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能塞下吗?”
    林育才微笑着开口。
    “咱们学校闲置的楼不少，收拾收拾应该能搞不少新教室。”
    苏清颜翻出一张平面图，右手指出，
    “这栋楼一直都当做教职工宿舍，但也只占了一层，完全能装修改成教室。”
    “装修。”林育才想都没想，“钱不是问题。”
    苏清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句话，我这半年听了不下二十遍。”
    “别管那些，你就说灵不灵吧。”
    苏清颜被他逗得没绷住，低头去翻资料，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汇总表上。
    她伸手去别，手上还捏着笔，别了两下没别利索。
    “喝口水吧，忙一下午了。”
    林育才顺手把桌角那杯刚晾好的温水推到她面前。
    苏清颜愣了一下，接过杯子。
    杯壁的温度顺着指尖传上来，不烫不凉，正好。
    她抬眼，正撞上林育才那张没个正形却难得认真的脸。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
    苏清颜先移开了视线，耳根悄热了半截，低头喝了口水掩过去。
    “好好看你的名单。”
    她把杯子放下，声音比刚才软了点。
    林育才笑了笑，没戳穿，重新埋头去翻那摞登记表。
    办公室里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隐约飘进来的笑闹。
    阳光斜地打在两台笔记本之间，把飞扬的灰尘照得清楚。
    这一下午，他们没提刘建国，没提高考，也没提七月十号那场会。
    就守着一沓越来越厚的名单，把每一个愿意来的孩子的名字，认真真敲进表里。
    ……
    傍晚六点，系统面板在林育才视野角落亮了一下。
    【招生任务已超额完成，隐藏进度持续累积中。】
    【检测到优质生源主动流入，触发附加评估。】
    林育才心头一动，把面板细看了两眼，却没弹出别的东西。
    他没多想，只当是系统在攒着什么大的。
    关掉面板，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响。
    “走，吃饭去。”他站起来，“周大海今天说给报到的孩子加了红烧肉，咱也蹭一顿。”
    苏清颜合上笔记本，顺手把那杯没喝完的温水端起来:“行，不过丑话说前头，这红烧肉的账，别又记我头上。”
    “记我头上，记我头上。”林育才摆手，“我什么时候让你出过钱。”
    两人前后脚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夕阳把整条过道染成暖黄。
    而这暖黄的另一端，城市的另一头，一中招生办的灯，已经冷清了好几天。
    ……
    一中招生办，往年这个时候是全市最热闹的地方。
    家长排队排到楼梯口，老师嗓子说到冒烟，登记表一摞往上垒。
    今年不一样了。
    老周坐在招生办的前台后头，面前那本厚的登记册，一上午只添了三行。
    三行。
    去年同一个上午，他登记到手抽筋。
    大厅里那两排崭新的接待椅空着，连保洁阿姨拖地都放慢了动作，显得整个空间格外冷清。
    “家长您好，来给孩子咨询报名?”
    一个中年女人牵着孩子进来，老周眼睛一亮，赶紧堆起笑站起来。
    “我就是……来随便看看。”
    那女人扫了一眼冷清的大厅，又看了看墙上一中的宣传照，犹豫着开口。
    “您孩子多少分？一中今年分数线……”
    “598。”
    老周心里一喜，这分数进一中重点班绰有余。
    “那太够了！您赶紧登记，咱们重点班名额……”
    “哎，先别急。”女人打断他，拉了拉身边孩子的手，“孩子想去十三中，我今天是来对比对比的。”
    老周脸上的笑僵住了。
    598分的孩子，想去十三中？
    “家长，您这……”老周有点急，“十三中那是垫底学校啊，升学率全市倒数，您可别耽误了孩子。”
    “老师，十三中今年高考成绩还没出呢，你怎么知道倒数?”
    女人还没说话，旁边那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先抬起了头。
    老周被这一句问得噎住。
    “我表哥就在十三中，期中考进步了五十多分。”
    男孩接着说:“他说那学校老师管你，是管学生这个人，不像……”
    话没说完，他妈拍了他一下，男孩才闭了嘴。
    但那半句话，老周听懂了。
    不像一中，只管分数，不管人。
    女人客气地道了谢，牵着孩子走了。
    老周站在原地，看着那对母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半天没坐回去。
    他在一中干了十几年招生，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留不住人。
    ……
    这一幕，很快传到了钱文华耳朵里。
    “598的孩子，要去十三中?”
    钱文华听完，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搁，笔尖磕出个小坑。
    “林育才是给这些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坐在下首的招生办老周不敢吭声。
    钱文华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越踱脸色越沉。
    他想明白一件事。
    林育才这半年折腾的那些花活，免费食堂、空调宿舍、电竞馆、新校服，单拎出来哪一样都不算什么。
    可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再被短视频一放大，就变成了一张网。
    这张网罩住的，恰恰是孩子心里最软的那块。
    家长想让孩子过得好点，孩子想被当个人看。
    一中给不了这个。
    一中能给的，只有一句冷冰的“为你好”和一张排到晚上十点的作息表。
    “钱校长，咱们要不也搞点福利？”老周终于憋出一句，“装空调，改食堂？”
    “拿什么改？”钱文华回头瞪他，“一中八百人的食堂，免费吃一顿要多少钱？林育才那学校才多少人？”
    “再说，咱们是重点高中，靠的是成绩，不是伺候人！”
    话是这么说，钱文华心里却没底。
    他很清楚，一中这块重点的牌子，分量正在往下掉。
    ……
    其实钱文华的算盘，不只是面子。
    一中重点高中的评级，直接挂钩每年的财政拨款和招生指标。
    评级高一档，拨款多几百万，老师的绩效、学校的项目，全指着这个。
    而评级看什么？
    看一本率，看生源质量，看在校生规模。
    生源流失四分之一，这三样全得往下掉。
    更要命的是，钱文华跟刘建国还牵着另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