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月说完，弯腰坐回驾驶位。
    职业短裙下的黑色丝袜随着动作一闪而过，车门关上，黑色宝马缓缓驶离校门。
    陆一北目送车子汇入车流，刚准备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卧槽”。
    他回头看去。
    一名女生正抱着两本书站在不远处，眼睛瞪得溜圆。她愣了不到两秒，立刻踩着小白鞋冲了过来。
    张子涵，是陆一北的同班同学。
    她长得不赖，马尾高高扎起，五官明朗，平时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直来直去的劲。班里有什么消息，只要被她听见，通常活不过当天晚上。
    张子涵跑到陆一北面前，先看了眼远去的宝马，又转头盯住他。
    “你TOm的陆一北，真人不露相啊！”
    “这么好看的富家女朋友是吧？”张子涵根本没有降低音量，“白富美亲自开宝马送你回来，还下车给你开门。你俩搞地下恋情呢？”
    陆一北看了眼周围。
    已经有几名路过的学生放慢了脚步。
    大学生可以错过选修课，可以错过校园招聘，但绝不会轻易错过现场八卦。
    “不是女朋友。”
    “还装？”
    “真不是。”
    “不是女朋友，她给你开车门？”
    “礼貌。”
    “不是女朋友，她穿着黑丝送你回来？”
    “她上班就这么穿。”
    张子涵精准地抓住关键词。
    “上班？你俩还是办公室恋情？”
    陆一北有点头疼。
    他发现澄清谣言就像往油锅里倒水，动静只会越来越大。
    “我还是学生，哪来的办公室恋情？”
    “那她是做什么的？”
    “银行工作。”
    张子涵倒吸一口凉气。
    “银行精英女高管包养男大学生？”
    “你的脑子平时到底在看什么？”
    “这不是你给的线索吗？”
    “我去银行办事，她顺路送我回来。”
    “什么业务需要黑丝大美女专车接送？”
    “私人银行业务。”
    “私人？”张子涵眼睛又亮了，“有多私人？”
    陆一北及时闭嘴。
    再解释下去，明天校园墙的标题就该变成《男大学生与私人银行女经理不得不说的故事》了。
    “反正不是女朋友。”
    “那你说她是谁。”
    “客户经理。”
    “哪个客户经理亲自送客户回学校，还站在门口挥手？”
    张子涵抱着书挡在他面前，一副今天不给出合理解释就别想走的架势。
    陆一北往左，她也往左。
    陆一北往右，她跟着往右。
    两人在校门口横向移动了三个来回，像两只正在进行低配版攻防演练的螃蟹。
    “行行行。”
    陆一北实在拧不过她，只能随口说道：“这是我家员工，好了吧？不是什么女朋友。”
    张子涵瞬间停住。
    她上下打量陆一北一遍，表情比刚才看见宝马时还要震惊。
    “哇靠。”
    “又怎么了？”
    “陆少爷扮猪吃虎是吧！”
    “我扮什么了？”
    “家里员工开宝马、穿黑丝、亲自给你开门，你天天跟我们一起抢食堂九块九套餐？”
    陆一北张了张嘴。
    这话听起来确实有点不符合能量守恒。
    “勤俭节约不行？”
    “行，太行了。”张子涵连连点头，“有钱人体验生活，我懂。”
    “你懂个锤子。”
    陆一北绕过她往学校里走。
    张子涵在后面喊：“陆少，苟富贵，勿相忘啊！”
    “忘了吧，求你了。”
    “明天请你吃九块九！”
    “那我谢谢你。”
    陆一北没把这场误会放在心上。
    直到走出一百多米，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张子涵还站在原地，手指飞快地点着手机屏幕。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姑娘多半不是在查单词。
    回到寝室，陆一北刚推开门，就听见赵路远在骂人。
    “我真服了，这是什么品种的海王？养鱼就算了，还逮着同一条鱼往死里弄！”
    周书航坐在旁边，脸色也有些冷。
    “准确地说，是免费使用。”
    陈嘉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一句话都没说。
    他平时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这会儿却垂着头。
    陆一北关上门。
    “怎么了？”
    赵路远转过身，表情还带着气。
    “嘉树不是说江晚晚要以学业为重吗？我觉得这理由太扯，就找认识的人问了问。”
    赵路远不愧是寝室情报局局长。
    从同班同学问到社团熟人，又顺着社团熟人摸到江晚晚的高中校友。前后不到两个小时，他已经把对方近一年的感情状况拼了个七七八八。
    “结果呢？”陆一北问。
    赵路远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江晚晚和一个男生靠在一起，背景是海边。配文只有一句：“一周年快乐。”
    发布日期是上个月。
    “她有男朋友？”
    “何止有。”赵路远咬牙道，“谈一年多了。朋友圈专门给嘉树分组屏蔽，平时让嘉树搬东西、占座、取快递，周末就和男朋友住校外。”
    周书航瞥了陈嘉树一眼。
    “你追了几年，连她朋友圈都没进去。”
    赵路远接过话。
    “你没能进去的地方，别人早就出入平安了。”
    陈嘉树脸色更难看了。
    “也可能……只是普通朋友。”
    赵路远差点把手机拍到桌上。
    “普通朋友庆祝恋爱一周年？”
    “也许是玩笑。”
    “人家男朋友的朋友圈置顶也是她，文案写着‘我的晚晚’。怎么着，他俩组团跟全世界开玩笑，就对你一个人认真？”
    陈嘉树彻底说不出话。
    赵路远继续往下翻。
    “去年七夕，她说社团开会，让你替她去图书馆占座。结果当天晚上，她和男朋友在海边吃烛光晚餐。”
    又一张照片被划出来。
    “今年她生日，你排两个小时给她买蛋糕。她转手带去和男朋友过生日，发朋友圈的时候连装蛋糕的盒子都没换。”
    照片里，陈嘉树亲手挑的蛋糕摆在桌子中间。江晚晚和那个男生靠得很近，脸上沾着同一块蛋糕的奶油。
    陈嘉树嘴唇动了动。
    “她跟我说，那天只有几个女生。”
    “对，男朋友性别比较灵活。”周书航冷冷道。
    赵路远越说越气。
    “你上次发烧，她让你顺路去给她取快递。你烧到三十九度，取完还给她送到楼下。她男朋友当时在哪？”
    “嘉树不知道。”周书航说，“他只负责干活，不负责参加剧情。”
    陈嘉树低下头，指节捏得发白。
    那些曾被他当成“她愿意依赖我”的小事，此刻被一张张照片串起来，忽然都换了个意思。
    陆一北没有跟着骂，只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她谈恋爱本身没问题。”
    寝室里几人都看向他。
    “问题是她明知道你喜欢她，还故意瞒着你，继续让你做这做那。”
    陆一北看着陈嘉树。
    “你可以喜欢错人，但别一直骗自己。”
    陈嘉树盯着那张截图，眼睛发红，手指却还在替江晚晚找理由似的上下滑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江晚晚。
    寝室里瞬间安静。
    陈嘉树握着手机，迟迟没有按下接听。
    铃声响到第六下时，赵路远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