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赵冰封都在悠哉悠哉地喝茶，听戏，中午的时候还打开电视瞟了眼体育频道。
    “本台最新消息，在上午刚结束的国手头衔战预选赛决赛中，柯石初段中盘战胜方绪九段，拿到了国手头衔挑战者的资格。”
    “柯石初段连续战胜了许厚五段，赵冰封九段，方绪九段，成为了此次国手头衔战中最大的黑马……”
    赵冰封心情一阵烦躁，关掉了电视。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柯石这个名字。
    心中却生出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
    要是柯石在两个月后的头衔战战胜林厉的话，整个棋坛恐怕就要经历一次大地震了。
    初段国手，没有比这更爆炸性的新闻了。
    这也意味着他们这代棋手要被他一朵后浪给拍在沙滩上，让出万人瞩目的主舞台，从此不再受到万众瞩目，像他的老师一样成为公园遛鸟下棋的一个大爷。
    赵冰封想到这个画面，后背一阵发寒。
    他在四大国手中年纪最轻，所以最不甘心被新生力量取代。
    下午的时候，他本来想睡个午觉，但躺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他把徒弟叫过来，本来想问一下有没有电话打过来，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他不想在徒弟面前表现得太急躁，那就太丢份了。
    他徒弟一个下午被叫了好几次，每次都是被问一些不痛不痒的事，就有些莫名其妙。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赵冰封一边盛汤一边假装不经意问道：
    “下午你回了多少个电话啊？”
    徒弟连忙放下筷子，老老实实回答道：“师父，一个都没有。”
    赵冰封盛汤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一个……都没有？”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徒弟咽下嘴里的饭菜后：“我一直盯着手机呢，就怕漏接了电话，但是真的一个都没有。”
    赵冰封的心猛然往下一沉，神色僵硬了两秒钟后旋即恢复了正常。
    他继续往小碗中拨着汤：“也正常，国手赛刚结束，他们应该忙着善后，晚上应该就会来电话了。”
    徒弟用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师父，你放心，晚上我就是不睡觉也不会错过一个电话的。”
    赵冰封呵呵笑了两声：“呵呵，你们这么多师兄弟，就你最贴心。”
    徒弟被夸了一嘴心中更加高兴，只不过他觉得今天晚上师父的笑容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与此同时。
    俞晓阳家中。
    俞亮也非常高兴。
    师父突然到访，他兴奋得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师父，桑老，你们请坐！”
    “我去给你们泡茶！”
    “妈！爸上次去福建武夷山比赛的时候拿的大红袍呢？”
    “师父，我给你们泡茶……您自己来啊？那行，我去拿水果。”
    不一会，客厅茶几上，就摆满了各种东西。
    桑原看着脚不沾地的俞亮，忍不住小声叹气道：“到底是我福薄啊，没摊上个这么个好徒弟。”
    柯石白了他一眼：“你想换个徒弟？”
    “哪能啊，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桑原赶紧改口道，“我就想你对我热情一点嘛，亲近一点嘛。“
    柯石：“哦，那我接下来不去比赛了，就专门陪着您老人家吧。”
    桑原一头黑线，摆手道：
    “那还是算了， 我老头子一个人日子要多潇洒就多潇洒，你在反而给我添堵了。”
    “谁敢给桑老添堵啊？”
    桑原话音未落，俞晓阳就带着方绪从书房中出来了。
    “爸，师哥。”
    俞亮看了这两位，就乖乖站到了一旁，拿起一个苹果，笨手笨脚地削了起来。
    “老俞啊，我们都来这么久了，你这个当主人的怎么才出来。”桑原笑着“抱怨”了句。
    俞晓阳叹了口气，把只有一格电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哎……没办法，从上午开始，电话就没停过。”
    桑原瞟了眼俞晓阳没有退出来通讯录，正色道：“是农星杯的事？”
    俞晓阳点头：“第二阶段的名单总要排出来的。”
    桑原皱眉道：“老林首战没有拿下，我也只坚持了两场，如果我们想要赢下这次比赛，下一个上场的就很重要了。”
    “老赵本来对上日方的守擂棋手很有希望赢的，但是他现在这么一闹……”俞晓阳摇了摇头，
    “我和领队还有教练商量了一下，实在不行的话，明天我和他们亲自去一趟西安。”
    桑原哼道：“老赵也是越老架子越大，对着记者口无遮拦不说，现在给他递台阶他也不下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他要是不闹这一出倒是他不正常了。”
    俞晓阳语气很无奈，“就不知道他能不能就坡下驴，以比赛为重了。”
    两人同时沉默。
    “俞老师。”柯石抓住两人说话的空档开口道，“我和师父今天，就是为了这事。”
    方绪见状，连忙挤眉弄眼地冲柯石摇了摇手。
    俞晓阳觉察到他的小动作，侧头看过来，方绪赶紧背手站好，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俞晓阳看向柯石道：“方绪已经和我说过你的想法了，你想让方绪顶上去。”
    柯石点头：“嗯，现在国内九段中，只有方绪有这个资格了，而且……”
    “不行。”俞晓阳不等柯石说话，就打断了他的话。
    柯石皱眉：“为什么？”
    俞晓阳沉声道：“去年选拔赛，他连名都没报，要是现在突然把他给放上去，说不过去。”
    “那你有替代赵冰封的人选么？”柯石接着问道。
    俞晓阳想了想：“如果赵冰封不去的话，只能把选拔赛中的人按照名次顶上来。”
    “顶上来的棋手棋力比得过赵冰封？”
    “那当然比不上，不说老赵的为人，他的棋力确实是很出众的。”
    俞晓阳咬了咬牙道，“所以最好还是他能正常出赛。”
    柯石总算明白刚才方绪对他做这个动作的原因是啥了。
    俞晓阳还是这么古板啊！
    柯石看着俞晓阳道：“俞老师，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问。”
    柯石声音发冷道：
    “你是方绪师父，又是主将，你不让方绪上，除了程序上的问题，还担心别人说你俞晓阳有私心吧？”
    俞晓阳同样盯着柯石，沉默了片刻后应道：“你说得不错。”
    他对围棋也好，对自己为人方面也好，都有种近乎洁癖的苛刻。
    方绪拿下棋圣后，竞技水平是什么水平，他是看在眼里的。
    但是他还是不能让方绪上。
    他不能让别人说他任人唯亲，因为偏袒自己的徒弟罔顾选拔赛的名次和规则。
    柯石接着问道：
    “那我就奇怪了，国家的荣誉和你俞老师个人的名声比起来，究竟哪个更重要？”
    -------
    三更奉上。
    老一辈终归会退出舞台，其实在21世纪初的职业棋坛，年轻人才是主流，只有小日子那边，老龄化严重一点。
    中韩参加农心杯的棋手年龄基本都是20+，小日子这边才有40+甚至50+的棋手。
    晚安，大佬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