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青祤对他的痛苦,母亲对他的漠视,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一次,这辈子,不过就是当场梦罢了。
但是吧,他做梦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母亲那虚假的端庄被一个七岁的小娃娃轻而易举的撕裂。
这种荒谬景象,令他感受到的不是头疼,而是好笑。
食指中指戳着自己的眉心,隐忍不发。
翟舟远还以为翟青祤是心力交瘁,压根没看见他那抽动的嘴角上,笑声呼之欲出。
他见着眼前,自己这个嫂子匍匐在地上,又开始嚷嚷自己命苦,嘴里喊着他那死了十几年的大哥。
还说什么翟青祤不配当她儿子,的狗屁言论。
他就脑仁痛。
翟青祤正准备张口,发两句疯,结果,轮到翟舟远先匡匡踢桌椅板凳了。
他先踹门板儿,后踹桌椅,其次再往那挂着"忠孝两全"的字画上猛踩。
翟青祤:"?"
干啥啊这是,抢戏呢?
翟母嚎不出来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小叔子在这发疯。
容曜小腿一蹬,抱上房梁,手脚并用的倒着往翟青祤那个方向爬。
然后瞪着溜圆的眼睛,悄悄的冲翟青祤挤眉弄眼,"柿子哥,叔爹也中邪啦?"
翟青祤实在不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清了清嗓子,将那点笑意压下,冲着翟舟远说,"叔父,字画是御赐的。"
翟舟远脚下一顿,低头看着被子里踩出几个脚印的"忠孝两全",沉默了一会儿。
面不改色的挪开脚,又把一旁的椅子踹翻了。
"御赐怎么了,御赐?凌北侯府中邪了,老子被鬼上身了,踩两脚怎么了?老子控制得住吗?"
翟青祤:"……好的。"
事实证明,谁沾翟母,谁想发疯。
翟舟远常年驻守北境,妻儿都跟着,翟青祤也跟着,自是不晓得京城这俩大哥嫡系子嗣被养成了这样。
更不晓得,苗家书香门第,张口闭口之乎者也,教养出来的女儿蠢笨如猪!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翟舟远也不是那爱悔恨的人,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踹完,他就叉着腰,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跟头牛似的。
上次翟舟远发火,还只是口头警告,现在,武将的破坏力展现在人面前。
翟母苗婧终于开始心慌了。
她深知,自己那一套说辞,拿捏不住翟舟远。
便失了声,含着泪,一脸凄苦的瞅着他。
翟舟远看着就烦,连"大嫂"都不叫了,沉着声说,"你方才说,怀徽不配当你的儿子?"
苗婧趴在地上,又开始哭,"我无颜面对你大哥啊——"
翟舟远高声呵止,"够了!"
"苗婧,你这哪里是无颜?你这是不要脸!"
"一口一个大哥,成日哭哭啼啼,不是说孩子不好,就是在哭自己命苦,早年丧夫。"
"大哥在底下听着都不得安生,那坟头年年长草,墓碑年年开裂,年年得补,一半儿都是你给哭出来的!"
苗婧抽气戛然而止。
翟舟远怒骂,"怀徽在牢里,受着刑,要听你哭命苦,他才二十,连家都没成,从小还得吃你下的毒,你作为他的母亲,连最基本的关怀都懒得装!"
"到底谁命苦?"
"既然你觉得命苦,当初我说让你回苗家,陛下也说你可以改嫁,你为什么不改?"
"哦,该不会是舍不得凌北侯府的荣华富贵,舍不得我大哥打下来的荣耀,舍不得外人尊你一句巾帼夫人,现在都没了,所以才晓得自己命苦的吧?"
苗婧被骂得狗血淋头,心思也像个垃圾被撕开丢在了脸上,一时间,这股恼羞成怒冲上脑颅。
她还妄图辩驳,"你怎能如此说我,我如何不关心,也就是关心他,他要让他去认错!"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他做了这样的错事,我作为她的母亲,我能不心痛吗!"
"我让他知错就改,这有什么问题啊……呜呜呜。"
翟舟远气得肺都要炸了。
有些人,她只会挑对自己的有利的事来说。
此刻他意识到,苗婧不止是蠢,她是又蠢又坏又能装。
当初他那老母亲就不该盯着这种狗屁的书香门第的家族联姻,娶妻不贤,毁三代!
现在大哥死了,大侄儿疯了,其他俩废了!可不是毁三代么!
翟舟远又匡匡踹了两脚桌椅板凳,不想再和此人沟通。
道,"你没问题,你世上第一命苦,你全天下之最有理之人!"
"翟家对不起你,让你苦了这么多年,日后我都无颜见大哥,更对不起列祖列宗!"
"既然你如此苦,不愿见怀徽,更不愿让他当你的儿子,从今往后,他便是我翟舟远的儿子!"
苗婧被他这一通阴阳怪气带点疯魔的话语整得语塞。
更没想到,翟舟远如此直白的要将自己与翟青祤与剥离关系。
她顿时哭不出来了,"你说什么……我,我何时不认,我只是悲恸……悲恸而已……"
翟舟远:"那你便继续悲恸。"
他撒完气,决心已下,脸上的厌恶和狠厉变得浓重起来。
朝着外面一众仆从吼道,"本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大夫人不许踏出院中一步,你们当老子的话是放屁?"
仆从哪里见过翟舟远发这么大的火?
当然也没时间见,若不是被陛下悬停职务,他也不住凌北侯府,住北境。
一个个吓得趴跪在地,瑟瑟发抖。
苗婧道:"你,你不能这样对我……怀徽是我儿子,我不同意!"
翟舟远冷脸盯着她,"你不同意也无用,这是翟家,我现在是凌北侯,我说了算。"
苗婧被噎,又去瞅站在一旁不说话的翟青祤,"怀徽!我是你母亲,我生你养你,你却认旁人作父母?"
先不说翟青祤认没认,还没一撇的事儿,她却用指责的口吻质问。
容曜小声蛐蛐,"还生和养呢,满屋子牛乳,我大哥要不是自己会吃喝拉撒,早就被子里屁熏死了……"
翟青祤扶额,对着挂在房梁上的容曜说,"下来。"
苗婧见翟青祤无视自己,张口就骂他,"你不孝!你这个不孝子,我要进宫告你……"
翟青祤这回真是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