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野瞥了一眼秦绍辉的手机。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秦绍辉把酒杯放下，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既然都是朋友，那就请陆少过来喝一杯。”
    他把“陆少”两个字咬得很重，明显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只把对方当成一个靠孟野办公司的大学生。
    孟野却没想那么多。
    他跟秦绍辉认识几年，平时见面互相损两句很正常。现在秦绍辉难得来一趟鹏城，陆一北又正好没事，大家坐下来喝一杯，也算认识个新朋友。
    “我问问，来不来得看北哥。”
    孟野拿起手机，直接发了条语音。
    “北哥，我有个魔都来的朋友，秦绍辉。我们在云顶会所玩，你要没事就过来喝两杯。”
    沙发另一侧，一个穿着白色短裙的女孩动作顿了顿。
    “陆一北？”
    她叫程思雨，也是鹏大的学生，今年大三。最近正在投实习简历，今晚是被同系朋友叫过来认识几个公司的人。
    赵宇轩在学校闹出的那一连串大瓜，她当然吃过。
    论坛里都说陆一北家里有关系，能让副校长和银行领导亲自过问。程思雨一直以为，他只是比赵宇轩那种工厂小富二代有钱一些，家里可能有几亿元资产。
    可秦绍辉是谁？
    魔都万衡资本的少东家，来鹏城一趟，本地不少富二代主动组局。现在竟然要孟野亲自发消息，请陆一北过来喝酒。
    这个瓜的实际大小，好像比鹏大论坛测出来的还要离谱。
    十几分钟后，陆一北回复。
    “定位发来。”
    他刚处理完北辰资本的几份邮件，本来准备回鹏城湾睡觉。听说是孟野的朋友从魔都过来，便让李明月调转车头。
    半个小时后，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
    陆一北穿着简单的短袖长裤走进来，身上连个明显的奢侈品牌标志都没有。
    程思雨一眼认出了他。
    本人比论坛偷拍视频里更年轻，也更不像顶级富二代。
    “北哥，这边！”
    孟野起身招手。
    秦绍辉也站了起来，主动拿起一只空杯。
    “陆少，久仰。”
    “第一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陆一北跟他碰了一下，只浅浅喝了一口。
    秦绍辉眼神微动，却依旧笑着坐下。
    “陆少最近干的事情不小啊。”
    “北辰资本刚注册，转头就替华国大众弄来一批车规芯片。魔都不少做汽车和投资的人，现在都在打听你。”
    程思雨听见这句话，握着杯子的手差点一抖。
    让大众恢复生产的芯片，竟然是陆一北弄来的？
    鹏大论坛还在研究他家里到底有几套房，人家已经开始研究跨国车企怎么恢复交付了。
    双方压根没在同一个版本。
    “运气好，认识几个能办事的人。”陆一北随口说道。
    “陆少太谦虚了。”
    秦绍辉给他添上酒。
    “这批芯片让大众股价涨了不少，万衡资本恰好有些空头仓位，损失不小。”
    孟野终于听出味道不对。
    “老秦，你叫北哥过来不是喝酒？”
    “喝酒和谈事又不冲突。”
    秦绍辉摆了摆手。
    “陆少，后续几批芯片的消息，能不能晚两天再对外公布？”
    “万衡需要一点时间调整仓位。作为交换，我可以给北辰资本介绍两家国产车企，也能替你在魔都资本圈铺路。”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响，附近的人却都安静下来。
    陆一北看着他。
    “你做空德意志大众？”
    “正常投资判断而已。”
    “那你判断错了，关我什么事？”
    秦绍辉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陆少，万衡不是让你白帮忙。”
    “后续积电集团的芯片，总要分给其他车企。你把采购协调权交给我们一部分，大家一起做市场。一个人把所有利益吃完，很容易撑到。”
    陆一北往沙发上一靠。
    “你想买芯片，可以让需要芯片的车企按正常流程给北辰资本发采购需求。”
    “想让我压着大众的消息，等你们空头跑路，不行。”
    “还有，我没准备一个人吃完。”
    “但我分不分，分给谁，也轮不到一个做空合作方的资本来教。”
    程思雨感觉自己的CPU有点过热。
    秦绍辉盯着陆一北看了几秒。
    “大众为什么愿意把后续采购协调交给北辰资本？”
    “商业合作有保密条款。”
    陆一北没准备回答。
    “秦少要是真对项目感兴趣，可以让万衡资本走正式渠道提交合作方案。至于不该打听的东西，就别打听了。”
    程思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秦绍辉知道陆一北的名字以后，立刻要请他喝酒。
    这根本不是什么比赵宇轩有钱一点。
    陆一北究竟有多少钱，现场没人知道。
    但能让跨国车企把紧急供应交给一家刚成立的公司协调，还能让魔都资本少东家专门设局求他延迟消息，这已经不是银行卡余额能够解释的层级了。
    秦绍辉端起酒杯，慢慢晃了两下。
    “陆少藏得够深。”
    “不过资本市场很大，一次供应成功，不代表以后每次都顺利。万衡在魔都经营这么多年，多少还是能给北辰资本制造一点麻烦。”
    孟野脸色沉了下来。
    “秦绍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谈生意嘛。”
    秦绍辉把杯中酒一口喝完。
    “买卖谈不成，以后市场上各凭本事。”
    陆一北点了点头，也站起身。
    “行，各凭本事。”
    “魔都万衡是吧。”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杯秦绍辉替他倒满、自己却只喝了一口的酒。
    “不过下次想求人，记得把态度放低一点。”
    “不然别人很难分清，你到底是来求我放你一马，还是来给我上课。”
    这句话落下，秦绍辉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
    孟野也跟着站了起来。
    “北哥，我跟你一起走。”
    “你朋友刚从魔都过来，不招待了？”陆一北问。
    “我把他当朋友，才把你叫过来认识。”
    孟野拿起桌上的办公资料。
    “他拿我当中间人，把你骗过来救他的空头仓位，这酒还喝个锤子。”
    秦绍辉冷笑一声。
    “小野，为了一家刚注册的公司，你连几年交情都不要了？”
    “别乱换概念。”
    “几年交情是几年交情，你坑我兄弟是你坑我兄弟。两件事一起发生，只能说明这几年算我眼神不太好。”
    孟野说完便跟着陆一北离开，连桌上那几瓶刚开的酒都没回头看一眼。
    包厢门重新关上。
    程思雨坐在原位，感觉今晚吃到的瓜已经超出校园论坛承载上限。
    论坛里那群人还在争陆一北究竟是不是普通富二代。
    实际上，魔都资本少东家已经因为做空他的公司亏钱，专门设局请他喝酒求放过了。
    这哪是究极富二代。
    这是鹏大校园版本装错了人。
    秦绍辉看着关闭的包厢门，忽然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酒液溅出来，旁边几个女孩同时往后缩了缩。
    “秦少，要不还是先把仓位平掉？”一个朋友试探着问。
    “现在平，万衡今年的收益就没了。”
    秦绍辉拿起手机，拨回交易负责人的电话。
    “先补保证金，不平仓。”
    “联系那几家缺芯的国产车企，把大众独家获得芯片、挤压本土企业产能的质疑推起来。”
    电话那边明显迟疑。
    “秦少，积电集团把货卖给谁属于商业行为。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大众独占产能。”
    “我没让你造假。”
    秦绍辉盯着陆一北刚才坐过的位置。
    “我要让所有人都问北辰资本同一个问题。”
    “凭什么大家都缺芯，只有它能决定谁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