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野嘴里的“文明施工”，并不是随口说说。
    收到陆一北发来的链接以后，他连游戏都没开，直接拨通了孟家常年合作律所一名高级合伙人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
    “孟少？”
    “帮我固定一批网络证据。”
    孟野将链接发过去。
    “视频先别急着弄下架，评论、转发数据和后台传播记录全要。还有那些被剪掉的聊天记录，能做证据保全的都做。”
    “明白，我亲自带人处理，半个小时内先给您一份材料目录。”
    普通人找律所，先见助理，再谈费用，最后才能排到律师时间。
    孟野不用。
    他只需要说一声，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便会直接接手。
    律师那边开始工作后，孟野又把链接转给了平台鹏城区域的内容负责人。
    对方没有让他去客服页面提交工单，也没有回复那句万能的“正在核实”。
    电话很快主动打了回来。
    “孟少，视频后台数据已经锁定，我现在让审核组人工复核。”
    “这不是普通口水仗。”孟野说道，“偷拍视频、泄露私人聊天、恶意剪辑引导网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您放心，平台规则摆在这里，不会让人钻空子。”
    通话刚结束，电脑上又弹出一份完整录屏。
    发件人是陈嘉树的高中同学。
    “别只发截图，能录屏就录屏，从江晚晚发消息的时间开始往下滑。”
    “对那些全要。”
    “不是让你们造黑料，是把她删掉的前半段补回来。”
    孟野一边说，一边在纸上记名字和时间。
    材料刚整理出一个大概，他便给鹏大的朋友发去消息。
    消息送出去不到五分钟，鹏大学生工作部门的一名副主任主动打来了电话。
    “孟少，相关材料我们已经收到了。涉及本校学生恶意传播私人信息，学校会马上核实。”
    “我爸不知道这件事，是我自己找你们。”孟野提前说明。
    对方笑了笑。
    “明白。即便您不联系，这种情况学校也应该处理，只是现在材料更齐，调查起来会快一些。”
    平时让他看两页书，比让他徒手拆塔还难。
    现在替陆一北办事，脑子转得比峡谷里的小代还快。
    中午，孟怀川结束会议回到家里取一份材料。
    刚进门，他便看见孟野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电脑和平板，手机还开着免提。
    “平台那边先不要删视频，先固定后台数据。”
    “学校如果要问，就让当事人如实说明，不要添油加醋。”
    “我晚点把律师整理的东西一起发过去。”
    孟怀川站在玄关看了一会。
    自己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办事这么有条理了？
    “你干什么呢？”
    孟野挂断电话，抬头说道：“北哥学校那几个不长记性的又搞事。”
    他没有隐瞒，把郭海剪视频、江晚晚提供聊天记录、赵宇轩在背后推动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北哥让我用自己的办法处理。”
    “我准备先让平台处理视频，再让学校查他们泄露隐私和恶意引导舆论的事情。”
    孟怀川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就这些？”
    孟野愣了一下。
    “不然呢？北哥还特意说合法合规、文明施工。”
    “糊涂。”
    孟怀川将公文包放在桌上。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你都不懂？”
    “既然已经想着出手了，那就不要留情。今天让他们删一个视频，明天他们换个账号还能继续发。”
    孟野眨了眨眼。
    “老孟，你这思想有点危险啊。”
    “少跟我贫。”
    孟怀川瞪了他一眼。
    “还有，你不告诉我才是最糊涂的地方。”
    “你和一北的交情是你和一北的，我和他的交情是我和他的。”
    “这件事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才能让交情最大化，利益最大化。也得让一北知道，我们鹏城政府部门对他是友好的，不会放任有人一次又一次破坏正常环境。”
    孟野吸了口气。
    “你们当领导的交朋友，心眼都按斤称是吧？”
    “这叫人情世故。”
    孟怀川坐下来，拿过平板重新看了一遍材料。
    “至于方振华那个老干部，活了一辈子也没活明白。”
    “人走茶凉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清楚。”
    “没有风险的小忙，别人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也就帮了。真踢到铁板，谁会拿自己的前途陪他外孙胡闹？”
    说完，他拿出手机给秘书打了过去。
    “把鹏城大学这几次事件的完整材料重新整理。”
    “方振华干预学生处分、联系原下属施压的通话记录，一并送市纪委监委驻教育系统纪检监察组。”
    “不下结论，不替任何人定性，按程序核查。”
    秘书刚应下，孟怀川又翻出负责市场监管协调的工作人员号码。
    “赵家工厂近三年的税务、消防和安全生产记录调出来。”
    “有问题就查，没有问题就结束。谁也不许为了办事栽赃造假。”
    “但该走的程序，一项都不要少。”
    两个电话打完，材料从孟家客厅里传了出去，整个链条随之开始转动。
    市纪委监委驻教育系统纪检监察组重新调取方振华联系教育系统干部的情况，几名接过电话的在职人员被要求补充书面说明。
    鹏城大学收到完整证据后，通知郭海、赵宇轩和江晚晚分别到学生工作部门说明情况。
    平台方面暂时限制了郭海账号的直播和收益功能，相关视频进入人工复核。
    郭海看到“账号部分功能受限”的提示时，整个人都麻了。
    流量没吃到多少，吃饭的家伙先被平台扣下了。
    下午一点半，两辆公务车停在赵家工厂门口。
    税务人员进财务室核对账册和发票，消防检查人员则直接去了仓库与生产车间。
    不到半小时，问题便接连冒了出来。
    仓库安全出口堆满纸箱，两个灭火器已经过期，临时搭建的隔断没有备案。财务账上还有几笔大额咨询费去向不明，与申报数据对不上。
    这些问题未必能让赵家工厂倒下，却足够让它停下来接受整改和进一步核查。
    赵宇轩的父亲赵志强刚赶到工厂，华商银行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唐建国确实已经得到了风声。
    他没有直接拍脑袋抽贷，而是让公司金融部把赵家工厂的授信材料从头到尾重新过了一遍。
    这一查，正好查出企业将部分流动资金贷款转给关联公司使用，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披露。
    唐建国拿起笔，在报告上圈出那笔关联交易。
    “剩下六百万元额度先停，续贷申请不用再往下走了。”
    风控负责人迟疑了一下。
    “已经发放的一千二百万元呢？”
    “合同里写了资金用途和披露义务。”唐建国合上报告，“既然触发违约条款，就启动提前收回程序。”
    会议室里的指令很快传到支行。赵家原本还能指望续上的资金口子，当天下午便被彻底堵住。
    赵志强拿着手机站在厂区里，耳边是税务人员要求补充资料的声音，眼前是消防人员贴出的限期整改通知。
    他整个人都快炸了。
    “怎么所有人今天一起来了？”
    财务经理脸色发白。
    “赵总，银行要求我们七个工作日内拿出还款方案。”
    “公司账上哪有一千二百万现金？”
    赵志强第一时间给方振华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方振华便沉声说道：
    “别再找我。”
    “你们要是还没闹够，就自己承担后果。”
    电话直接挂断。
    赵志强站在原地，终于意识到赵宇轩这次招惹的，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学校里的学生矛盾。
    而此时的陆一北，还坐在教室里听完了最后半节课。
    他并不知道孟家父子已经把事情推进到了什么程度，只在下课铃响起以后收好手机，跟三名室友说了一声。
    “我下午去看房，晚点回来。”
    赵路远还想追问，陆一北已经拎着外套离开教室。
    鹏城大学校门外，那辆熟悉的黑色宝马安静地停在路边。
    李明月站在车旁，手里拿着整理好的房源资料，已经等了他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