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兽校。
天蒙蒙亮时,岑青才整理好阿母交给他的资料。
兽人嗅觉灵敏,从办公室出来,他几乎一瞬间发现地上微小的血迹。
岑青挑眉,四下看了看。
还没到清晨时间,整个兽校安静得可怕。
微风吹过,空气中飘过一丝淡到几不可察的甜香。
顺着血液。
岑青一路寻找,终于顺利找到了治疗舱前晕倒的江溯月。
她一身白裙,浑身是血,圣洁得如同兽神殿中诞育世间一切生灵的母神。
已经淡化不少的黑红斑点下,是一张苍白至极的清秀脸庞。
小雌性安静又乖巧,几乎没有一丝生气,长而浓密的黑睫垂下,一动不动,似黑蝶陨落时凋零的翅膀。
岑青太阳穴狠狠一跳,赶紧关上了房门,反锁。
“江溯月?”
他蹲在江溯月身边,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又停住,最后还是拍了拍。
“江溯月,醒醒,你怎么样?”
岑青扶起江溯月的上身,让人半靠进他的怀里。
巨大的治疗系白光在岑青的手心涌起,把江溯月全身置于白光中。
江溯月脱力晕倒,昏昏沉沉间,觉得脸颊又热又凉。
她努力睁眼,正看见岑青流着眼泪,急着把全部的治疗系异能,一口气全消耗给她。
“别动。”江溯月虚虚抓住他的手,喃喃抱怨,“治疗师怎么能这么粗心,你先看好这是不是我的血再哭啊。”
岑青一愣。
下意识收起治疗光。
大手按上江溯月被血染透的衣领,揉了又揉。
就只有衣服布料上沾染了血迹,下面根本没有能涌出新鲜血液的伤口。
岑青松了口气,释然一笑。
知道江溯月没有性命危险后,岑青才顾得上想起,眼前这个雌性,其实一直把他当成玩物。
还和她的正兽夫说得明明白白,她从来没想过负责任。
这种渣雌性,死了也活该。
偏偏自己刚才没过大脑,上赶着去救她。
江溯月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岑青直接撤掉揽着她的手臂,让江溯月从他怀里跌了出去。
她摔得‘诶呦诶呦’叫了两声,再次晕了过去。
等醒来时,是第二天的早上。
安莺带着她的几个兽夫,还有苏霁澜带着封燃和金棉。
一大家子人守在她的治疗舱外。
治疗舱门打开,安莺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样?为什么一个人来躺治疗舱?苏学长来找我,说你不见了的时候,都把我吓死了。”
江溯月脑子还有点懵。
苏霁澜解释:“我今早起床,发现妻主不在宿舍。后来还好岑治疗师通知我,说妻主自己来他这里治疗。”
苏霁澜温柔地望向江溯月,似乎怕她逞强说谎:
“妻主身体又虚弱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千万别骗我们。”
封燃也跟着着急:“妻主,您昨天定好了出发去黑龙山的时间,转头就躺了治疗舱,这黑龙山也太不吉利了,咱们别去了吧。”
江溯月缓缓回神。
先是拍了拍安莺紧张抱着她的手臂。
又对着苏霁澜乖乖摇了摇头:
“放心吧,我没什么不舒服的。”
“就是昨天晚上太累了,想着今天要去黑龙山,所以来躺一会儿治疗舱,好好调整状态。”
对于封燃不去黑龙山的提议,江溯月严肃否决:
“黑龙山呢,是一定要去的。”
她站起身,鹅黄色的连衣裙上,随着动作裙摆飘动,闪过一片鲛人族独有的布料华光。
苏霁澜面色一变。
他很确定,妻主没有这条裙子。
想起今早岑青用光脑联系他,说妻主在他医务室时,得意又炫耀的语气。
这个大龄雄性,自己真是小看了他。
都没赘给妻主,就能勾得妻主两次在他身上费神。
明明自己和其他四位兽夫,自从赘给妻主以来,还从来都没和妻主亲近过。
当然,从前也是他们不愿意。
宁可受罚挨打,也不想被那个恶毒雌性沾染分毫。
可现在的妻主,又不是从前的妻主。
居然被岑青一个连兽夫都算不上的雄性抢了先。
苏霁澜瞪了封燃一眼,看封燃被他瞪得一脸不解的表情,心底暗骂了一句:
“没用的蠢货,家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随即,又换上了那副大方沉静的正兽夫表情,温声对江溯月说:
“既然妻主要去,那就去。金棉已经处理好飞行器了,就停在外面,等着妻主呢。”
江溯月一愣,犹豫几秒,四下看看没有发现岑青的身影,只能点头说:“好。”
她刚才,想起昨晚被岑青从怀里推出来的事了。
岑青救了她。
没问她为什么搞得浑身是血,就敢施以援手,不怕被她牵扯。
这份情,她应该还。
加上之前,闯进岑青精神海的事。
她觉得,她应该和岑青好好说清楚。
如果岑青需要她负责任,她大不了收下岑青。
反正岑青见过她昨晚杀人之后浑身血的样子。
如果她成为岑青的妻主,把岑青拉上她的大船,也不怕他去治安署告发。
不过她没看见岑青的影子,又见到这么多人都在等她,想着等从黑龙山回来,再问岑青愿不愿意赘给她也好。
苏霁澜和封燃一左一右,陪在江溯月旁边。
出了医务楼的大门,封燃为江溯月打伞遮阳,苏霁澜拿出一瓶营养液,插上吸管,温柔递到江溯月唇边。
三人恩爱甜蜜。
楼上,岑青站在窗边,看着江溯月左拥右抱,喜笑颜开的样子,呼吸都乱了几息。
封燃和苏霁澜,不过比他多一个名分,就能光明正大站在她旁边,理所应当的服侍她。
而自己呢?
岑青侧眸,看向档案柜玻璃上,自己清冷俊秀的面孔。
他没有名分,就永远只能一辈子像只阴沟里的老鼠,看着别的雄性抢走她。
本来要送给江溯月的星钻项链,被岑青狠狠捏在手里。
直到吊坠的星芒尖角扎进他的掌心,温热鲜红的血从指缝滴出。
岑青脸上的阴沉越发可怖。
江溯月,你进入我的精神海,又狠心将我抛弃。
我努力死心,对你不抱希望时,你又如被献祭的圣洁神明般,出现撩拨。
岑青难耐地微昂起头,闭了闭眼,脑海里都是江溯月的影子。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她身上若有似无的甜香。
她那倔强的,从不肯服输的眼神。
“不能怪我。”
岑青睁开眼,低头看着血肉模糊的掌心里,依旧闪亮银白的星钻项链:
“江溯月,你不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