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陈彦觉得自己已经克服了一些对黑暗的恐惧了。
    但是就这么招摇的在黑夜中开车……
    未免有些太造次了吧？
    要知道，之前的夜采，也是要在白天抵达采集地点，然后趁着天黑前设立好照耀器。
    “别紧张。”
    陈九江非常有经验的对着陈彦轻声道：“既然选择了干这行，就要习惯跟黑夜打交道。”
    陈彦侧头看向了陈九江。
    对方面带微笑，显得是那么从容不迫。
    不仅仅是他，其他人也都是面色如常，似乎完全不在意黑夜的来临。
    终于，车子驾驶位上的时钟，跳动了一下。
    六点。
    啪。
    车内忽然变得明亮了起来。
    不仅如此，车子前方，也多出了一道光束。
    陈彦这才回忆起来，刚刚走出酒吧第一眼看到车子的时候，发现这辆车的车顶，架设了一台他从未见过的设备。
    光束，就是从这件设备上发射出来的。
    而车里……
    有光源。
    这就是车上的人无惧黑暗的底气。
    可即便这样，陈彦却已经能够自己的心脏咚咚直跳。
    因为他听到了一阵阵密集的撞击声。
    撞击的力道并不大，但是每一下，都能让他悬着的心再次猛跳一下。
    车里有光源，前方有光束。
    但是两边，却是一片黑暗。
    那些湮物……
    正在对这辆车产生兴趣。
    副驾驶，霍魁点了根烟，对于周围的撞击声充耳不闻。
    只要这些湮物进不来，他们就没有危险。
    只不过这种情景，确实让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的陈彦，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
    甚至他袖子下的黑线，也在微微跳动。
    “我们里面出了内鬼。”
    霍魁很突兀的开口：“夜客那单生意，我们搞砸了。”
    没有人说话。
    “有人跟掌灯人告密了，小璐也被坑死了。”
    透过后视镜，陈彦可以看到，霍魁的脸色出奇的阴沉。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天多的时间里，霍魁一直在压抑着心中的愤怒情绪。
    昨天晚上见到霍魁的时候，陈彦还在好奇，为什么这家伙跟白天分开的时候，状态差了那么多。
    霍魁，是老掮客了。
    一天的时间，足够他将情绪稳定下来。
    同时，陈彦也终于确定，霍魁不是不想查这件事，而是在等一个时机。
    “我猜是阿超。”
    霍魁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也觉得。”
    魏晋跟着附和。
    伍卫复面无表情的开着车，车速没有任何波动。
    陈九江依旧是一副老好人的状态，只是看着窗外的黑暗。
    “九江叔，表个态。”
    霍魁回过了头。
    “我能表什么态？”
    陈九江叹了口气：“我说放他一马，你能听吗？”
    “这么说，你也觉得，是他？”
    霍魁问道。
    陈九江苦笑着摇头：“太明了，想不怀疑他，都难。”
    陈彦开始回忆这两天的经历。
    老实说，在见到梁超之后，他反而是有些动摇了。
    梁超的性格看起来大大咧咧，即便两人打了一架，但陈彦还是要承认，他是个直性子。
    可听陈九江的意思……
    梁超暴露的很明显！
    明显……
    在哪？
    陈彦皱眉，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我昨天就觉得他有问题了。”
    开车的伍卫复突然开口了：“他就算是再上头，也不至于被个半大孩子把胳膊掰断。”
    陈彦目光一凝。
    什么意思？
    自己近乎拼命的换掉了梁超一条胳膊，可现在伍卫复的一句话，就否定了他的“努力”？
    梁超……
    是故意让自己掰断胳膊的？
    “而且，他昨天明显是想要找茬。”
    陈九江接着道：“阿超的确嘴巴臭，但是对一个新人，尤其是……能直接找来我们据点的新人，阿超再怎么没心没肺，也总不会把人打成这样。”
    说着，他还指了指陈彦头上包着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条。
    “有的时候，人越想表现的随性，就越容易暴露自己的紧张。”
    魏晋也跟着分析道：“所以我昨天在不知道我们之中有内鬼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对劲了。”
    “呼……”
    霍魁在抽完了一根烟后，又直接点了一根：“我昨天去了阿超家，他老妈不见了。”
    “所以，你怀疑有人用他老妈胁迫了他？”
    陈九江问道。
    霍魁摇头：“不确定，也有可能是他担心自己暴露，所以提前把亲人转移走了。”
    “这么说，你是肯定了阿超有问题？”
    陈九江看向魏晋：“那你们昨晚在办公室里聊了那么久，都在聊什么？”
    魏晋忽然指向了陈彦。
    陈彦则是一脸懵逼。
    “这小子说，我们工会可以跟市长的千金合作，我和阿超帮着分析着这件事的可能性，还有未来的动作。”
    陈彦猛然看向霍魁。
    他本以为，昨晚他们三个人肯定是在聊内鬼的事情。
    而聊了那么久，出来的时候大家又都是和和气气，就说明内鬼肯定不在魏晋或是梁超之中。
    但没想到的是，霍魁竟然是借着自己刚刚提到的林佩雅，来故意制造一场长时间的谈话。
    没错。
    陈彦确信，霍魁这么做，肯定是有目的的。
    他在排除留在外面的人！
    如果不是梁超的话，那么外面的人在看到他们在办公室里聊了那么久，必然会因为心虚而紧张。
    以霍魁的洞察力，再加上他对身边这些人的了解，谁有问题，多多少少都会暴露出一丝丝的破绽。
    那么，在没有任何人露出破绽的情况下……
    梁超，就是最值得怀疑的那一个。
    加上此时，所有了解梁超的人，都看出了他的问题。
    基本上，这件事情就算是坐实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执法者。
    他们不需要足够的证据。
    只需要所有人认同，就够了。
    “从大家第一天加入不流的时候，我就说得很清楚了。”
    霍魁声音沙哑，陈彦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彦，这话，你也听着。”
    “大家抱团取暖，一起生存。”
    “在不影响集体的前提下，我们会尽力为彼此考虑。”
    “但是谁的身上背了雷，谁自己扛。”
    “阿超可能是为了他老娘，才做出了违背意愿的决定。”
    “我理解，但不认同。”
    “他很孝顺。”
    “但他不能用我们的集体利益来孝顺他的老娘。”
    “所以……”
    “梁超，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