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焚盯着手机上的红色倒计时，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七小时四十六分。
    鹏城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他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在墙上。
    “废物！”
    “都是废物！”
    玻璃碎片落了一地，门外的服务员听见动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秦焚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群臭傻13还敢录音，倒是我秦某人小瞧他们了。”
    “真以为我是吃素的？”
    发完火，他重新坐下，打开手机通讯录。
    秦氏能在魔都扎根多年，靠的不只是钱和产业。
    供应商、银行、商会、投资机构，再往外延伸到各个城市，总有一些人曾经吃过秦氏的资源，也总有一些位置是秦氏帮忙推上去的。
    秦焚向下翻了十几页，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韩长峰。
    鹏城市副市长，分管住房建设、交通运输和城市管理。双方平时并不直接联系，中间还隔着秦家长辈和两名商会负责人。
    但韩长峰早年从区里往市里走的时候，秦氏给他政治资源、补过投资政绩，让他交出了满分答卷到现在。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秦少，这么晚找我，有事？”
    秦焚没有寒暄，把北辰、大众订单、七家车企协调会以及采购负责人拿录音威胁自己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分钟。
    “秦少，这个北辰资本身后不简单。”
    韩长峰的声音比刚才凝重了不少。
    “具体站着多大的佛，我们现在还没完全摸清楚。但能让大众、积电集团和沃尔玛同时跟它合作，就不是我一个人说动就能动的。”
    “孟怀川那只老狐狸盯得很紧，刘书记也在看着。”
    “我不能明着对北辰下手。”
    “北辰刚替鹏城接住大众的芯片业务，沃尔玛项目又进入实质推进阶段。市里已经把它当成新的跨国供应链入口。”
    “这个时候我无缘无故卡它，孟怀川当天就能让党委班子会批评我。”
    韩长峰揉了揉眉心。
    “到时候不是北辰停不停的问题，是我要向市委解释为什么破坏重大招商项目。”
    “秦少，我欠秦氏人情不假，但我不能把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
    秦焚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办不了？”
    “不是办不了，是不能按照你的想法直接办。”
    韩长峰停顿了一下。
    “北辰现在没有厂房，没有在建项目，也没有正在我分管范围内审批的东西。你让我直接弄倒它，我弄不倒。”
    “我最多等它后续项目落地，找到规划、施工、交通配套或者安全评估上的机会，用各种合规理由卡它一阵子，恶心一下。”
    “程序要求补材料，谁也说不出问题。”
    “但现在强行动它，只会把我自己暴露在刘书记面前。”
    秦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却是目前最现实的答案。
    “那七个傻福呢？”
    “他们简单。”
    韩长峰的语气轻松下来。
    “七个企业采购负责人，家里总有生意、房产或者关联公司。就算他们本人干净，配偶、兄弟姐妹也未必经得起一轮材料核对。”
    “我不需要给他们定什么罪。”
    “让有关部门按照正常流程问问情况，他们自己就知道该怎么选。”
    电话挂断，韩长峰坐在书房里想了几分钟，随后叫来自己的秘书。
    “把这七个人的公开资料和家庭关联企业整理出来。”
    秘书看了一眼名单。
    “领导，查到什么程度？”
    “不扩大，也别留下不该留的痕迹。”
    韩长峰把名单推过去。
    “有经营主体的，看看税务、消防、仓储、运输许可有没有需要核实的地方。”
    “没有公司的，就核对房产出租、个人申报和关联交易。”
    “全部按照正常投诉线索转交，谁查谁负责。我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秘书迟疑了一下。
    “七个人的家里同时出现问题，会不会太明显？”
    “所以只查确实存在经营风险的地方。”
    韩长峰看了他一眼。
    “不许编造问题，更不许留下我的名字。让他们补材料、接受核查，感受到压力就够了。”
    “我们是提醒他们想清楚，不是替秦家抄家。”
    秘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凌晨两点，他们几个的家庭关系和关联企业已经汇总成表。
    郑国强的妻子经营一家汽车配件贸易公司，在鹏城郊区租着两处仓库。
    另一名采购负责人的弟弟开物流车队，手里有二十多辆货车。
    还有人的岳父经营汽修连锁，妻子名下则有一家管理咨询公司。
    这些生意平时不算显眼，可只要有人拿着放大镜找问题，消防通道、仓储备案、车辆年审、发票和用工合同，总能翻出需要解释的地方。
    上午八点刚过，郑国强便被妻子的电话吵醒。
    “老郑，仓库这边怎么回事？”
    “市场监管和消防的人都来了，说接到投诉，要核对进货单、仓储备案和消防设施。”
    “他们还让我们暂时不要出货。”
    电话那头不断传来搬动纸箱的声音。
    仓库门口停着两辆等着装货的卡车，十几个工人全站在一边。检查人员拿着进货单逐项核对，发现一处消防通道被货架占了半米，当场要求整改。
    一天不出货，违约金不算多。
    可客户一旦知道仓库被查，后续订单还会不会继续交给她，就没人敢保证了。
    郑国强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谁投诉的？”
    “不知道，对方说按流程检查。”
    电话还没挂，七人小群里已经接连弹出消息。
    “我弟的物流公司被查车辆运营证了。”
    “我岳父的三家汽修店同时有人上门。”
    “我老婆公司被通知补交两年的合同和发票。”
    “你们那边也来了？”
    七个人看着不断刷新的消息，很快反应过来。
    这不是巧合。
    昨晚刚威胁秦焚，今天一早，他们家里便同时迎来各种合规检查。
    会所里，秦焚也收到了韩长峰那边传来的消息。
    七处关联生意已经开始接受核查。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火气终于顺下去一些。
    这群人敢拿录音威胁他，无非是觉得自己没有退路。
    现在把他们的家里也摆上桌，他们自然会知道什么叫重新考虑。
    秦焚甚至没有主动联系任何人。
    他在等郑国强他们自己打来，低头求他停手。
    郑国强拨通秦焚的电话。
    连续打了三次，全被挂断。
    第四次，电话终于接通。
    “秦焚，你动我们家里人？”
    “郑总，说话要有证据。”
    秦焚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
    “有关部门正常执法，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
    郑国强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想让我们闭嘴，我们就偏不闭。”
    他挂断电话，重新打开那个加密文件页面。
    距离自动发送还有四十二分钟。
    另外六个人没有再劝。
    家里已经被拖下水，他们连最后一点顾虑都没了。
    郑国强看着屏幕上的两个按钮，手指移到了右边。
    “不用等九点了。”
    “现在就发。”
    他按下了立即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