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想在毕业前说的话。”
    陈雨把纸递过去，低声开口解释。
    林育才朝她伸手，接过后没当场拆，只收进了口袋。
    “等成绩出来，我再看。”
    陈雨点头，坐回去时，脸上那点压抑的神情终于松了。
    班会开到后半段，气氛已经没刚开始那么紧了。
    有学生提起今天路上那十五辆大巴，问能不能再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也有人说今天考场门口的空调车太舒服，回头要把照片发给家里看。
    “你们别光顾着说车，题答满没有。”
    陈雨坐在第一排，起初还绷着，听到后面这些话时，终于没忍住接了句。
    这话一出，前排几个男生都笑了。
    苏清颜站在一边，看着这群学生在灯下说笑，眼神慢慢缓了下来。
    林育才也没打断他们。
    他知道，这是高三最后一晚真正该有的样子。
    班会散场时，周大海端着甜汤进来，一人发了一小碗。
    甜汤不烫，温度正好，喝下去胃里也舒服。
    有个男生喝完后，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汤比我高考前两天喝的都好喝。”
    “那是。”周大海得意地一抬下巴，“校长花钱从来不含糊。”
    礼堂门口，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点草木味。
    高三学生三三两两往宿舍走，谁都没立刻散远。
    有人留在操场边拍合照，有人蹲在台阶上翻手机里的考试照片，还有人把准考证袋塞进书包最里面，舍不得拿出来。
    林育才站在礼堂外，看着他们离开，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群孩子不是在告别高考。
    他们是在告别那个一直觉得自己没资格被认真对待的阶段。
    而这一次，他们真的被接住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教育局的群发通知。
    标题只有一行字。
    “招生工作会议提前，明日上午九点举行。”
    林育才看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刘建国终于还是把下一步推出来了。
    ……
    第二天一早，十三中门口就停了好几辆陌生车。
    有家长，有记者，还有两位拿着文件夹的招生咨询人员，全都打着探头探脑的主意。
    短视频平台上，十三中高考送考和收尾班会的片段已经开始往外冒。
    最先火起来的，是那十五辆统一编号的大巴。
    第二批火起来的，是礼堂里那句“你们交出了人生的第一份考卷”。
    第三批火起来的，是学生们满含热泪，与学校告别的画面。
    评论区挤得满满当当，来问招生和住宿的家长越来越多。
    教务处小陈一上午接了十几通电话，手里记事本都快翻烂了。
    “校长，又有家长问咱们明年还招不招转学生。”
    “招啊，来者不拒。”
    “还有人问食堂还是不是周大海掌勺。”
    “是，下学期装修一下食堂，好环境学生吃着也开心。”
    “还有问宿舍会不会继续开空调。”
    “开，咱学校不差这点！”
    “他们还问，学生真能晚上安安稳稳去自习吗？”
    林育才看着窗外那几个站在校门口张望的家长，笑了笑：“让他们自己看。”
    苏清颜坐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招生说明会通知，脸色却没怎么松。
    “刘建国把会议提前到今天，摆明了是要在招生口上做文章。”
    “他想干什么，咱们都知道。”
    “可他要是拿政策口径卡人，家长一犹豫，还是会受影响。”
    林育才把招生资料翻到最后一页，停在学校近年的升学数据上。
    “他急，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法再正面压十三中了。”
    “那就转去暗处。”
    “对。”
    苏清颜盯着他：“你有准备？”
    “有一点。”
    林育才把资料合上，抬头看她：“今天下午开个家长开放参观，礼堂、食堂、操场、兴趣班，都让他们看。”
    “高考分数还没出来，可学校现在是什么样子，他们能自己判断。”
    “上面不是最爱讲‘综合办学’吗？”
    “那我就给他们看综合办学。”
    苏清颜没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她才把手里的通知放回桌上：“刘建国今天也会来。”
    “他来就来。”
    “你准备当面顶回去？”
    “看他表现。”
    林育才站起来，顺手把窗帘拉开一点。
    外头操场边已经搭起了临时遮阳棚，摄影兴趣班的学生正扛着设备跑来跑去，准备给几位家长拍校内实景图。
    “今天不吵架。”
    “今天让事实自己开口。”
    ……
    上午九点半，第一批家长已经进了校门。
    门口保安引着人往里走，教务处小陈一边发资料，一边把参观路线递过去。
    “这边是新换的校服展示区。”
    “这边是食堂。”
    “那边是体育区和电竞体验中心。”
    “各位看完有问题，可以直接去礼堂找校长和副校长。”
    一个带着女儿来的中年男人先往食堂那边看了一眼，神情很快变了。
    “这真是高中的食堂？”
    “是。”
    “那锅里炖的什么？”
    “鸡汤和红烧肉。”
    男人的女儿站在旁边，眼睛都亮了。
    “爸，这学校的饭看着就比我们初中强，我可不想在去一个食堂做猪食的学校了。”
    后面排着的几位家长也开始低声议论。
    有人原本还存着观望，等看见学生穿着整齐的新校服从操场边走过。
    个个肩背挺得很直，谈笑风生地探讨学习问题。
    刘建国就是这时候进校门的。
    他带着赵洪亮和招生科的两个人，手里拿着一叠政策文件，脸上还挂着那种惯常的公事公办。
    可他一进门，就看见几个家长正围着林育才问话。
    “林校长，十三中真能保证不再乱补课？”
    “咱们哪有补课，能教的都上课教，晚自习可以免费培养孩子的兴趣。”
    “那孩子必须住校吗？”
    “都可以，不强求。”
    “食堂和宿舍真都按你们前些天视频里的标准走？”
    “不按那个标准……”
    一众家长闻声一愣，却见林育才笑着开口。
    “等假期，我准备再装修一下，让咱的学生睡得安心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