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的问题是,容忬不晓得自己内力的上限在哪,而这个老登有没有可能只是假装退后,想让她掉以轻心?
容忬不敢赌。
这么多条人命在他手上,她每走一步,就会有人失足。
当务之急,是要去确认,村民们活没活着,他们这一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容忬思考完,想给自己倒杯水,平复一下心情,可惜这肩膀反反复复,疼得她两眼冒金星。
脸拧成一团,再能忍,也扛不住这内里对撞后余痛,猛地咳嗽。
屋外,莫离听见这动静,再一肚子火也得记得相爷的嘱咐,便叩门,“大小姐,我让人去给您请大夫,不要紧闭门窗,会喘不上气。”
容忬听见他出声就来气。
咳完,胡乱得抹了一把带血的嘴角,一使劲就站了起来,开门。
因这门是朝外推的,门板差点二度重创莫离的脸。
莫离下意识闭眼,又睁开,便见容忬苍白的脸,嘴角挂满血,青色的衣襟被血染成了蓝紫色。
若不是杏眼中含着摇曳的火光,是亮的,乍一看像个女鬼。
还没反应,容忬抬脚就踹他。
就这股力道,虽然不如方才她与相爷对峙时的蛮横,那也是实打实的霸道。
莫离:“?”
不是,她是外伤内伤叠加,放别人身上都呜呼哀哉了吧,怎么她还能踹人?
不疼吗?
莫离挡了一下,没挡得住,结结实实被她的绣花鞋踹了一脚,胳膊上赫然一个脚丫印。
他脾气一上来,“你做甚?”
容忬:“看你不爽,穿的黑不黑棕不棕的,头发也不梳正,额头非要留两根须,我痛的两眼昏花,还以为我们南边的大蟑螂跑来了。”
“我这人见不得蟑螂,看见就想踩。”
莫离:“......???”
紧接着,容忬的话让他连发作都是向内喷的,“也不知道我爹怎么想的,让人跟着我来个像个人的行不行?”
莫离差点吐血。
容忬一口一个爹,不就是告诉他,相爷已经认她是女儿了吗,意味着她方才说的打他骂他都是该的,有本事告状去啊!
顺便再骂他不是人!!
莫离差点在内心骂容忬的祖宗十八代,又发觉不对。
因为容忬的祖宗十八代里有相爷,不能骂!
他拳头攥了又攥,捏紧又松开,感受到一股名叫“窝囊”的气流游走了他的全身,无法释放,又从他的腹部窜到了天灵盖从两个耳朵喷出来。
“嗡”的一声,气得耳鸣了。
容忬骂完,抬脚就往他后头走,别看她伤的重,人在生气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一下子忘了疼。
走起来都带风。
莫离没招了,跟上被拳打脚踢,跟不上回头又要被相爷拳打脚踢。
所以,他既不能不跟,也不能被气走,迈了几步,跟上去了。
“大小姐,你要去哪?”
容忬道:“我爱去哪去哪。”
莫离:“您有伤在身,乱跑做什么?相爷若是怪罪下来......”
容忬:“怪你又不是怪我,我爹说的,我哪里都能去。”
莫离一噎。
只能用眼神支使春杏,去禀告相爷,再招来冬缕,让她跟上,跟着容忬一道走。
这十天半个月,院里这几个丫头天天跟着她遛弯,今日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容忬找到她的小红果(她的枣红马),利落的翻身,抓起缰绳,马腹一夹,跑了。
冬缕好不容易赶上,发现大小姐驾马走了,立马哭丧个脸在后头追了两步,气喘吁吁的,“大小姐!大小姐,您等等奴婢呀......”
“奴婢会被打死的......”
话落,那莫离还没来得及牵一匹马出来撵她,容忬又骑着马折返回来,一把捞起冬缕,将她拽上马,扔到自己身后。
冬缕:“!!!”
还未来得及惊呼,就听容忬嘱咐了一句,“抱紧我。”
“驾!”
又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莫离:“......”
他眯紧眼,避开了被马踏出来的尘土,再睁眼睛时,就看见冬缕死死地抱着容忬的腰肢,在马后面尖叫。
不是,这女人有病吧?
——
“相爷,大小姐离开了相府。”
管家站在韩渊正前方,低眉顺眼。
韩渊坐于座上,合着眼,一直在摩挲自己的扳指,直到管家说完,指尖在扶手上缓慢的敲击了几下。
睁开眼,他那一惯温凉的眼眸,盯着屋檐的正上方,略显空洞。
上方是一块西域引进的琉璃片瓦,能从此处,透过琉璃,望向上方净澈的蓝天。
天还是那块天,天井也是这块天井。
可是人不是。
他忽然问,“老周,她像她吗?”
周管家胡子花白,年岁有七十,眼睛都有些模糊了,远看近看都瞧不清。
但他还是说,“老奴觉得,是有些像的。”
韩渊一顿:“哦?”
周管家道:“昭夫人与大小姐一样,能说会道,心性坚韧,武艺高强。”
周管家与高珠玉是为数不多见过,伺候过问昭的人,而十七年前,在这座府邸,他们一直称呼问昭为“昭夫人”,而非姨娘。
这么多年了,周管家与韩渊私底下,称呼孙蓼兰,都是“孙氏”,而非夫人。
周管家这句回答也算得上中肯了。
然而,韩渊却不满意,鼻音哼了一声,“一点也不像。”
周管家头低了些,又顺着他的话说,“是,大小姐长得并不像夫人。”
韩渊道:“她可有几分像我?”
周管家努力回想容忬的样貌,说实在的除了那聪明劲儿,还有那通身的气质和一眼忘不掉的美貌,没有一个像的地方。
非要说,那就是脸型有点像,都是瓜子儿脸。
周管家晓得相爷不高兴,这些话还是不要往外说的好,于是挑了一个最不容易出错的地方:“老奴觉得,大小姐的眼睛很像相爷。”
韩渊睁开眼,看着他,让他继续往下说。
周管家指了指自己的眼角,"眼睛,瞳色,都像那秋时的琥珀,温度也是一样的。”
韩渊听言,扭头望向一旁立着的铜鼓,亮面如镜,能照出他的模样。
他左右扭了扭头,低喃了一声,也不晓得是问管家,还是问自己。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