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刚驶进县城主路，便被堵住了。
    老茄一脚踩下刹车，后面的消防车和救护车也跟着减速，急促的喇叭声顿时响成一片。
    只见前方一辆公交车斜在路中央。
    车窗已经全碎了，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后面十几名NPC正挤在车门口，哭喊声、警报声和远处的爆炸声混在一起。
    老茄推门下车，被眼前乱成一团的场面冲得愣了两秒，随即扯开嗓子。
    “都别挤！”
    “能走的先从后门下，伤员留在原地！”
    他和警务NPC先把人群疏开，又招呼后方医疗玩家接手伤员。
    一个小女孩被玻璃划伤了额头，死死抱着座椅不肯松手。
    老茄钻进车里，压低声音哄了两句，又掰开她抓住座椅的手，费了半天劲才把人抱出来。
    对方刚落地还在哭着找妈妈，老茄只能先把她交给医疗组。
    工程车则顶到公交车侧面，硬生生把车身拖出一条通道。
    救援车队再次往前。
    这一次，老茄没再顾得上老马去了哪。
    地图上的求援点太多了。
    左边居民楼有人被困。
    右边商场起火。
    前方道路还有倒塌的广告架和连续追尾的车辆。
    警车拐进商业街后方时，一支医疗小队正抬着担架往外走。
    可走到后勤通道口，却被卡住了。
    通道太窄。
    担架横着出不来，只能两个人把伤员抬起，侧着身子一点点往外挪。
    担架上的NPC还挂着氧气面罩。
    医疗玩家一边让人托住输液袋，一边催前面再快一点。
    可那条通道就那么宽。
    快也快不到哪去。
    担架边缘接连撞了两次门框，抬在前面的医疗玩家只能退回去，换个角度再试。
    “侧一点！别碰到伤员颈部！”
    老茄扫了一眼，刚准备过去帮忙，脚步却忽然停了半拍。
    这条后勤通道……
    怎么有点眼熟？
    墙上贴着最低价的灰白瓷砖。
    仓库被压得很小。
    再往前，整座商场的员工卫生间，似乎真就只有那一间。
    【等等，这商场我是不是见过？】
    【后勤通道只能侧着搬货……这不就是茄工之前压过价的那栋商场吗？】
    【不可能吧，哈狼复用建筑素材而已。】
    “肯定是复用素材。”
    老茄想都没想就接了一句。
    “同一个制作组，商场模型拿过来再用，有什么奇怪的？”
    他本来就知道最终行动会读取建筑档案。
    前面的普通关也读过。
    在老茄看来，无非是把玩家盖过的楼抓几栋过来，换进城市里当背景。
    样子像，很正常。
    可眼前这条通道，连他当初往里缩掉的那点尺寸都原样保留了下来！
    话说得很快。
    快得像是只要自己先把答案说出来，这件事就不值得再想了。
    说完，他帮医疗人员抬起担架，硬是从那条窄通道里挤了出去。
    前后不过耽误了一两分钟。
    可担架一落地，医疗玩家便立刻蹲下检查伤员，旁边的生命状态已经从黄色跳到了红色。
    老茄看见了。
    他刚从担架上松开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通道。
    可重新坐回警车时，他还是忍不住往商场里面多看了一眼。
    最低价瓷砖。
    缩水仓库。
    一间卫生间。
    读取得……是不是有点太完整了？
    后方车辆按了两声喇叭。
    老茄这才回过神，继续往北开。
    随着距离工业园越来越近，建筑受损也越来越严重。
    临街商铺的卷帘门被冲击波掀飞。
    几栋住宅外墙出现裂缝。
    街边树木和路牌，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倒下。
    而在浓烟后方，几根高大的烟囱若隐若现。
    旁边，还有一排圆柱形的大型储罐。
    警车拐过路口，风恰好吹散一层浓烟，那几根烟囱和储罐的轮廓一下完整地露了出来，老茄脚下的油门不自觉松了一点。
    老茄握着方向盘的手背绷起了青筋。
    这个位置……
    他好像也见过。
    【坏，我想起来了！】
    【保利桥2最后那个学校地图，旁边是不是就有这几根烟囱？】
    【还有储罐！当时弹幕还问过工厂要是爆炸怎么办！】
    【主播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怎么说的？
    老茄当然记得。
    炸？
    怎么可能炸！
    这栋楼是拿来上课的，又不是拿来参加格斗比赛的，要什么极端侧向冲击？
    那些话仿佛还在耳边。
    可现在，工业园真炸了！
    “巧合。”
    老茄嘴上仍然很硬。
    “一家公司复用场景资产，很正常。”
    “总不能每做一款游戏，都重新画一套烟囱吧？”
    但他说话的时候，已经主动调出了县城地图。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哈狼会调用旧档案。
    可直到担架被那条窄通道卡住，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系统读取的，可能不只是建筑外观。
    他缩掉的空间、换掉的材料、砍掉的设施……也许一项都没丢。
    那学校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老茄手指便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悬在地图上方，似乎想把学校区域点开。
    可停了两秒，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地图北侧是正在燃烧的工业园。
    而紧挨着工业园的东面，正好有一块学校用地。
    直播间里，已经有人把《保利桥2》的旧地图截图翻了出来。
    两张地图叠在一起。
    工业区的位置、烟囱与储罐的排列，还有学校所在的方向，全对上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开始乱了。
    有人还在说是彩蛋。
    有人已经往前翻他二刷最终学校那天的录屏。
    还有人把老茄当时那句“炸？怎么可能炸”截出来，直接贴在了工业园的黑烟旁边。
    老茄差点错过前面的转弯，后车猛按两下喇叭，他才一把将方向盘拧了过去。
    语音里，老马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茄子。”
    “我刚从另一条街过来。”
    他原本似乎还想笑两句。
    可话到嘴边，却没笑出来。
    “这地方……好像真是你那个地图。”
    老马说完，没有像平时一样补一句嘲讽。
    这反而让老茄心里更沉了一下。
    老茄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语音里却只剩远处一阵接一阵的呼救。
    那些以前只用来笑老茄有多缺德的旧画面，此刻正在被一张张翻出来。
    老茄没再说巧合，只是顺着导航继续向前。
    一路上，不断有救护车从对面冲出来。
    有人隔着车窗朝他们挥手，喊着东边还有大量被困人员。
    警车几次被撤离人群堵住，老茄只能一边按喇叭，一边把车速压下来，从人群中硬挤出一条路。
    可导航终点始终没有变。
    它还在把他们往那块紧挨工业园的学校用地上带。
    就在这时，新的求援任务弹了出来。
    【检测到人员密集区域出现大量求救信号！】
    【请警务、消防、医疗及工程人员立即前往！】
    导航路线亮起。
    终点，正是地图东侧的学校。
    老茄的视线在路线终点一停，猛地踩下油门。
    越靠近终点，道路就越熟。
    前面每一个拐弯，都在和那张旧地图重合。
    警车穿过最后一个路口。
    前方烟尘翻滚。
    一道熟悉的围墙，率先从灰雾中露了出来。
    紧接着，是操场，是校门，还有后面那栋仍然立着的教学楼。
    大半窗户已经碎了。
    外墙几块轻质墙板被冲击掀开，正挂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灰尘还在不断从楼里往外冒。
    校门旁边，褪色的牌子歪在一边。
    【青禾寄宿学校】
    老茄右脚猛地从油门上松开。
    警车顿了一下，后面的消防车差点贴上来。
    可他像是没听见喇叭，只死死看着那块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