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
当张赋那声高亢且撕扯的喊声,响彻天际,头目也随之扣动了火铳。
容忬啥也顾不上了,丢下刀猛得往翟青祤身上扑。
翟青祤猝不及防,被她扑了个满怀,容忬搂上他的腰,他也只能圈住她的肩膀。
双双往侧面一滚。
浑然顾不上彼此有没有撞疼,撞伤。
"轰——"
顷刻间,一股夹带了热浪的爆炸声从他们身上掠过。
伴随着大量的碎石,烂泥噼里啪啦的往他俩身上砸。
翟青祤眼前一黑又一黑,却能感知到怀中的人拿旁边的烂布罩在他们的身上。
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呼吸急促,胸口在他的胸口间起伏,俩人一点也不默契,挤得他呼吸不畅。
待那轰响一停。
俩人同时耳鸣,嗡嗡嗡的。
正当他俩好不容易听见一点儿声音时,又传来张赋第二声嘶喊,"全部趴下!!!"
这次翟青祤动作更快一些,将容忬的脑袋往自己颈边摁,手护着她转了半边。
"轰——"
连地都震了。
天上这回飞的不是碎石泥土了,掉下来不是噼里啪啦,而是带着粘腻的湿糊。
淋了一场热雨。
容忬耳边嗡得更厉害了,几乎要钻进脑袋里。
她下意识往翟青祤肩膀上拱,意图驱散那刺耳。
翟青祤手掌摁在她后脑勺。
二人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生死攸关间,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直到那群小蜜蜂从容忬耳朵里出去了,她才松口气。
特么哪里来的火药?这年代火药不都是拿来放烟花的吗?
这么猛的?
抬起头,往上一望。
入目便是翟青祤带血的下巴、脸、以及血淋淋的一片颈窝。
还以为人没了。
一个大翻身,把他转正。
翟青祤浑身上下痛得离谱,闷哼了一声。
睁着那黑漆漆的眼睛:有病?
容忬也不嫌他脏,抬着她血糊糊的手去擦他脸上的血迹。
越擦越脏。
搓得翟青祤脸痛,刚要开口骂一句。
就见容忬那张合的口中挤出来的不是话语,而是一口血。
哗啦啦全淌在他下巴上。
翟青祤瞳孔一震,迅速掐上她的脸蛋,开始翻她的眼皮,摸她的脉搏。
再像检查云山牙口一样,检查她的牙口。
疼得容忬眼冒金星,含糊不清还滋滋冒血水,"放开唔,哦没事,磕牙龈了……"
翟青祤没松手。
捏着她下巴左右又转了转,确认不是内伤,才黑着脸撒开。
"起来,沉死了……"
容忬捂着嘴,翻了个白眼,一巴掌又乎他嘴边。
翟青祤没痛到,给她自己疼得够呛,指骨又歪了。
容忬攥着自己歪点的指骨"斯哈斯哈"抽气半天,脸脏兮兮,看不清到底是白还是绿。
只有一对杏眼湿漉漉的。
翟青祤看着她这模样,到底是说不出来什么风凉话。
撑着手臂坐起来,试了两下,又跌回去。
和容忬在泥地里躺了片刻,她不当"蛇"了,窸窸窣窣的坐了起来,顺手还一把薅住他的衣领。
硬生生将他从泥地里拔起来,彼此靠着肩膀。
翟青祤才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二人往四周一望,战局已然被这两炮打散。
拿着火铳的头目估摸着化成了血雨,地上一个大坑,他身后那排山匪也成了一滩烂泥。
还剩点半死不活的,炸残废的,躺在地上呜呼哀哉。
唯一好的是,官兵和义士们没有被误伤,都找了个掩体躲着,此时陆陆续续爬出来。
躺在死人堆里大灌新鲜空气。
"大丫,大丫,瞿兄弟!!"
张赋和周伯从林子里跑过来,一人手里扛着个土罐子,一人手中扛着炸药。
容忬脸都绿了,这特么的,土制炸弹啊?
威力也忒大了吧?
"哪里来的?"她问。
张赋咽了口唾沫,似乎也被这玩意的威力吓得不轻,颤颤巍巍的说,"我老丈人的老丈人,以前在矿上……"
"后来打仗乱了,就顺了两箱防身,跑南边来后,一直埋在翠翠娘家地窖里……"
"昨天送你回家,你说那么多,我就心里不踏实,怕发生意外,我就让翠翠连夜把地窖挖开……"
容忬无语凝噎。
难怪昨天回家前神情那么郑重,合着是家里还有这玩意儿。
火药官府管控,他那啥?
老丈人的老丈人顺两桶火药防身?这玩意储存不好哪里是防身?!
那是祭天啊喂。
再者,万一官府翻出来,一家子都得进去吧?
容忬啥也说不出来,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张赋愣了一下,随即含着眼泪,咧着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牙关上下打,还是哆嗦。
"有用就成,有用就成……"
"咱守住了吗,守住了吗?"
从各处爬起来的魏老大等人忽然又喊了一句,"有人跑了!"
众人脸色迅速凝重,不给任何心理建设的时间,再度爬起来,准备迎接下一场苦战。
就在这时,云山嘶鸣,这一声穿越山岭。
可这一吼,不知引起了何处的共鸣,只听一群马蹄声从山中传来,一声接一声的马嘶响应。
一群身着普通装束的男人们,扛着青州旗帜踏马而来。
"青州义军在此——"
所有人都有点懵。
嗯?
青州啥时候有义军了?
容忬看着七八个人骑马而来,这些人人身形挺括,身材匀称……
义军义军,顾名思义,义士组成的军队。
通常不是庄稼汉就是一些猎户和江湖异人,大多肌肉发达,再或者弯腰驼背。
这七八个人身材均匀,身高也差不多,甚至连走路姿势都大差不差。
这种训练有素的人,容忬只在部队里见过。
她也没多想,也有可能这劳什子义军,也受过系统训练呢。
领头人翻身下马后,直直的朝翟青祤走来。
眼神微变,又瞅了一眼容忬,更是一副诡异的神情。
迅速又掩饰去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等是自相组织,听闻青山屯闹匪,特来相助。"
"这……现在是何情况了?"
紧接着,杜孝先也领了群官兵急急爬上来,好不容易喘口气,吸进一肚子血腥味。
扶着树,嗷嗷的吐。
张赋看着这群乌泱泱的支援兵,小声冲容忬嘀咕,"真是孩子没了,才知道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