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听到这儿,可是来兴趣了,捏着一块雪花酥,席地而坐。
准确来说,席瓦片坐下,盘着腿就开始听。
忽然,一声风响,带着那熟悉的清气儿飘进鼻间。
容忬下意识扭头。
就见一高高瘦瘦,肩宽腰窄的黑衣人,披头散发,披着件单薄的褂子,飘了上来。
定睛一看,不是翟青祤是谁?
大半夜飞进相府,也不晓得遮块布,就顶着那俊成男鬼的脸来了。
手里还提着两个油纸包,两提小酒坛。
像送外卖的。
翟青祤几年前追一个杀手追到这儿过,还算熟门熟路。
晓得韩渊不在,几个得力干将一个当大蟒蛇一个当阉猪,呜呼哀哉,正是不设防的时候。
便抄了个最薄弱的近道儿,没想到,刚一飞上来,便看见有个身穿白衣的女人,披头散发的蹲在屋顶上。
要不是那姿势熟悉,他还以为撞鬼了。
俩人面面相觑:"……"
都在对方的脸上品出一丝荒谬。
大晚上的,人家男女相会要么树林要么屋头,他俩蹦人房顶上来了。
翟青祤止步,视线往下,看着她手边捏着雪花酥,瓦片揭了道缝儿,底下传来好几声,"野种、贱人"的污言秽语。
这下是明白了,这女人在听自己的墙角。
容忬食指点了点唇,冲他"嘘"了一声。
翟青祤再看她脸色,除了还有些虚白以外,算尚可。
神情就从无语转为了那看谁都不顺眼的臭脸。
轻功一动,飘到了她身边。
人一靠近,容忬就嗅到烤鸡烤鸭的味道,眼睫一垂,盯着他手里的那两包油纸包。
翟青祤心想,得,果真是个饿死鬼投胎。
便将纸包递过去。
容忬接过,揭开油纸,正是一包烤鸡一包烤鸭。
撕下烤鸡腿,外焦里嫩,汁水极足。
容忬都要夸翟青祤一句,来的真真是时候!
于是,鸡腿赏他了。
捏着鸡腿根,凑他嘴边。
翟青祤那臭脸没变,瞅她一眼,一脸抗拒的,往后仰。
然后伸手,把鸡腿从她手里拿过来,自己啃。
容忬对他模样早是习以为常,毫无情绪,自己去扯另外一个鸡腿。
二人就如此吃着烤鸡烤鸭,喝着翟青祤带来的青梅汁儿,把底下韩子璋要祸害她的"大计"当下饭菜。
底下,韩子璋骂完容忬,说了几种害她的办法。
什么要往她吃食里做手脚,下毒,或者让他妹妹带她去宴会,踹她下水,再或者找人玷污她。
一整个又幼稚又歹毒,忒下饭了。
只有翟青祤脸越听越黑,处在爆发的临界点。
脑海里已经生成了百种搞死韩子璋这个臭狗屎的方式。
说着说着,那韩子璋又道,"那翟青祤不是在装疯卖傻么?"
"他越疯,说明心里越有鬼。只要咱们坐实了他与这野种苟且,父亲手里便有了拿捏他的手柄。"
"到时候,他不认也得认。"
容忬鸡腿啃一半,顿了顿,抬起眼,就发现翟青祤一脸嫌弃。
也是,就他俩这人见人拉郎配这事儿,听多了谁不嫌弃?
她烦都要烦死了。
这些人想找她事儿,上来打一架也好啊,天天拿这种她不在乎的屁事儿找她,有毛用啊?
韩子璋还以为自己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连他俩何时见面,坐什么车,派多少人去喊话都算好了。
"后日,宫中赏梅宴,我便去与大姐说,让她在这野种的酒里放点药,让宫女引她去翟青祤那,他俩如此熟悉,一定有说不完的话!"
容忬和翟青祤:"……"
他俩这叫说不完话?也算吧,吵不完话也是话呗。
韩子璋:"那药性猛,这种乡野女子,生性粗鲁,再装闺秀也无用,势必原型必露!"
"届时,对翟青祤霸王硬上弓,他如此讨厌女子,被这救命恩人如此对待,也是吃了苍蝇般的难受!"
"到时候,这个贱人没有翟青祤的庇护,又丢了韩家的脸,父亲还愿意认这野种吗?"
容忬听得那是津津有味,这剧本写得,那简直是古早版宫斗剧的最低级计谋。
韩渊这寒门出身,步步为营,处心积虑爬到这个位置,怎么生出这么一个蠢货?
该不会不是亲生的吧?
而翟青祤的脸已经不是用黑能形容的,像那烧了三天三夜的锅底,被浇了盆冷水上去,滋滋冒烟儿。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用二人才能听得见声道,"他刚才说什么?"
翟青祤咬牙切齿,"我要被谁霸王硬上弓?"
这个画面太辣眼,容忬脸都拧在了一块儿,像喝了碗豆汁儿,"应该是我吧……"
翟青祤忍不住了,白眼都要翻到天灵盖上去。
不管不顾的扔掉鸡骨头,站了起来。
容忬:"你干啥去?"
翟青祤已然站起来,笑了一下,"来都来了,我夜观天象,近日风水不佳,韩府被脏东西缠上了,走路摔两下,也没什么奇怪的。"
容忬:"?"
于是,这俩人又在屋檐上待了一会,待到韩子璋哼着曲儿从此间屋内出来,影子晃晃悠悠的一个人走回自己的院子。
他俩便飘了下去。
容忬因身着白衣,披头散发,站在这幽暗的林荫小路的尽头,无声无息的站定。
韩子璋他武功底子一般,还做不到行路无声,夜里,那些武林高手的热闹他也听不见,看不着。
便觉得韩府戒备森严,无人敢在此作祟,便连侍从都没带。
起初,他还没发现异常,走了一半,忽然感觉刮了阵微风,将他的汗毛吹了起来。
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密密麻麻的竹影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松了口气,慢慢的转回头,余光瞥见一个白影飘过。
韩子璋心里一咯噔,停在原地四处张望,此时风停叶也停,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更吓人了。
他安慰自己,韩府戒备森严,不可能有人混进来,这世间也不可能有鬼!
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埋头走了一段,他又感受到一股凉风,紧接着,便从余光间,看见了一道白色的衣摆。
还……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