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海浪一遍遍拍上岸边。
    夏夜的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薄薄的窗帘。
    陆一北听着海浪声，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多。
    睁开眼睛以后，陆一北习惯性地往枕头旁边摸了摸。
    手机入手。
    他连床都没起，就这么半躺着解开锁屏，顺手点开了新闻软件。
    热搜第一条，后面挂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缅甸北部昨夜遭不明武装人员袭击，多处建筑损毁！》
    陆一北顿时来了精神。
    他点进新闻，视频里是一段从远处居民楼上拍下来的模糊画面。
    枪声、火光、四处乱窜的皮卡，以及一群穿着战术装备的人影，全都被拍了进去。
    负责解说的主持人声音无比严肃。
    “昨夜，缅甸北部一处民间生活园区遭到不明武装人员持枪入室抢劫。”
    “袭击者手段极其残忍，现场损失惨重。”
    “从当地网友拍摄的视频中可以清晰看到，部分武装人员所穿战术背心上，分别带有瓦格纳与戴科两家大型海外安保公司的标志。”
    画面很快被放大。
    虽然像素糊得连脸和屁股都分不清，但战术背心后面的几个字母却被红圈牢牢框住。
    主持人继续说道：
    “对此，缅北地方方面表示强烈不满，并对相关武装企业发出严厉谴责。”
    “目前，瓦格纳与戴科尚未对此事作出正式回应。”
    陆一北看到这里，当场笑出了声。
    “谴责！”
    “必须谴责！”
    “狠狠地谴责他们！”
    说完，他还顺手给这条新闻点了一个赞。
    同一时间。
    大洋彼岸的美国。
    戴科公司高管办公室里，一份打印出来的新闻截图被狠狠拍在桌上。
    “是谁！”
    “到底是谁穿着我们的标志，跑去缅北打了整整一夜！”
    “我们最近三个月根本没有接过东南亚的地面任务！”
    办公室里几名负责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视频里的那群人用着清一色的先进美式装备，动作熟练，推进迅速。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真以为是他们的人。
    戴科负责人指着暂停的视频，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查！”
    “把装备来源、人员路线、运输记录全部给我查清楚！”
    “可别让我抓到这群混蛋！”
    “让我抓到了，我要一寸一寸敲碎他们的骨头！”
    俄罗斯那边，瓦格纳负责人的反应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盯着画面里几名穿着瓦格纳背心、手持HK416的行动人员，整个人差点把办公桌掀翻。
    “拿着一身美式装备，穿着我们的衣服去抢园区？”
    “这群蠢货连栽赃都不愿意认真一点吗！”
    “是谁给我们扣的屎盆子！”
    “查出来！”
    “我要亲自问问他，瓦格纳这几个字到底给了他多大的安全感！”
    两家公司隔着半个地球，同时开始调查。
    而真正干活的人，此时早已坐上舒服的沙滩椅上，连换下来的袜子都烧得干干净净。
    美国，黑水总部。
    乔纳森·里德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祥和景象。
    没有怒吼。
    没有拍桌子。
    只有乔纳森坐在电脑前，仔仔细细盯着屏幕上刚刚完成清点的资产数字。
    他的手指从左往右，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点过去。
    “一位……”
    “七位……”
    “九位！”
    乔纳森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舒服得长长吐出一口气。
    “舒服！”
    五千万美元的任务费。
    再加上欧文从KK工业园保险柜里带回来的金条和加密资产。
    这一趟不仅没有亏，反而赚得乔纳森看什么都顺眼。
    至于欧文上报的数字到底干不干净？
    乔纳森压根不需要猜。
    那孙子要是一分钱都没藏，就不叫欧文了。
    不过无所谓。
    能给公司带回来这么大一笔横财，允许下属适当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非常合理。
    乔纳森端起咖啡，心情愉悦地看向窗外。
    “我挚爱的东方BOSS。”
    “您带来的业务，永远都让人这么快乐。”
    云省。
    叶国梁和妻子几乎一夜没合眼。
    两人接到消息后，连夜搭乘最早的航班赶到云省，又从机场一路赶往临时安置医院。
    和他们一同赶来的，还有许多失联人员的家属。
    拎着衣服，抱着保温饭盒。
    还有的家属只拿了一张照片，站在门口一遍遍向工作人员询问名单。
    叶国梁刚走进安置区，便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叶清妍。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手腕上还留着伤痕。
    “爸……”
    只喊出一个字，叶清妍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叶国梁快步冲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
    “回来就好。”
    “人回来就好！”
    周围很快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一名中年男人紧紧握住叶国梁的手。
    “叶总，谢谢！”
    “真的谢谢你！”
    “要不是你找到北辰，我们连能救人的渠道都没有。”
    旁边几名家属也围了上来。
    “叶总，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记得。”
    “钱没了还能再挣，人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以后叶家有什么需要，我们绝不推辞！”
    叶国梁红着眼睛，不停摆手。
    “别谢我。”
    “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厚着脸皮去找陆总。”
    “真正把人带回来的，是北辰。”
    有人欢喜，也有人愁。
    有的年轻人被父母抱住以后，整个人仍像木头一样没有反应。
    有的人听见手机铃声就会下意识发抖。
    还有几名伤势严重的受害者刚跨过边境便被送进手术室，家属只能守在门外等待。
    至少，他们已经回到了家门口。
    临海别墅。
    陆一北洗漱完，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正准备下楼沿着海边走一圈。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顾清禾发来一条消息。
    “陆总，有空吗？”
    “有空的话，我过去汇报一下工作，还有昨晚行动的后续安排。”
    陆一北回了两个字。
    “有空。”
    消息刚发出去，顾清禾的回复便跳了出来。
    “好的。”
    “我已经到门口了。”
    陆一北脚步一顿。
    他转头看向别墅大门。
    门铃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不是。”
    “你管这叫问我有没有空？”
    几分钟后，顾清禾抱着一摞文件走进客厅，把最上面的一份统计表放到陆一北面前。
    “昨晚的委托款、行动费用和后续追加费用，都需要重新结算。”
    “获救人员的身份核验、医疗安置和返乡安排，由鹏城、云省以及相关地区负责，我们不用介入。”
    “但有一件事，必须由你决定。”
    顾清禾又拿出一台平板，点开北辰的企业邮箱后台。
    未读邮件后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四位数。
    “从新闻传开到现在，北辰一共收到一千三百多封境外失联求助。”
    “另外，还有六十七家在海外有项目的华国企业，正式询问北辰能不能提供海外安全、人员撤离和紧急救援服务。”
    “陆总。”
    “我们好像一不小心，打出了一条新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