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不予回应,把手往前递了递。
寡淡的脸毫无情绪,愣生生让邱世杰瞧出挑衅来。
扬起鞭就要往她身上抽。
在京得忍着,上头有人踩着,来到这穷乡僻壤,还有此等刁民不将他放在眼里?!
鞭子还未落下,道路两旁那些在他眼中敢赌不敢言的怂货村民,毅然决然的挺身站了出来。
一个个面容紧绷,眼眶通红,手中哪怕一件武器没有,却丝毫掩藏不住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们没有挡在容忬面前,而是将她围住,站在她的身后。
这是一堵由人组成的围墙,往前可进,向后可依。
杜孝先被架着,不知为何,燃起来了,热泪盈眶的。
"我们是大周子民!"张赋高声呵斥,"你不明是非,鞭笞大周子民,与倭寇何异?"
一乡刁民,还能讲得出如此绑架之言?
邱世杰更怒了,鞭子往地上一抽,试图将人群抽散。
而容忬身后的人,更是挺胸抬首,寸步不让。
"好好好。"邱世杰气笑了,"阻拦官员查案,同罪论处!"
"来人!拿下!"
官差得了令,纷纷上前绑人,村民们想反抗。
容忬对着张赋摇了摇头。
直到一名官差去绑一名姑娘时,那手往人胸口抓。
姑娘尖叫了一声。
容忬抬手便抓住此人的后领,在手中绕了两圈,将衣领的口缩到最小,勒紧他的气管。
这官差脸涨得通红,双手去抓自己的领口,呼吸不畅,喉咙只挤得出艰难的气音。
容忬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甚至还勒紧了几分。
跟拎着一只鸡似的。
邱世杰脸色变了,此女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单手能拎动一个男人?
"松手!"
容忬抬眼,无视他,将视线放到杜孝先身上,"杜大人,京中执法,也不能越过地方县令的头上,官员之间当有协查之则,此人暴力执法,损坏百姓私产,触犯大周几条律利?"
杜孝先被容忬这一言整得醍醐灌顶。
猛地一挺胸脯,眼神中厉色一闪。
是了,他可是青河县的县令!
这些人奉旨查案不假,圣旨中写的可是协查,并非接管!
上来就打砸抢烧,这叫什么查案?这他大爷的叫抄家!
他挣开了架着他的官差,往前一步,正了正官帽。
虽然衣衫破烂,可此时笔直的站着,竟有了足足的官威。
"自然当以流寇论处!"杜孝先冷哼一声,瞅了一眼他自己的人,"将此人拿下!"
衙役早就一肚子窝囊气忍着了,听到,铿锵有力喊了一声,"是!!!"
衙役们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将容忬手上的官差夺下,摁押在地上。
这官差脸贴着泥巴,手被反拧。
邱世杰脸色铁青,"本官奉旨……"
杜孝先哪里给他说话的机会,慢条斯理的整理官袍,冷道,"邱大人,你只是来协查的,手下之人出手肮脏,本官有权责罚他。"
"至于邱大人今日所为,本官会一字不差的上诉陛下。"
邱世杰咬牙,"你一九品县令,还敢给陛下写奏折?"
杜孝先哼一声,"邱大人问敢,本官自然是敢,再小的官,也有写奏折的权利,怎么,陛下还要听邱大人的话吗?"
邱世杰气得再次抽鞭,指着容忬,"你这妖女,真是妖言惑众,连县官都被你迷惑!你这是抗捕!"
容忬整理袖口,终于将视线丢他脸上,"大人真是耳背,我让你抓,你不抓,非要在此耍威风。"
"怎么还赖在我头上?"她扭头,"至于你说的妖女,我不敢苟同,毕竟没哪个妖女,还得搭上钱,搭上命,去剿匪的。"
"哦……看来是邱大人查不出个什么东西,想找一个看着好死的倒霉鬼,拿去交差吧?"
邱世杰被戳破了心思,眼神中那是藏都藏不住的怨毒。
"拿下!拿下!"
张赋等人要拦,容忬阻止了。
再对峙下去,这种狗官可真是会拿刀砍人的。
反正去的也是县衙,那和她家里似的。
收到了容忬视线的张赋气得想砍人,好不容易与杜孝先处得好一些,终于是个像样的父母官了。
现在倒好!
怎么没人造反呢?
容忬也不反抗,任由官兵将她手给捆住。
邱世杰恶狠狠的盯着她。
容忬路过她的马前,抬头与他对视,冲他露出一个甚是不明的笑。
"邱大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不要太小看百姓,也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邱世杰眼一眯,又想往她身上抽鞭,杜孝先高喝,"邱大人!注意你的言行!"
——
就这么着,容忬便被捆着手,走了几里的路。
路上村民、路人、镇上眼熟她的人居多。
邱世杰打的是游街示众,以儆效尤的主意,只可惜,他压根看不懂这些人的眼神。
他们眼中的鄙夷不是对容忬,而是对他这个马上的人。
他还想让容忬吃点苦头,干走几里地,她一个女人,能硬气到什么地步?
偏生,他想要的一个没有。
官差走累了,容忬都不带喘的,到了县衙。
邱世杰盯着杜孝先将容忬往牢里送,前脚才把容忬关进去。
后脚,他反手拉开隔壁门,也将杜孝先推了进去。
邱世杰隔着栅栏放狠话,"你们以为本官拿你们没办法?"
"本官奉旨查案,你们两个就是一个就是包庇罪犯,一个抗旨不尊,本官就是把你们杀了,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容忬四处观察,哟,这不就是她上次睡得那一间么。
这规格,物件,样样没变。
看来自打她出去后,也没有别人住进来。
她一屁股坐到木板床上,是陷下去的,看来还是上次那床加铺的新被子。
甚是不走心的抬眼看他,"随便你啊,反正到时候传出去,京官把青州的义勇给杀了。"
"这名声听着像倭寇干的,啧啧啧,好好的大周人不当,偏要当日……倭寇,这传出去,祖宗都得从地里爬出来骂一句不肖子孙吧?"
邱世杰气得框框砸栅栏,"牙尖嘴利!官差办案,有几人像你如此难缠?"
容忬勾了勾唇角,杏眼冷如冬雨,"那你试试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