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结束后，基地的草坪没有立刻清场。
    韩铁柱原本要安排夜间复盘，学生们却围着他不肯散。
    有人提议搞个才艺篝火晚会，只不过没舞台，也不点篝火，就拿手电筒和露营灯凑个热闹。
    韩铁柱看了眼时间，又看向林育才。
    “练了一天，放松放松吧，我让老马搞套音响过来。”
    林育才端着保温杯，往草坪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们别太皮，别闹太晚，明天照常训练。”
    学生们立刻欢呼起来。
    十几分钟后，教官们和老马就把现场布置完毕。
    几盏露营灯摆到草坪中间，音响也被搞了过来，八百多名学生随便坐围成大圈。
    红蓝黑三面旗帜立在不远处，白天还剑拔弩张的几伙人，此刻都把水弹枪放在脚边。
    “不是，推我干啥？我又没才艺。”
    李大强被人推到中间时，整个人都懵了。
    “你不是会唱歌吗？上回聚餐，你唱的最凶了！”
    张扬盘腿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半块西瓜。
    “唱就唱！只不过你们这把可不准跑了！”
    李大强梗着脖子，嘴上不服，脚却没往回退。
    他接过刘猛递来的矿泉水瓶，清了清嗓子，站到露营灯旁边。
    “那我给大家来一首战歌，唱得不好别笑。”
    瘦猴立刻接话：“大强哥，你那嗓子跟拖拉机似的，真能唱战歌吗？”
    草坪上笑成一片。
    李大强抬手指了指瘦猴：“你给我等着，正式对抗我第一个找你。”
    他开口唱了第一句。
    调子刚起，张扬手里的西瓜差点掉在地上。
    那歌本来就高，李大强又硬是往上顶。
    前两句还算勉强能听，到副歌时彻底跑偏，声音飘得连旁边的教官都忍不住转过头。
    “韩队，这也算心理抗压训练吧？”
    老六抬手捂住耳朵，肩膀直抖。
    韩铁柱没理他，只把嘴角压了压。
    李大强唱到最后，自己都唱得没底气了。
    “行了，我承认，我的嗓子不适合上台。”
    他站在灯光边，挠了挠后脑勺，忽然朝大家抱拳。
    “你适合当诱饵弹。”张扬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敌人隔两公里都知道你来了。”
    李大强抓起空水瓶就要砸过去，想起白天韩铁柱定下的规矩，又硬生生收住。
    “张扬，你给我等着。”
    “等着呢，李大炮。”
    这回连红方和蓝方的新生都笑出了声。
    后面有人唱歌，有人表演街舞，还有个高一男生拿树枝敲着水瓶打节拍伴乐。
    草地上全是年轻人的声音。
    林育才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后方草坡走去。
    苏清颜跟了上来。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换了双白色运动鞋，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薄针织衫。
    基地夜里降温快，草坡上的风比下面大不少。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顺着小路往上走。
    草坡顶端能看见整片基地，露营灯散在草坪上，学生们围成一团团。
    远处训练区的灯还亮着，北面丘陵的瞭望塔立在夜色里。
    林育才找了块平整地方坐下。
    苏清颜犹豫片刻，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你这两天跑上跑下，比学生还忙。”林育才把保温杯递过去，“多喝点热水。”
    “我自己带水了。”
    苏清颜嘴上拒绝，还是接了过去。
    杯盖拧开，里面泡着枸杞和红枣。
    她低头看了两眼，忍不住抬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生了？”
    “我喝这个纯属提前布局，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七老八十了！”
    “六百六十六，你这是在哪听的？”
    苏清颜把杯子递回去，眼里带着笑。
    下面又传来一阵掌声，李大强显然不服输，正拉着张扬要合唱。
    张扬拒绝得很快，最后还是被刘猛几人按着坐到了中间。
    “以前我让学生提建议，他们连看我都懒得看。”
    苏清颜靠着草坡，望着下面，眼中满是惆怅。
    “那时候的十三中，没人觉得自己有以后。”
    她的目光落在草坪上。
    张扬正满脸不情愿被推到前面，最后还是扯着嗓子唱了两句说唱。
    别说还挺有那味儿。
    “我刚到十三中那年，老师开会总在讨论一件事。”
    “讨论什么？”
    “今天又有几个学生逃课，谁要转学，哪个班的家长堵在办公室门口。”
    苏清颜抱着膝盖，声音放得很轻。
    “那时我以为，只要学校还在，总有一天能慢慢变好。”
    “后来我才发现，学生的心都凉了，再漂亮的计划也没人愿意信。”
    她停了停，眼里泛起水光。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会为了军训提前起床，会为了一个位置争得面红耳赤，会担心拖队伍后腿，也会因为一顿饭、一间宿舍高兴很久。”
    “老林，这真得谢谢你。”
    林育才侧过头看她。
    苏清颜平日里总戴着眼镜，讲话干脆利落，遇事先讲流程和风险。
    此刻她坐在草坡上，头发被风吹乱了些，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上班时间称职务！”
    “滚哪！林植物！”
    眼看苏清颜破涕而笑，林育才也露出微笑。
    他伸个懒腰躺在地上，“学生也不是我一个人带的。”
    “可最开始敢站出来的人是你。”
    “行吧，这句感谢我收下。”
    林育才刚说完，夜风卷过草坡。
    苏清颜缩了缩肩膀。
    林育才看了她一眼，抬手脱下灰色夹克，直接披到她肩上。
    “我不冷。”
    苏清颜愣住了，手指抓住衣领。
    “早就说了晚上冷，多穿点，你看你，就是犟驴！”
    “我穿得不少。”
    苏清颜想把夹克还回去，林育才抬手按住衣角，没让她动。
    “那也披着，学生们都看着呢，我得以身作则照顾老弱病残。”
    “谁老了？”苏清颜抬眼瞪他。
    “反正不是我。”
    “林植物，你这张嘴迟早得出事！”
    “略略略，你管我！”
    “你你……你小孩啊！”
    ……
    草坡下方，沈星月端着纸杯站在树后。
    她本来是来找苏清颜和林育才，确认红蓝军对抗的规则。
    结果刚走到一半，就听见林育才和苏清颜的嬉笑声。
    她脚步当场停住。
    旁边两个女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睛越睁越大。
    “星月姐，那是校长的衣服吧？”
    “难道他们真有一腿？”
    “你小点声，而且什么叫有一腿，人俩都单身，不犯毛病！”
    沈星月握着纸杯，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
    “都别动，也别过去。”
    一个女生满脸茫然：“我们站这儿干吗？”
    “废话，这一手瓜你不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