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看着就行。”
    高铁车厢里，梁志成盯着孟怀川发来的回复，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立刻拨通电话。
    “领导，怎么能看着就行呢？蓉城都下场了，宁市的杜成林也在蓉城盯着，我们再慢半拍，项目真让人带走了。”
    电话那头，孟怀川正在办公室里泡茶，闻言只是笑了一声。
    “你看你，又急。”
    “急能解决问题吗？”
    梁志成张了张嘴，没接上。
    孟怀川慢悠悠地继续说：“你高高兴兴地回来，演给韩长风看。就当我们被挤得没办法了，急得团团转。”
    “可……”
    “我给你交个底。”
    孟怀川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
    “我家那个皮猴子，平时没个正形，但他这几天的状态很不对。他本来非常着急地想证明自己能行。”
    “一北出门旅游，他没跟着乱跑，十有八九是窝在北辰办公室里打游戏、盯群消息、顺便装作自己很忙。”
    梁志成听得有点糊涂。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急。”孟怀川淡淡道，“孟野那小子要是真觉得项目要完了，他恨不得把我书房门拆了。”
    “现在他能蹲在公司里打游戏，说明他知道有后手，至少没把秦海项目当回事。”
    梁志成靠在座椅上，忍不住问：“孟少就不能单纯是没心没肺吗？”
    “当然能。”孟怀川笑道，“可他这两天连游戏战绩都在群里发，说什么‘北辰必胜’。他要不是从陆一北那儿听到了什么，就是觉得自己稳得一批。”
    “我养了他二十多年，他要装镇定还是装傻，我分得出来。”
    “而且你想想，正常人项目被人截了地，还有心情去旅行吗？”
    梁志成想了想。
    “正常人不会。”
    “这不就得了。”孟怀川语气重新平静下来，“秦海那边肯定有什么地方，是我们还没看明白的。现在着急没有用，盯着就行。”
    梁志成沉默了两秒。
    孟怀川又道：“还有，一北出门前我去拜访过他。他当时在家里哼《今天是个好日子》，高兴的跟中彩票似的。”
    “秦海拿了地，他为什么还那么高兴？”
    “所以我猜，秦海的项目必定有大坑。看什么时候北辰反击而已。”
    “你把心放肚子里。北辰指不定有什么阴招等着他们呢。”
    梁志成听完，心里总算稳了些。
    “那蓉城和宁市这边？”
    “该谈就谈。”孟怀川说，“我们不能替企业做决定，更不能不让别人谈。但鹏城的条件该给就给，材料该准备就准备。输赢不一定在这一轮。”
    电话挂断后，梁志成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夜色，长出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像是在一盘看不见牌面的棋局里横冲直撞。
    领导就是领导，思考的东西比我全面的多。
    而孟怀川坐在棋盘外，只让他看着。
    第二天上午，蓉城宽窄巷子。
    青砖灰瓦的巷子里挤满了游客，茶馆门口摆着矮凳，穿着汉服的游客举着手机到处找角度。曾师傅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讲着哪家盖碗茶最地道，哪家三大炮别看排队长，其实可以晚点再吃。
    陆一北刚拍完一张照片，回头就看见杜成林和罗启明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跟得不远不近。
    他忍了半天，还是开口。
    “杜市长，真没必要这么搞。”
    杜成林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搞？”
    “你们一整个工作组陪着我逛景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小学生春游，后面跟了几个监护人。”
    罗启明差点没绷住。
    杜成林摆摆手。
    “大家都好久没放过假、没好好玩过了。我是来旅游的，偶遇到陆总，大家交个朋友，好好玩。”
    “你看，这宽窄巷子是你家开的？我就不能来？”
    陆一北嘴角一抽。
    “行，怎么不行你说行就行。”
    杜成林只当没听见，转头问曾师傅。
    “曾师傅，下一站去哪儿？”
    曾师傅握着导览册，认真答道：“武侯祠。看完过去吃午饭，路线最顺。杜市长你们要是顺路就一起，您要是有自己的安排，也可以分开。”
    这句话说得客客气气，曾师傅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就是大佬的圈子吗？
    好一个偶遇。
    怎么没见谁偶遇到我？他也想有人从外省追过来，请他去谈谈人生和理想。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老老实实把陆一北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毕竟他现在的本职工作，就是让陆老板玩得舒服、吃得舒服。
    到了武侯祠门口，杜成林还真跟着买了票。
    罗启明本想借着排队的空档再聊几句项目，刚翻开手机，就被杜成林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今天不聊。”杜成林低声道，“大家放假出来团建放松放松还谈工作像什么样子。”
    罗启明只好把手机收起来。
    陆一北站在红墙竹影前拍了两张照片，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杜市长，您这回是真准备旅游啊？”
    “那不然呢？”杜成林摊了摊手，“项目材料已经交顾总。再追着你聊，显得我们宁市多没底气。”
    “大家交个朋友，看看景点，吃吃饭。能谈成自然好，谈不成也不能让你觉得来蓉城一趟，净遇到一堆拿着公文包的人。”
    陆一北笑了笑。
    “这话说得对。出门旅游还要处理工作，那我不如直接回鹏城躺着。”
    “我搁鹏城都没这么忙过。”
    杜成林一指前面的讲解牌。
    “那就别聊工作了。陆总，诸葛亮您总认识吧？我给你讲讲他在这儿怎么——”
    “杜市长。”陆一北赶紧抬手，“这个还是让曾师傅来吧。您讲招商我信，讲三国我怕听着听着又变成隆中对接表。”
    曾师傅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连忙接过话头，给众人讲起武侯祠和锦里旧街的来历。
    一行人刚走到巷口，前面忽然有人挡住了去路。
    贺平川带着两名蓉城招商局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棵老树下，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他没有急着递材料，只是先笑着开口。
    “哟，是陆总吧？”
    陆一北停下脚步，看了看杜成林，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位。
    “今天这宽窄巷子的偶遇活动，报名的人还挺多。”
    贺平川笑意不减，伸出手。
    “蓉城市招商局，贺平川。”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到陆总在蓉城旅游，想尽一下地主之谊。顺便，正式认识一下。”
    他说得客气，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却已经把资料袋抱得端端正正，显然连夜做的功课并不少。
    杜成林站在一旁，眼神微微一动。
    陆一北则看着贺平川身后那只装得鼓鼓的文件包，忽然笑了。
    “贺局，你们蓉城的地主之谊，真的是够硬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