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员说完便挂了电话。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简单收拾后赶往学院教师办公区。
    会议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闻讯赶来的学生会成员，也有看过论坛视频、专门绕路过来吃瓜的学生。见陆一北四人出现，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几十道目光跟着他们移动。
    这待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来接受处理，而是刚结束巡演准备走红毯。
    辅导员韦建业站在会议室门口等着。
    他三十五六岁，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平时说话不急不慢，遇到学生矛盾习惯先把两边按住，再慢慢讲道理。
    看见四个人脸上的伤，他叹了口气。
    “进去以后都冷静点，别再顶嘴，更不许动手。”
    “韦老师，我们明白。”周书航说道。
    会议室里，赵宇轩坐在一侧，鼻梁上贴着纱布，嘴角还有淤青。
    他身边坐着一名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女人穿着一身名牌，手提包放在桌上，脸色比赵宇轩的伤还难看。
    她就是赵宇轩的母亲，方琳。
    几人刚进门，方琳便冷冷看了过来。
    “就是他们？”
    赵宇轩点头。
    “四个打你一个？”
    “嗯。”
    “真有本事。”
    方琳抱起胳膊，目光从陆一北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打量四件质量不合格的商品。
    韦建业连忙招呼几人坐下。
    “赵宇轩妈妈，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们还在调查。都是年轻人，有矛盾、有点磕磕碰碰很正常。咱们先把经过问清楚，再谈后续怎么处理。”
    方琳当场冷下脸。
    “韦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
    “磕磕碰碰？”方琳指着赵宇轩脸上的纱布，“四个人把我们家宇轩打成这样，到你嘴里就是磕磕碰碰？”
    “我只是说双方都有冲动。”
    “那就是在包庇他们咯。”
    韦建业被噎了一下。
    “赵同学妈妈，我是希望大家先冷静。”
    “我很冷静。”
    方琳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里正播放论坛上的打架视频。
    “不管之前是什么情况，都不能四个人打我们家宇轩一个。这不是普通矛盾，是校园暴力。你一个辅导员处理不了，那就报系主任。”
    门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拿着手机发消息，连隔壁办公室的老师都出来问发生了什么。
    韦建业本想把事情控制在辅导员层面，眼看方琳不肯松口，只能打电话通知系主任。
    不到十分钟，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快步走进会议室。
    “李主任。”
    韦建业起身迎了一下。
    李主任进门后先看见方琳，朝她点了点头，随后才扫向陆一北四人。
    这个先后顺序很轻，却被陆一北看在眼里。
    “具体怎么回事？”李主任问。
    韦建业刚准备介绍情况，方琳已经把手机递过去。
    “李主任，你自己看。四个人围着我们家宇轩打，视频在学校都传疯了。”
    李主任把视频看了一遍，脸色迅速沉下去。
    “谁先动的手？”
    赵路远站出来。
    “我。”
    “承认得倒挺快。”
    “但他先辱骂陈嘉树，还拿手推人。”
    李主任把手机放回桌上。
    “骂人可以向老师反映，谁允许你动手了？”
    “没人允许。”赵路远说道，“我当时没忍住。”
    “一句没忍住，就四个人围殴同学？”
    周书航推了推眼镜。
    “视频没拍到前半段。赵宇轩也动手了，陈嘉树和陆一北都是被他打后才还手。”
    “所以你们还有理？”
    李主任根本没有继续追问证据的意思。
    “学校三令五申禁止打架。你们四个人参与围殴，影响恶劣，还被传上论坛，严重损害学校形象。”
    赵宇轩坐在旁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早说了，一群穷鬼、力工，脑子里除了抱团打架还会什么？”
    陈嘉树猛地抬头。
    “你再说一遍。”
    “怎么，还想当着老师的面动手？”
    赵宇轩靠在椅背上。
    “穷鬼就是穷鬼，活该被人看不上。给女生干点活就以为自己有机会，不是贱是什么？”
    韦建业立刻呵斥：“赵宇轩，闭嘴！”
    李主任却只是皱了下眉。
    “现在讨论的是打架问题，别扯其他事情。”
    陆一北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赵宇轩当着老师的面继续辱骂，李主任一句轻飘飘的“别扯其他”便揭过去。轮到他们解释前因，李主任却连完整的话都不愿意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护短了。
    “韦老师，把他们四个的信息记下来。”
    李主任敲了敲桌面。
    “参与群殴，造成恶劣影响，先按记大过上报。后续如果赵宇轩伤情严重，再追加处理。”
    “李主任，是不是先把现场目击者和完整视频找齐？”韦建业劝道，“直接记大过，对几个学生影响太大了。”
    “视频还不够清楚？”
    “但事情有前因。”
    “什么前因也不能成为四打一的理由。”
    李主任抬手打断。
    “先让他们回寝室等通知，明天写检查交上来。”
    处理就这样被拍了板。
    陆一北没有当场争辩。他看得出来，在这间会议室里继续解释，只是给不想听的人增加环境音。
    四个人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陆一北发现校园卡落在椅子旁，又折回去拿。
    其余人已经散到走廊另一头，会议室的门却没有完全关上。
    方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李主任，这一次你一定要给我们家轩儿一个交代，不能让他们白欺负了。”
    “方女士放心，学校会严肃处理。”
    “那就好。我们家老赵下周还想约你喝酒呢，到时候你可别又说没空。”
    里面传来两声心照不宣的笑。
    陆一北捡起校园卡，神色没有变化，转身追上三个室友。
    “刚才怎么了？”赵路远问。
    “校园卡掉了。”
    陆一北顿了顿。
    “另外，系主任和他们家有关系。”
    回到寝室，几个人都没了说话的兴致。
    大过处分不是一句玩笑。处分进入档案，评奖、保研和就业都会受影响，严重时甚至可能拿不到学位。
    陈嘉树坐在椅子上，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上次知道江晚晚有男朋友时，他都没哭。这次看着三个陪他动手的室友，他再也绷不住了。
    “兄弟们，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抹了把脸，声音发颤。
    “大过啊。以后就算毕业了，找工作也难。都是因为我，你们本来什么事都没有。”
    赵路远张了张嘴，没能像平时一样立刻接上话。
    周书航摘下眼镜，低头擦着镜片。
    寝室里沉默了很久。
    陆一北靠在桌边，想起会议室里方琳那句话。
    喝一顿酒，送点礼。换一个系主任的偏袒。
    人脉确实好用。
    “行了。”
    陆一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人脉嘛，我也有一点。”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我先去打个电话。”
    在几人期待又疑惑的目光中，陆一北走上阳台，反手关上门。
    他找到唐建国的号码，按下拨出。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陆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