口就骂,“他娘的,你那脸是咋回事,吓死老子了。”
可惜动作过大,又一次扯到了受创的蛋,孟大柱痛苦呻吟,“哎哟俺的蛋哟。”
“蒋氏,大柱,你俩作死呢?”屋外的陈金枝没有听到孟大柱两口子的声音,火冒三丈的趿着鞋就冲了过来,“敢一大早的鬼吼鬼叫扰人清梦,不敢答应老娘一声是吗?”
“啪!”的一声,房门被陈金枝一脚踹开了,可一见屋里的情况,她就不由愣住了。
地上的孟大柱捂着裆,他那处昨天被孟彤踹了一脚,后来又扯到了两次,就一直是这副鬼样子,陈金枝也见怪不怪了。
可蒋氏那一边完好,一边肿胀如猪头般的脸,却叫她吓了一跳。“蒋氏,你那脸是咋回事啊?”
“脸?”蒋氏心惊的连忙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之前孟大柱问起她的脸,她还当他是那处痛的乱发火,还没甚在意,可陈金枝这副受惊的表情太明显了,明显到她就是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陈金枝立即注意到了她同样又肿又红的双手,不由惊道,“你的手又是咋回事?”
炕上的蒋氏却没理会陈金枝的问话,慌张的从炕上一跃而起,冲下炕就去抓柜子上的铜镜。
☆、205蜘蛛
铜镜模糊不清,且照出的影像非常抽象,但这不防碍蒋氏看清自己肿了半边的脸,“啊——俺的脸,当家的,俺的脸……”
“你鬼吼个啥?没见老子正疼着吗?”孟大柱扯着嗓子吼。他此时蛋疼的利害,又对着蒋氏那副抽抽噎噎的猪头样儿,也维实是温柔不起来,
孟有福被孟大柱这一嗓子吓的哇哇大哭起来,蒋氏一见儿子哭,也顾不得自己的脸和手了,过去就想伸手抱他,却被快步进来的陈金枝给推了一把。
“让开,你的脸和手都成那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啥病,咋还还敢伸手抱有福?你是想害俺孙子跟你一样吗?”
陈金枝一边骂着,一边伸手将孟有福给抱了起来,顺手把炕边孟有福的衣服捞在手里,扭头就往外走。
蒋氏一见陈金枝这架势,差点儿没吓跪了,她想伸手扯住陈金枝,可一看自己肿胀的手又赶紧缩了回来。
只能苦涩的追在陈金枝身后叫道,“娘,娘,您这是要抱有福去哪儿啊?”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先去俺那屋里呆着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成啥鬼样儿了,也不怕吓坏了孩子。”
陈金枝停下脚步,没好气的回头看着蒋氏道,“一会儿赶紧让七斤去隔壁村请王大夫来看看,万一要是得了啥怪病,可别连累了你男人和孩子。”
蒋氏眼睁睁的看着陈金枝将孟有福抱走,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你站那儿等吃饭啊?没见老子还躺地上吗?”地上的孟大柱一见蒋氏这蠢样儿,顿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还不赶紧过来扶老子一把。”
蒋氏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过去将孟大柱从地上扶了起来,在他“哎哎哟哟”的呼痛声中,将他扶上了炕。
“咋这么痛呢?难道是扯破了?”孟大柱疑惑不解的解了裤带,低头往裤裆里一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儿没把他的魂给吓出来,“咋……咋成这样了呢?”
“咋啦,当家的,成咋样了?”蒋氏也好奇的跟着探头看了一眼,可就只这一眼,她就不由瞪大了眼珠子,“咋……咋成这样了呢?”
孟大柱的小兄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变成了“大”兄弟。
而且这还不是正常状态下的那种“长大”,而是跟蒋氏的手和脸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之后的又红又肿,且,许是这地方本就有膨胀空间,这会儿看起来就跟那地里个头长的最壮的白萝卜似,非常的触目惊心。
“请大夫,赶紧去叫大夫啊。”孟大柱这下可慌了,抬头就冲蒋氏吼道:“你还愣在这儿干啥?赶紧去叫老三请大夫去啊?”
“哦,哦。”蒋氏呆呆应着,跑去抓起自己的外衣,一边穿一边就跌跌撞撞的往外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孟七斤的屋门外便响起了蒋氏的声音,“三叔,三叔,你醒醒啊,你二哥出事了,你赶紧去给请个大夫。”
孟七斤是孟彤昨天的重点招呼对象,为了不让他被蜘蛛咬醒,他吸的迷烟可是孟大柱等人的两倍,此时房外蒋氏的声音他听得迷迷糊糊的,想睁眼却又睁不开。
“孟七斤,你是聋了吗?没听见你二嫂叫你吗?你就是想死在里头也先吱个声儿啊?”陈金枝听着蒋氏在院子里喊了半天门,孟七斤也没出来应门,不由气的把孟有福扔给孟九根,又从堂屋里冲了出来。
蒋氏不敢去推孟七斤的门,她可没有顾忌,陈金枝抬脚一踹,房门应声而开。
她气势汹汹的冲了进去,却差点儿没被炕上一夜之间肿的大了两三倍的孟七斤给吓死。“这,这是咋回事啊。”
门外的蒋氏听到陈金枝有些发颤的声音,忍不住好奇就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就把她吓的倒抽了一口冷气,腿一软,差点儿没当场给跪了。“这……娘……三叔这是咋啦?”
陈金枝的年纪在那儿,经得事多了,毕竟要稳重的多。她看到这样诡异的情况,一惊之后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小心翼翼的上前想要查看孟七斤是死是活。
可她才一走近,原本趴在孟七斤裤腰上的蜘蛛便警觉得动了动。
蜘蛛一动,原本注意力全在孟七斤身上的陈金枝立即就发现了。
白额高脚蛛在农家本是很常见的一种蜘蛛,呈灰裸色,它吃蚊子、蟑螂、苍蝇、飞蛾,但却是无毒的。
但通体黑色的白额高脚蛛谁见过?
陈金枝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立即就意识到,就是这么个东西让孟七斤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蒋氏,去根拿扫把来。”陈金枝低声冲外头的蒋氏道,“你跟老三是给毒蜘蛛咬了,赶紧去拿,可别让这作死的小东西给跑了。”
蒋氏一听是蜘蛛作祟,立即也就不怕了。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跑去院门后就拿了两根扫把回来。
蒋氏递给陈金枝一根扫把,自己拿着一根。两人都紧盯着趴在孟七斤裤腰上的黑色蜘蛛,举着扫把做势就要打。
可她们才一靠近,还没来得及挥动扫把,那蜘蛛就跟得了指示一般,飞快的往土炕的另一边蹿了过去,那动作之快,让两人都惊了一惊。
婆媳俩一见这状况,立即疯狂追缉,挥着扫把连连拍打,却也每每落空。
那只黑色的蜘蛛被打得满屋子乱蹿,陈金枝和蒋氏俩也跟着它,扫把乱舞,直挥的屋里尘土飞扬,烟尘满天。
一直围追堵截了足有一刻多钟,都没追上这灵活的小东西,陈金枝和蒋氏的火气都追出来了。
正巧这时,蜘蛛又蹿到了炕,陈金枝眼见着它又要从孟七斤的肚子上爬过去,她握着扫把的手立即就用力的往下砸了下去,蜘蛛顿时碎尸于扫把之下,长脚都掉了好几根。
孟七斤也被这一砸给砸的“哎哟”一声坐了起来,抱着还搁在肚子上的扫把张嘴就骂,“哎哟,哪个混蛋敢你打老子?活腻味了是?”
☆、206别人都死了,就他没死
陈金枝抬手冲着他的后脑勺就用力扇了过去,“你跟谁称老子呢?臭小子,老娘就是打了你,咋滴?你还能吃了老娘不成?”
孟七斤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愣之后立即抱着头大声嚷嚷了起来,“娘,好好的你打俺干啥呀?”
“好好的?你也不看看你都成啥鬼样子了。”陈金枝上前扯了他一把,掀开扫把让他看那只被砸死的蜘蛛。
孟七斤被肚皮上的黑蜘蛛给吓了一跳,可随即他就看到了自己红肿的手脚和身体,不由惊叫起来,“俺这是咋啦,咋都肿了呢?”
“你们都被这蜘蛛给咬了,不只是你这样,你嫂子也被咬了。”陈金枝说着回头冲蒋氏道:“你去收拾收拾,一会儿跟三儿一起去隔壁村儿找王大夫看看。”
“娘。”蒋氏咽了口口水,当着孟七斤的面,她有些难以户口齿,但又不能不说,只能硬着头皮咬牙道:“俺当家的也被咬了。”
陈金枝便道,“那就叫大柱也一起去。”
“不成啊,娘,他,当家的他……”蒋氏看了眼孟七斤,咬着唇,声音徒然降低了八度,“他被咬的正巧是昨天伤着的那处,走不了路。”
“咋就咬在那儿了呢?”陈金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蒋氏红着脸,低头不敢说话。不过她现在一半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另一边脸虽然是好的,但总体来说还是丑的惊天地泣鬼神,就是红了此时也没人会去注意。
孟七斤一听孟大柱被咬伤了那处,连忙低头解裤带,检查自己的小兄弟是否还完好。一看之下立即就大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那蜘蛛没挑俺这宝贝咬。”
蒋氏羞的“哎哟”一声,就跑了出去。
陈金枝也“呸”了浑不吝的孟七斤一口,骂道:“你二嫂和老娘都还在呢,你这样成什么样子?”
想了想又道,“你别给老娘躺着装死,你二哥和二嫂都还等着你去请大夫呢,即只是被蜘蛛咬的,你就去隔壁村把王大夫请来看看,左右你二嫂那脸肿成那样,肯定是不肯与你一道儿出门儿去看大夫的。”
“知道了,知道了,您就知道催俺。”孟七斤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肿成了什么样,还显得颇不耐烦。
“知道了就赶紧起来!”陈金枝没好气的骂道:“你也不看看你都肿的跟那出笼的猪一样壮实了,还这么不经心,这可是毒蜘蛛,你也不怕自己被毒死。”
“真的假的?”孟七斤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感觉自己好像似乎确实是肿了好几号的样子。
越想越害怕,孟七斤也不敢再在床上呆着了,立即翻身爬起来穿衣裤。
可直到穿上衣服,他才明白自己的身体到底肿成啥样了。
因为原本宽大的裤腿现在穿在他身上,就是完全紧箍在他身上的,衣服也是一样,就跟他一夜之间突然就变成了一个胖子一样。
孟七斤向来最为惜命,一见自己都成这样了,哪里还敢耽搁,立即连滚带爬的冲出了家门,跑到牛二家借了牛车就往隔壁村去了。
孟七斤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还跑到自家来借牛车,黄氏自然不会放过追根究底的机会。
一问之下,竟然是被毒蜘蛛给咬了,而且家里被咬的还不只他一个,连蒋氏和孟大柱都给咬了。
黄氏不管自己家今天也是要用牛车的,立即就爽快的把牛车借给了孟七斤。
然后等人一走,她立即就跑出了门,钻进最近的一户邻居家,去跟人传翻这件爆炸性的新闻去了。
黄氏在村里向来有多舌之名,不到一个时辰,从村头到村尾,大半个靠山村的人都知道了孟七斤、孟大柱和蒋氏昨晚被毒蜘蛛给咬了的事情。
孟七斤人都还没从水田村回来,孟家老宅的门口就围满了闻讯赶来,准备看热闹的人。
孟彤赶着骡车进村之时,就看到村里的乡亲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那气氛看着比过年可要热闹的多。
聚在村口的邵氏和附近的几户人家见到她,声音一下子就小了下去,也不跟冲她打招呼,只看着她不说话。
邵氏一见她,更是直接背过身去,装作没有看到她。
孟彤也不以为意,目不斜视的径直驾着骡车往村里去。
迎面碰到第二波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的人时,其中的一人眼尖的看到了她,立即高声冲她招手叫道:“孟彤,你今天咋又进村了?可是有事?”
孟彤一早就看到人群里的黄氏了,她本不欲与黄氏多说,想要直径驾车而过的,谁知道的还是叫她给看到了。
“黄婶子,大家聊天呢,俺要去陈大娘家找大妞拿点儿花样子。”孟彤也不停国车,只边走边微微冲众人点了点头。
介于村里之前流传了数个有关孟大去逝,或孟彤春二娘**的版本,几个乡亲看到孟彤还颇为惊讶。
一见众人还不知道孟大没死的消息,黄氏精神就来了,立即唾沫横飞的把事情经过给众人解释了一遍,末了还道:“赖八也是,都没弄清楚状况就瞎嚷嚷。”
“不过清明那天的情况,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也确实容易让人想歪,谁能想到孟大没死,倒是孟彤新拜的师傅死了呢?”
几个村人便齐齐跟着附合,又谈及孟大的身体,提到他清明时的晕倒,众人无不感慨。
却都道孟大命硬,大夫打小就说他养不活,偏偏他身子弱归弱,却也娶妻生子了。
一人更是笑称:总听人说孟大活不久了,可他病秧秧的挨来挨去,挨到了现在,别人都死了,就他没死……
孟彤驾着骡车直奔陈大娘家而去,远远的便看到陈大娘,陈大叔和大妞都站在自家门口,伸长了脖子往孟家老宅的方向瞅。
几人一见她驾车而来也都是又惊又喜,陈大叔更上直接上前扯住了骡子的缰绳,牵着骡子往门前的栓马桩走。
☆、207看成果
“彤彤,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大妞雀跃的跑上来,笑道,“前几天村里都在传你家出事了,俺们都担心死了。”
“俺家最近是出了点儿事,所以俺才早两天过来拿东西的。”孟彤半真半假的对她悄声说道。
她把赶车的马鞭放好,就跳下了车,走到后车厢,从里头提了个背篓出来。
“你家出啥事了?那天你们那儿是烧啥东西了,那味儿村子里都闻到了。”陈大娘说着话,也不站在门口看热闹了,转身就把孟彤往院子里引。
大妞和陈大叔也都跟着她们一起进了院子,陈大叔还顺手把院门给关上了。
“俺师傅清明那天去逝了,俺在自家院子里烧了些东西。”孟彤不想多提此时,只含糊的一句带过。
她弯腰把背篓放到了地上,把里头用油纸包着的一包肉片拿了出来,转手递给大妞,笑道:“这是蜜汁鹿肉,给你和石头当零嘴儿吃。”
陈大娘一见眼角眉梢瞬间就染上了笑意,客气道:“你这孩子,咋尽给他们带吃的,这些东西可都值不少钱呢,你自个儿留着多换几个银子也是好的。”
孟彤笑着回道,“俺家里还有呢,这是用猫冬时没吃完的鹿肉腌的,天气热了就放不住了,俺家自己也吃不了那么多,大家都分点儿,吃进肚子了才不浪费。”
陈大叔在旁笑着问道,“上回给你的萝卜和芜菁吃完了吗?大叔家的地窖里还有,你要是爱吃,大叔再给你从窖里拿点儿。”
孟彤倒也没跟他们客气,笑道:“那就先谢谢大叔了,家里的芜菁早就吃完了,俺爹说大叔你家种的芜菁好吃,可爱吃了呢,萝卜家里倒还有几根儿。”
陈大叔一听便笑眯了眼,说道:“既然你爹爱吃,那一会儿就多带些回去,你等着,大叔这就给你拿芜菁去。”
孟彤道了谢,又将背篓递给陈大娘,道:“这里是这次要做的荷包和头花式样,还有要用的布料,不过这次多了娟纱的头花,做时要锁边,做起来跟绸的一样繁锁,不过工钱要比绸的高一文。”
“这敢情好,做一样的工,每朵头花还能多赚一文钱,下回有这样的好事,彤彤你可得多想着大娘点儿,你大妞眼见着就要到年纪说亲了,大娘正紧着攒钱准备给她办嫁妆呢。”
“大妞都要说亲了呀?”孟彤惊讶的扭头去看大妞,想到上回大妞说给刘秀才家的二儿子刘康乐做长袍的神情,她低声问,“可是刘家的康乐哥哥?”
陈大娘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扭头就去看大妞。
大妞羞的满脸通红,面对陈大娘严厉的目光,却急的连连摆手,“不是俺说的,俺啥都没跟彤彤说。”
孟彤见此不由就笑了起来,对陈大娘道:“大娘您就别瞪大妞了,她是真没跟俺说过啥。”
说着又笑道,“咱们靠山村统共也就这么大,康乐哥哥打小就是跟俺和大妞姐一起玩泥巴长大的,他俩打小感情就好,到哪儿都手拉着手,所以您一提说亲,俺第一个就想到他了。”
陈大娘这才松了口气,板着脸提醒孟彤道:“这事儿虽说已经口头说定了,但是刘家还在合八字,没有真正下定以前,可不敢往外传。”
“知道,知道。”孟彤笑盈盈的满口答应着,又忍不住转头去看大妞。
大妞只比她大三岁,今年也才十三,放在现代,十三岁的小女孩还在妈妈的怀里撒娇,在这个时空,却要准备说亲嫁人了。
大妞被孟彤看得羞红了脸,扭头躲进灶房里去了。
陈大娘接过背篓,将荷包和头花的样式拿出来看了看,就道:“跟以前的也没甚区别,就是荷包的质地看着比以前好了,做的样子也比之前的看着要麻烦些,倒也还不算难。”
孟彤笑着接道,“难有难的价钱,这荷包料子贵,做的也麻烦,工钱自然比以前的那种荷包也要更高些。以前的那种荷包虽然便宜,可东西高不成低不就的,买的人反而少。”
又道:“这荷包是俺娘上月试着做的,言掌柜一拿到手就说好,不这这荷包布料贵,工钱倒是比原来的那种荷包高了两文钱。”
陈大娘和大妞听的都忍不住眉开眼笑,陈大娘将孟彤引到堂屋里去坐。
孟彤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粉红的荷包,递给陈大娘,“这是上个月的工钱,您点点。”
“点啥?大娘还信不过你吗?”陈大娘拿着荷包进了里屋,没一会儿就走了出来。
大妞这时给孟彤端了碗白糖水过来,又拿了孟彤带来的背篓,进屋换了装着做好的头发和荷包的背篓出来。
孟彤看着她忙进心出,捧着碗喝了口糖水,才故作好奇的向陈大娘问起了今天进村来的主要目的。
“大娘,俺刚才进村就见村里这里一伙那里一群的,大家似乎都在说着什么,这是出啥事了吗?你们刚才又是在门口看啥呢?”
没错,她今天就是来瞧热闹的。自己出了手,却没看到仇人的惨状,那跟锦衣夜行又有什么区别?
“是你家老宅那边出事啦。”陈大娘便将早上听来的事,跟孟彤说了一遍。
“听你黄婶子说,孟七斤早上去她家借牛车时,整个人都不成样子了,身上又红又肿,衣服都勒在身上,像是随时都会被撑破似的,看着可吓人了。”
大妞抱了个装针线的笸箩出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两人身边,一边听孟彤和陈大娘说话,一边低头安静的做起活来。
那娴静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的模样。
孟彤状似不在意捧着碗,又喝了口碗里的糖水,才抬头问陈大娘,“应该不打紧?大夫怎么说?咱们村虽然靠山,但一向没什么毒物会跑进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利害东西才是。”
陈大娘道,“大夫还没来呢,听你黄婶子说,孟七斤去水田村请王大夫去了,这一来一回可得一个多时辰呢?”
☆、208好事
孟彤惊讶的瞪大了眼,她这回是真惊讶。
那只蜘蛛是她养了半年的,毒性如何,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了,被咬伤之后,伤口绝对是会肿成猪头的。
都这样了,孟七斤竟然还敢舍近求远,放着镇上更好的大夫不去请,反而去水田村请姓王的那个赤脚大夫?
“不说是人都被咬的肿变形了吗?咋不去镇上请大夫来看看?”
陈大娘讥笑道,“图省钱呗,镇上的大夫可是要出诊费的,要不是为了省这几个铜子,谁会舍近求远啊。”
孟彤忍不住摇了摇头,由衷的叹道,“这可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蜘蛛,咬一口竟然就能叫人肿成那样,想想都让人觉得害怕。”
陈大娘心有余悸的说着,也摇摇头,伸手从大妞的笸箩里拿了针线和布料,也顺手做起活儿来,“也就你三叔那样的人,才会要钱不要命的放着镇上的大夫不请,跑去隔壁村找去王大夫。”
孟彤捧着碗笑的人畜无害,“黄婶子既然说俺三叔是走着去她家借牛车的,兴许也只是看着可怕,其实根本不要紧呢,回头消了肿可能也就没事了。”
会消肿才怪!孟彤在心里暗暗幸灾乐祸。
那蜘蛛可是用山上毒蛇的毒液喂了半年的,蛛丝都带着腐蚀性。
被咬一口,身上的肿不会消只会化浓,然后皮肤下的肉会慢慢溃烂,浓水流出之后,身上的烂肉没了自然就会瘪下去了。
“谁知道呢?”陈大娘没好气的道,“要真出事了那也是他们活该,好好的镇上大夫不请,偏要跑去请赤脚大夫,再耽误了医治的时间,到时候出了事,他们能怨谁呢?”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陈大娘伸长了脖子往屋外看了看,可惜方才陈大叔进门时,顺手把院门也给带上了,她此时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俺出去看看。”陈大娘顺手把绣花针往布料上一别,顺手将才做了两针的荷包放回大妞的笸箩里,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许是孟七斤把那王大夫给请过来了,彤彤你先坐会儿,俺去瞅瞅就回来。”
“您去,俺跟大妞聊会儿。”孟彤本也没有出去凑热闹的打算,她今天确实是来看自己的复仇成果的,只不过她的身份委实太过敏感,孟大柱和孟七斤又委实太浑,到时被迁怒就不妙了。
神不知鬼不觉的复仇,再默默的看仇人挣扎暗爽,才是她的做事风格。
明年的今天,她许就不在这里了,把自己推到人前,可不是什么明志之举。
更何况,若是孟七斤请回的真是隔壁村的王大夫,孟彤也想看看以王大夫的医术,能不能配出克制蛛毒的解药,毕竟她可没忘,孟大之所以能撑这么多年,可全靠了这位王大夫给开的土方子。
师傅曾经教过她,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一山还有一山高。
虽然巫门的毒经堪称天下第一,但是也不可以小看民间那游方大夫的医术。
每一种剧毒都不会只有一种解法,这就跟解数学题一样,加减乘除的不同组合,最后能得到答应却是相同的。
若是王大夫可以解这毒,她就等于多学到了一种解毒手法。
于她而言,却是件好事。
至于王大夫若是解了毒,孟大柱他们就等于逃过这一劫,孟彤却不觉得有多遗憾。
反正她至少还得在这儿住一年呢,时间有的是,他们若是太容易玩完,她也要少掉很多乐趣不是?
孟彤若无其事的喝光糖水,然后将碗搁在桌上,转身跟大妞讨论起荷包的作法来。
春二娘不会绣花,陈大娘和大妞倒是会一点儿,但是那种绣绣小花小草的绣技,孟彤还真没勇气让她们糟蹋她的高档丝绸面料,因此也就宁愿让荷包这么素着。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着出去看热闹的陈大娘回来转播事情的最新进展。
却说此时的孟家老宅大门口,王大夫才从牛车上下来,脚才刚踩着地,牛车上的孟七斤就突然扭麻花儿似的扭着身体冲他叫道:“王大夫,您给俺上的是啥药啊,咋就越来越痒了呢?”
孟七斤说着还跟猴子似的在身上东抓抓,西挠挠,就跟浑身上下都长了跳蚤一样。
王大夫回头一看,立即眼尖的发现孟七斤身上,但凡被他抓破皮的地方,渗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如水般透明的液体。
“别再抓了,再抓肉就烂了。”王大夫神情异常严肃的喝止住孟七斤。
孟七斤一听肉会烂,立即就不敢再抓了,可抓是不抓了,他站在那里却又被痒的忍不住扭来扭去,整个人就跟抽疯了一样。
王大夫不禁凑近去看他身上涂了用蓝青、盐、麝香等物调配的解毒膏的伤处,发现不只是一处伤口有渗水的迹像。
他轻轻按压孟七斤手臂上的肌肤,发现皮肉肿胀的触感异常的怪异。
王大夫摸着孟七斤的手臂,越摸越心惊,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摸活人,反而更像是在摸一具在水里泡发了好几天的死人一样。
王大夫从医几十年,何时见过这样的症状,不由瞪着孟七公惊道,“孟七斤,你老实说你倒底是被什么东西给咬的?你这皮肉摸着感觉不对啊。”
“咋,咋就不对了?”王大夫严肃的表情让他感到害怕,孟七斤结结巴巴的反问,整颗心都高高的提了起来。
“你这皮摸着就跟泡发了的死人皮一样,老夫给人看了几十年的病,就没见过有什么东西咬人一口,能让人变成这样的。”王大夫说的异常严肃。
四周看热闹的一众乡亲们却被他的话给惊到了。
孟七斤更是吓的差点儿没哭出来,“真是蜘蛛,那死蜘蛛还在俺屋里躺着呢,不信俺拿给您看啊。”
王大夫见他只说不动,不由跺着脚怒道:“你真不想救自个的命了是不是?还傻愣着干啥,赶紧去拿呀。”
孟七斤被王大夫吼的整个人不禁一抖,当即也不说话了,跳下牛车就闷头往院子里冲。
☆、209太脏
迎面还差点儿撞上,被陈金枝从灶房里叫出来看情况的蒋氏。
王大夫和几个好事的村民也当即跟了进去,一众人冲进孟七斤的屋子,第一反应是捂鼻子。
“哎哟妈呀,这屋子多久没打扫了,咋这么臭呢?”
“这屋子挺大,东西也不多,应该是啥东西放臭了。”
“闻着像是啥东西馊了。”
跟着跑进来看热闹的几个村民捂着鼻子,凑在一起小声的嘀咕着。
王大夫却没顾上这屋子里的臭味,跟着孟七斤冲到土炕前,在他伸手想去拿炕上的死蜘蛛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别动,这蜘蛛的毒不一般。”说完,他又不满的瞪了孟七斤一眼,训道:“你都被咬成这样了,咋就还不上点心呢?”
孟七斤身上痒的利害,整个人扭麻花似的不停在扭,想抓又敢于去抓住。
他被王大夫方才的话给吓的不轻,此时满心都在为自己的小命担心害怕,也就没了平时的张扬跋扈。
被王大夫训孙子似的训,也只缩着脖子讷讷的道:“这,这就是个蜘蛛,不用手拿,那要咋拿呀?”
王大夫差点儿没被他给蠢哭了,闻言皱着眉摇摇头,转头在屋里找了找,看到地上有不少的扫帚杈子,便捡了一根过来,拿着去翻看炕上的黑色蜘蛛。
众人见王大夫看得仔细,也不敢打扰他,都学着他聚精会神的伸长了脖子去看那蜘蛛尸体。
只不过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他们看来看去都觉得土炕上的死蜘蛛没啥威胁,那就是只小小的,脚都快掉光了,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蜘蛛。
“咋样了,王大夫,这是啥蜘蛛啊?咋咬人这么毒呢?”终于等到王大夫一脸若有所思的直起了腰,边上的村民先按耐不住好奇,先问了起来。
孟七斤在旁孟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这蜘蛛是咋回事,毕竟关系着他的小命不是?
王大夫沉黔良久才摸着下巴上的胡子,道,“看着像是专吃蚊虫、蟑螂的家蛛,可这只的颜色又不对,家蛛没有毒,而且也不会咬人,一般都是灰褐色的,这只却是黑的。”
有村民心直口快的道:“该不会是这屋子里太脏了,养的家蛛也变黑了?”
孟七斤不干了,当即没好气的叫道,“你当这它穿着衣服呢?还俺屋子太脏了,你家干净,要不这蜘蛛给你拿回家洗洗,看会不会变的罗?”
那村民心知是自己的多嘴坏事,也不跟孟七斤呛声,只讪讪笑了笑。
王大夫却若有所思的将孟七斤的屋子环视了一圈,不说别处,就这坑上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扫了,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到处都是扫把杈子,脏的简直不像样子。
他当即扭头没好气的瞪着孟七斤道:“你也别嫌别人说话不好听,这只毒蜘蛛哪里不好跑,就只跑你屋里来咬你,说不好还真就是你这屋子太脏了给惹来的。”
这个黑锅孟七斤可不想背,“啥只咬俺啊,俺二嫂和二哥也都被咬了,不然俺这么大老远的请您来干啥呀。”
王大夫这才想起这一茬,“哦,对,还有你二哥和二嫂,不过,这黑蜘蛛老夫也看不出来头,老夫惯常用的解蛛毒的办法,也治不了我这一身黑蜘蛛咬出来的伤,你们最好还是派人去镇上请个大夫来看看。”
王大夫说完扭头就往外走,几个看热闹的村民闻言对视一眼,也连忙跟着往外跑。
孟七斤一见不由大急,“王大夫,俺这大老远的将您给拉来,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啊。”
啥叫大老远的把他给拉来?当他是啥了?
王大夫一听心里就不痛快了,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转身跟孟七斤道:“你这身上的伤老夫治不了,让你另请高明才是对你负责,难道让老夫明知不能治还将你给拖着,然后害你枉送了性命才行?”
当然不行!
孟七斤吓的猛摇头。
“这不就结了。”王大夫两手一摊,又道:“那蜘蛛老夫从未见过,这毒看着又凶猛,你们要是信过得老夫,就听老夫一句话,也别再跑来跑去请啥大夫白耽搁时间了。”
“你拿快干净些的布,把那只死了的蜘蛛包着,把家里几个被蜘蛛咬了的人都捎上,赶紧的坐车去镇上瞧大夫,晚了只怕麻烦啊。”
“王大夫,他们就是被蜘蛛咬了几口,您咋就不能治呢?”陈金枝抱着孟有福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王大夫因为孟大的关系,跟陈金枝可没少打交道,因为深知她的为人,所以他也只不咸不淡的道:“蜘蛛也分毒与不毒的,咱这牛背山上就有咬人一口,连半盏茶的时候都活不了的毒蜘蛛。”
“要是被那东西咬一口,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你儿子被咬了这么久还能活蹦乱跳的,算是命大了,不过那蜘蛛老夫确实不认得。”
“而老夫会的也就那一手解蛛毒的法子,既对你儿子身上的伤不起作用,你们自然要另请高明,难道你还让老夫一直霸着这位置,直到拖得你儿子媳妇儿都不治身亡才行吗?”
这话说的好像她故意不给儿子媳妇请好大夫治病一样,心知王大夫这话是在暗指她当初不舍得花钱给孟大看病买药,陈金枝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却闭紧了嘴巴,硬是不接王大夫的话,只微微点了个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因为孟彤代孟大在族长那里,给她和孟九根寄放了未来五十年的养老银子的事,现在村里人人都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说她是为了俩钱就恨不得把儿子媳妇孙女全都弄死毒妇。
她现在若接了王大夫的话,他说不得就会把她当初做的那些个破事儿给扯出来。
因此今天的这个闷亏,她是吃定了。
孟七斤一见自家老娘点头了,也顾不得自己一身的痒,咧了嘴两步冲到陈金枝身边,讨好的笑道:“娘,那俺拉着二嫂和二哥一道儿去镇上看病了?不过镇上的诊金和药费可都不便宜,您看……”
☆、210蹬鼻子上脸
陈金枝看着孟七斤腆着脸伸到面前的手,恨不得呸他一脸唾沫。
可院子里还站着一众等着看好戏的王大夫和村民,她要是真那么做了,只怕明儿全村人的吐沫星子就能把她给淹死。
“等着!”陈金枝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就扭头回屋拿银子去了。
可事实上她心里呕的半死,恨不得把只知道惦记自己银子的小儿子给大卸八块。
斜在炕上逗孙子的孟九根,见陈金枝进屋来翻柜子,也紧盯着她拿出来的钱匣子不放,“给个几两碎银子就成了,别给多了,老幺自来就是个会来事儿的,给多了就贪了。”
“你当俺不知道啊,可外头现在那么多人看着呢,俺要是给得少了,回头还指不定被怎么埋态呢。”
“你倒是好了,只管躺炕上啥事儿不管,倒是把自己给摘干干净净的,弄得别人现在什么香的臭的都赖俺头上,谁又知道俺的委屈了?”
孟九根自知理亏,也怕陈金枝这时候闹起来,让外头的乡邻看了笑话,边忙压低了声音安抚陈金枝道:“行了行了,俺不就是这么一说嘛,也值得你动这么大的肝火?”
“赶紧把银子拿出去给三儿,省得耽搁了他们去镇上看病,回头村里头又不知道要怎么传咱们的闲话了。”孟九根身体往后一仰,躺在炕上叹气道,“唉,这儿子都是债啊。”
陈金枝一下就想起了曾经被她认定了是债的长子,想到他另立了门户,想到他那个刁钻的女儿拿了一千两银子给她们做养老银子,说不放心他那两个叔叔。
陈金枝捧着钱匣子气恨的咬了咬牙,从里头拿了一个五两的银锭又几个碎银出来。
孟九根心疼的嘴里直“啧啧”,反反复复的问陈金枝,“会不会给太多了。”
陈金枝沉着脸没理他,放好了钱匣子,反身就出去了。
孟七斤一见陈金枝手里拿着的白花花的银子,立即就乐的咧大的嘴。
“拿去,赶紧看病去。”陈金枝把银子往孟七斤手里一塞。
孟七斤乐得笑眯了眼,只觉得长这么大,老娘头一回这么大方。
王大夫在旁看着就不由嗤笑了一声,朗声道,“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同是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这命也是有天差地别的。”
陈金枝觉得这王大夫忒不识趣了,她之前已经忍了他了,可谁知他还不知好歹,竟然还蹬鼻子上脸了?
陈金枝忍不住了,怒瞪向王大夫厉声质问,“王老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大夫满不在乎的一耸肩,一边转身往外走一边洒然笑道,“你觉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罗。”
陈金枝气的呼哧喘气,却又拿王大夫没有办法。
若非院里院外围着看热闹的乡邻太多了,让陈金枝有了顾忌,她都恨不得能扑上去撕了王大夫。
王大夫出了孟家大院却也不走,就在孟家斜对面的王大娘家借了把椅子,就在墙根底下找了个地儿坐了。
有村民好奇,就靠过来搭讪道,“唉,王大夫,您还在这儿干坐着干啥?咋不回家啊?”
王大夫摸着胡子与村民开玩笑,道:“咬伤孟七斤的那只蜘蛛老夫没见过,老夫配的药对孟七斤身上的毒也不起作用,所以老夫要在这里等着,看镇上的大夫是怎么医治他们的,也好趁机从中学两手啊。”
围观的一众村人闻言不由都笑了起来,一众人聚拢过来,陪着王大夫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陈大娘一直等孟七斤背着孟大柱上了牛车,蒋氏拿帕子捂着脸也坐了上去,才转身回了屋。
孟彤一问起外头怎么样了,陈大娘就一五一十的全跟她说了。
知道孟七斤等人坐着牛车往镇上去了,孟彤在心里计算了下孟大柱和孟七斤等人被咬的时间,就默默为他们在心里点了根蜡。
孟大柱和孟七斤三人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以牛车的速度晃到镇上,若是钱掌柜出手,孟大柱他们又舍得钱,应该还是能救下他们这一身皮的。
可这三人要是都这样了还要钱不要命,为贪那几两银子,随便找个什么赤脚大夫看他们那一身的伤,那就真的怨不得别人了。
对于孟七斤和孟大柱两兄弟的花样作死,孟彤看得还挺乐呵的。
再在陈家呆下去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再说她中午还得回家陪父母吃饭呢。
孟彤把大妞之前搁在桌边的背篓提了起来,起身跟陈大娘和大妞告辞。“陈大娘,时辰也不早了,俺就不在你家坐了,今天还要去镇上交货呢。”
陈大娘闻言,连忙走出屋子,提声冲后院喊陈大叔,“孩儿他爹,你芜菁拿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陈大叔乐呵呵的扛着一个竹框从后院急匆匆的跑过来,对陈大娘笑道:“咱家里的芜菁多,反正也吃不完,俺就给彤彤多拿了些。”
陈大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看你说的那是啥话,好像俺舍不得似的。”
陈大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竹框搁到了脚边。
陈大娘又转向孟彤,笑道:“你既然要去镇上送货,大娘就不留你了,这框芜菁你拿回去,要是吃完了你就再来拿。”
孟彤也没跟他们客气,笑着谢过了。
陈大叔满面笑容的把竹框帮孟彤搬到了车上,孟彤则跟着把提着的背篓放到了后车厢里。
围在孟家门口的村民看到孟彤从陈家出来,都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然后纷纷跟孟彤打招呼。
“孟彤啊,你今儿怎么进村了?”
“彤彤啊,你爹最近身子好些了吗?”
孟彤回身与众人笑了笑,也不说话,见陈大叔已经帮她把骡子的缰绳解了,就连忙坐上车辕,与众人打了声招呼便驾着车往村外而去。
“那个丫头就是孟大的闺女儿?”王大夫听到了村民们的低声议论,目光直勾勾的追着孟彤的骡车,直到看不到了才回过头来,又问身边的村民,“孟大一家不是搬去山地那边了吗?他闺女经常进村里来吗?”
☆、211灵芝
有村民感慨的道,“这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啊,经常会给村里帮了他家的几户人有送野味,最近这几月到是常到陈大叔家蹿门儿,每月都会来一趟,每次也都是带着东西来的。”
王大夫回想起那个有着温和笑容的瘦弱男子,不由感慨的叹了口气,孟大的病以前就是他看的,那样破败的身子,能撑到现在只怕都已经是极限了,这孟家只怕很快就要办丧事了。
孟彤进了镇子,驾车先去了杂货铺,将要给言掌柜的货交了,收了银子又转头去了钱掌柜的药铺。
她的骡车速度快,虽然孟大柱他们早一步出发,但她与他们却是前后脚进的镇子。
不过孟彤在杂货铺停留的时间也不短,孟彤自己估算了下,若是孟大柱和孟七斤真找钱大夫医治的话,等她到药铺时就一准能够看到,当然他们若是作死的去找了别家的大夫,那她就更开心了。
将骡车停在钱掌柜的药铺门口,药铺里的伙计立即就引了出来,“孟姑娘,又拿药材来卖啊?”
孟彤朝他微微一笑,一边往后车厢走,一边笑道:“是啊,俺年前上山时挖了不少药材,猫冬的时候,俺把药材都处理过了,你让掌柜的来瞧瞧,看收不收?”
孟彤把后车厢的布帘掀起,伙计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不禁有些咋舌的瞪了瞪眼,指着车厢里的几个麻袋,有些结巴的问,“这,这些都是?”
孟彤笑着点头,“都是些黄芪,枸杞之类的东西,也不值几个钱。”
再不值钱的东西,也顶不住量多啊。
伙计心里暗自嘀咕着,面上却带着笑,与孟彤打了声招呼便去后堂叫钱掌柜去了。
钱掌柜听说孟彤又送药材来卖了,立即就迎了出来,他不是第一次收孟彤的药材了。
年前第一次收孟彤的药材时,若非看在那些药材的年限确实不错,他都不敢收。
可就算让她把药材送进来了,他心里也难免会担心,药材做的品质不过关什么的。
可等他真正仔细检查过了孟彤做的药材后才发现,那些药材不但品相好,药效也是特别的好。
现在经过了漫长的猫冬期,听说孟彤给他送了大半车的药材过来,钱掌柜又怎么能不欣喜呢?
“孟姑娘,快里面请。”钱掌柜冲孟彤笑出了满脸的褶子,“药材自有伙计送到后堂过称,你勿需担心。”
孟彤从车里拎起一个背篓背上,这才转身冲钱掌柜抿嘴一笑,颊上露出两个可爱的梨窝,“我自然是信得过钱掌柜的。”
钱掌柜闻言不禁笑咧嘴,引着孟彤穿过药铺就去了后堂。
孟彤把背上的背篓卸下搁到脚边,与钱掌柜分宾主坐了。
伙计给两人上了清茶之后,就退了下去。
孟彤客气的饮了口茶,赞了声好,这才跟钱掌柜谈起了正事。
“钱掌柜,我年前在山上找了样好东西,您请给掌掌眼,估个价。”孟彤弯腰把背篓上头盖着的黑布拉开,拿出当初采的那三朵灵芝中的一朵,转手递给钱掌柜。“若是价钱合适,我就卖了。”
最迟明年,她就要带春二娘起程去开封了,要远行,没有银子自然是万万不行的。
因此孟彤将家里以往采的药材,都收拾了一遍,能卖的就都理出来卖了。
当初采的三颗灵芝,最大的那颗孟彤自然要留着自己用。
最小的一颗拿来送魏铁军了,这第二大的灵芝,孟彤就想拿来换钱了。
“这是从牛背山上采的?”钱掌柜看到孟彤捧出这么大一颗灵芝,眼睛都移不开了。
野生的灵芝,价格有价无市,特别是像这么大一的颗,估计少说也要有一二百年了。
钱掌柜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感觉到自己双手在冒汗,连忙反手在身上蹭了蹭,然后才伸手去接孟彤手里的灵芝。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手上的灵芝翻来复去的看着,最后掂了掂重量,才强压着兴奋,道:“这灵芝看重量得有三四斤了,少说得值个三百两,不过老夫余银不多,买了姑娘你的那半车药材之后,只怕就吃不下这芝灵了。”
钱掌柜微微沉吟了下,便果断的道:“您若诚心想卖,就把灵芝留下,老夫给您寻个大主顾。”
“灵芝放在钱掌柜你的手里,我自然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孟彤只道:“只是我最近急需用钱,还请钱掌柜尽量帮我抬抬价。”
钱掌柜知道孟大的身子需要一直用药,以为孟彤缺钱,是要给孟大买药,当下满口答应,“姑娘请放心,灵芝的价钱应在三百到五百两左右,老夫必定尽力而为,必不叫姑娘吃亏。”
孟彤笑着端起茶杯,笑道,“那我就以茶代酒,先行谢过钱掌柜了。”
钱掌柜哈哈大笑起来,倒是对孟彤这种大人般的豪气做派甚为欣赏,他痛快的与孟彤遥遥一敬,两人一起仰头把碗里的茶喝干。
孟彤又把脚边的背篓提起,送到钱掌柜的桌上,笑道:“这是些自家做的蜜汁鹿肉,送予掌柜的尝尝鲜,孟彤得您多次相助,实在感激不尽。”
“孟姑娘,您实在是太客气了。”钱掌柜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自己对孟大一家施以善意,虽然并不求回报,但能得到孟彤的感恩,他还是感觉非常欢喜的。
两人正在客套着,外头的伙计来报,有人上门求诊。
钱掌柜笑着向孟彤告罪。
孟彤连道不敢,“钱掌柜不必与我客气,救人要紧,再说伙计大哥应该也差不多称好药材了,我正好到前头去瞧瞧。”
钱掌柜闻言,心中甚是妥贴,对孟彤就更加看重了两分。
小小年纪就背起一家的生计,接人待物又能如此进退有度,还有一身认药制药的本事,若非他的两个儿子都已定了亲事,钱掌柜还当真想厚颜去孟家去把孟彤求回家做儿媳妇儿。
跟着钱掌柜到了前堂,让孟彤失望的是,来求诊的并不是孟大柱等人。
☆、212医界的大忌
照时间算,这三人若是有心到这全镇最大最有名的和仁堂来求诊,就早应该到了,现在既然没看到人,那就说明他们当真要钱不要命的跑去别人家求诊了。
孟彤看着大堂外头人来人往的街道微微的笑,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三人浓水直流,浑身腐臭到人人捂鼻嫌弃的样子了。
孟彤在铺子里站了会儿,钱掌柜给前来求诊的病人诊完了脉,开了药方拿去抓了药。
等送走了病人,伙计终于将药材都称好了重,并抓了一包药材的样品,来给钱掌柜定价格。
过去的一年时间里,祝香伶只教了孟彤相关的药材知识,却从没教她有关药材的价格,是以在药价一事上,孟彤从不吭声,从头到尾都由钱掌柜一口定价。
最后一结算,卖掉了半车药材,孟彤进帐一百七十二两。
将银票和二两碎银揣进挎包里收好,孟彤谢过了钱掌柜,出药铺的时候还在想,要不要再在镇上四处转转,看能不能找到孟大柱几个在哪里看诊。
谁知才刚坐上车辕,长街另一头就传来一阵喧闹声,其中还伴有鬼哭狼啸般的哭喊,“钱大夫,救命啊,救人哪,钱大夫……”
“庸医害人哪,哎哟痒死俺了。”
“呜呜——”
一听到这三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孟彤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心中立即涌起一阵狂喜。
她扭头瞥了眼簇拥着一辆牛车,往和仁堂急步而来的人群,抿了抿唇,一拉缰绳便赶着车往长街的另一头驶去。
杂货铺离药铺不远,她的骡车目标太大了,容易引起孟大柱等人的注意。
所以孟彤决定先把骡车停到杂货铺门口,再绕回来看热闹。
孟大柱和孟七斤三人为了贪便宜,在另一个药铺上了药之后,也引发了奇痒,于是孟大柱和孟七斤就把人家的药铺砸了,并且还讹了人家药铺十两陪尝银子,这才鬼哭狼嚎的跑到和仁堂来求诊来了。
孟彤把骡车在杂货铺门口停好后,重新绕回来时,和仁堂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远远的,孟彤就听到孟大柱、孟七斤和蒋氏三人的哭嚎声。
“钱大夫,您不是大夫吗?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俺的脸要是毁了,可要俺咋活啊,钱大夫,你就救救俺,俺的脸不能毁啊。”
“钱大夫,俺们错了,俺们应该一进镇子就到你家铺子来看诊的,俺再也不敢贪便宜了,你救救俺,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