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是不开窍?
以她这看话本,看言情的速度,赵洵三天两头献殷勤,她还不懂?
岂不钢筋都没她直?
她一习武之人,说实话,这读书人禁不住她,呃。
容易夫妻生活不和谐。
简单概括,不是她的菜。
再者,万一是她多想了,莫名其妙说一堆奇怪的话,对方又并不是这个意思。
大庭广众的,那不就尴尬了吗?
这已经是最好的,反应最快的处理方式了。
安娘手上还有面粉,被强行塞了一束鲜花,花瓣还挂着晨露,没细嗅,都是一股芳香。
她先望了望赵洵,他脸虽然红,可姿态是坦荡的,仿佛告诉大家,就是来送花的,没有别的意思。
而容忬,杏眼认认真真,眼里只有对美食的渴望。
安娘还能说什么,柔和的笑了笑,"行,鲜花饼,这可做不了多少。"
"一人一块,尝尝鲜就是,不要放红糖,放那日我买的细砂糖。"容忬道。
安娘打趣道,"你呀,做饭不讲究,吃倒是挺讲究的。"
容忬说:"我做饭也挺讲究的,肉是肉菜是菜,多规整?"
话题一下被扯开,说到容忬做饭,吃过的人都有说头了。
七嘴八舌的开始说了,
"上次大丫让我来帮修凳子,锅里还热着面,乍一看挺好,吃下去面芯还是硬的,鸡蛋看着也挺好,还是流心,往下一戳,嘿,成蛋花汤了!"
"还有上次那红烧肉,整碗整碗的倒,我嫌浪费捡回家热了热,嘿!又苦又酸!"
容忬:"……"
于鸢听得前仰后合,团扇捂着脸,慢慢揭开,歪着头问容忬,"我瞧你做什么都挺好的,怎么还有如此一短板?"
容忬不苟言笑,睨她一眼,"非也,非也。"
"往自己肚子里吃是短板,往坏人肚子里吃就是长处,万一有人明着解决不了,咱们还能阴着来,毒死他!"
"哈哈哈哈……"
满院子的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赵洵送花的事儿便就此掩过。
他加入了何晏之那一桌,手中握着面皮,包饺子。
时不时抬眼去看容忬。
若有人细看,他这坦荡的眼神中,夹杂着某种势而必得。
就像当初,他跨进赵家的大门,就从未想过会再踏出去。
饺子很快包好了,容曜写完作业,自己跑到小厨房拿碗筷,摆桌。
小人儿还挺勤快,一人捞一碗,拿筷子摆整齐。
摆完,就自己坐上凳子,对着自己旁边那两大海碗的饺子,嘀嘀咕咕。
张赋路过,摸他脑袋,"你盛这么多,你这小娃娃吃的完?"
容曜抬头,老气横秋的说,"这是给我爹和瞿大哥盛的!"
"书上说了,不在的人过年过节桌上得留饭!"
张赋一顿,随后乐得弯腰捶肚子,捧腹大笑。
容忬无语,"你爹和你瞿大哥还活着,没死呢,这是给死人上供的!"
容曜"啊"了一声,小圆眼很是不解,"那为啥是说'不在'而不是说'死了',就不能说清楚吗?"
他撇撇嘴,灰溜溜的将俩海碗抱下来,抱回厨房。
背影乍一看还挺落寞。
安娘将哭笑不得,转念,又替他酸涩,小声与容忬道,"瞿公子到底如何了?小曜成天这般,也不是个事儿,都魔怔了。
容忬望了一眼那新砌的西院,这几间都是客房。
翟青祤没收拾走的东西,都留在其中一间。
分别,大概是所有人毕生课程。
而小孩永远拥有最直白最简单的方式,给予最大的热烈。
但是成年人没有,又或者,不该有。
容忬没看几眼,已经开始炫饭。
这一顿冬至宴,烟火气极佳,人人都小酌了几杯。
安娘醉得厉害,牵着桃桃回屋早早歇下。
于鸢的丫鬟和几位婶子帮忙收拾了狼藉,夜色已浓,便挑了几间屋子住下。
翟青祤还在容家时,容忬便有个习惯,醉了往屋里走,走不到便随意找个有屋檐的地方,倚着。
横竖这是自己家。
可今日不同,大部分来的人都留宿在此。
容忬以为自己走直线,实际上在旁人眼中,晃晃悠悠。
赵洵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她一晃,便吓他一跳。
屡次想伸手扶,却又因不妥收回。
直到她走到阁楼的廊下,扶住梁柱,慢慢往下滑。
坐在石阶上,脑袋枕着柱子,睡了。
赵洵止步。
站在几尺之外,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距离,从未突破过,他没往前跨。
月光斜着落在她的脚边,将她衬得更柔和,更恬静。
他左右望了望,这四下无人,若自己将她叫醒,回屋里,应当不算逾矩?
便进了几步,蹲下身,与她齐平。
容忬睡得正酣,脑袋一顿又一顿,直到第五下,脑袋止不住往下滑。
赵洵伸手阻拦,避免她磕到尖锐。
脑袋撞在他的手掌上,这力道将他的手背向后磕,磕得结结实实。
赵洵还未来得及痛乎。
他掌心的热度已然将容忬的警惕惊醒,霎时间,手快如影。
不知从何处掏出的匕首,直直的抵在了赵洵的颈间。
赵洵瞳孔一缩。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她温婉的模样,而是冷冽,尖锐,阴冷。
杏色瞳仁在月下交织成一片寒潭,惹得人从脊背到四肢,发冷发麻。
可她仍然是美的,惊心动魄。
赵洵紧张,慌乱,面容迅速挂上柔弱委屈之相。
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姑,姑娘。"
因而是哑巴,只有气音,在这寂静廊停下,无比清晰。
而容忬在看清他的脸后,眸色中的凉丝毫未退,只是松开了匕首。
赵洵得以解放,挪开几寸,喘息过后,才小心翼翼的与她解释。
"容姑娘,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让你回屋睡。"
容忬慢吞吞的将匕首收入鞘中,酒气未退,温凉的望他一眼,"赵洵,我这个人睡着了,或是喝醉了,警惕心很高。"
"这次我还尚有意识,若下次,这刀真的会要你的命。"
她晃晃悠悠的站起了身,兀自转身开了阁楼的屋门。
开了一半,又侧头,"最好离我远一些。"
"你屋子在那边,别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