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慢慢说。”
林育才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一点，马德胜那边的声音急得都变了调。
“学生会那帮孩子跟高二的因为分担区的事吵起来了！”
马德胜的气息粗重，语速飞快，
“学生会主席说要重新划分教学楼卫生区域，高二的不干了，说凭什么让他们打扫两年。”
“双方在操场上黑压压站了百来号，眼看就要动手！”
林育才眉头拧起来，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田埂上忙活的学生们。
“老马，你先别挂。”
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大步朝韩铁柱走过去。
“老韩，学校那边出事了，得赶紧回去。”
韩铁柱正帮着几个学生往车上搬西瓜，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一顿，二话没说转身就去招呼司机。
“张扬！收队！十分钟后所有人上车！”韩铁柱的嗓门在田间炸开。
学生们虽然满头雾水，但军训留下的条件反射让他们行动极快，三三两两地朝大巴方向跑。
林育才重新把手机举到耳边，“老马，你现在在哪？”
“操场边上，我跟几个老师拦着呢，但这帮孩子火气太大，拦不了多久。”
“你给我稳住，别让任何人动手。”
林育才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告诉他们校长马上回去，让他们先消停下来，没什么事情不可避免的。”
“谁要是敢先动第一下，等我回来亲自处理。”
马德胜连声应了，电话那头传来他扯着嗓子喊话的声音。
林育才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大爷大妈。
老两口站在田埂边，大妈手里还攥着一把草帽，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林校长，学校有事您赶紧走吧，别耽误了。”
大爷拄着拐杖，催促道。
“走之前把正事办了。”
林育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备忘录，三两下敲了几行字。
“大爷，我跟您说个事。”
“以后您家种的瓜，还有村里其他农户的瓜和蔬菜，直接供给我们学校。”
“食堂加超市，几百多号学生的消耗量，您算算一年得吃多少果蔬？”
大爷愣住了，拐杖差点没拿稳。
“我让我们教务处马主任跟您对接，签个长期协议。”
林育才说着把马德胜的手机号码发给了大妈，“您把这号码存好，回头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他。”
“价格按市场价走，量大从优，运费我们学校承担。”
“您村里要是还有其他种菜种水果的农户，也可以一起带上，只要品质过关，我们全收。”
大妈的手抖了，她反反复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句话。
“林校长，这……这等于是给我们全村找了个饭碗啊。”
大爷的声音发颤，“我们村三十多户人家，大半都是种地的，每年最愁的就是东西卖不出去。”
“那就不用愁了。”林育才拍了拍大爷的肩膀，“您就当是帮我解决了食材供应的问题。”
“我一个高中食堂加超市，每天光蔬菜水果就得几百斤的消耗量，去市场采购又贵又麻烦。”
“有你们直供，我省事，你们省心，双赢。”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做了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买卖。
但大爷大妈心里清楚，这哪是什么生意，这是在给他们全村续命。
“好了，回头细节让老马跟您谈。”林育才朝两位老人摆了摆手，“我得赶回学校了，那边一群小崽子在闹事呢。”
“林校长慢走！注意安全！”大妈追了两步。
“放心吧大妈，小事。”
林育才转身朝大巴跑去，苏清颜踩着沾满泥的运动鞋跟在后面。
学生们已经全部上了车，张扬站在车门口清点人数，看到林育才跑过来，赶紧喊了一声。
“校长快上来！人齐了！”
林育才跨上车，朝司机喊了一句，“师傅，走最近的路，能多快就多快。”
大巴引擎轰鸣，车队依次启动，碾着泥泞的田间小路驶向公路。
车厢里闹哄哄的，学生们浑身是泥，你推我搡地抢矿泉水喝。
“校长，学校咋了？谁闹事？”
张扬从后排挤到前面来，一屁股坐在林育才旁边的空位上。
“学生会跟高年级因为卫生分担区的事起了冲突。”林育才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分担区？就那扫个地的事？”张扬咂了咂嘴，“至于吗？”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林育才瞥了他一眼，“十七八岁的孩子，火气旺得跟窜天猴似的，一句话不对就能干起来。”
张扬嘿嘿一笑，“那我回去帮您镇场子？”
“你消停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林育才的手机又震了。
“校长，您快点吧，他们虽然暂时消停了，但都嚷嚷着要等你回来。”
“不解决这事，都不准备睡觉了。”
马德胜发来一条语音消息，他点开一听，老马那边嘈杂得不行，隐约能听到学生的叫嚷声。
林育才回了一条文字：“马上，你先安抚着。”
“严重吗？”
苏清颜坐在他旁边，忍不住出口询问。
“不好说。”林育才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不过老马在，应该不会出啥事。”
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市郊的楼房，大巴速度越来越快。
林育才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心里隐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他最怕的不是学生打架，而是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凝聚力，因为一次冲突就散了。
不过，学生会这事确实是个隐患，回去之后得整改一下。
大巴在高速上飙了二十分钟。
林育才的手机几乎没停过，马德胜每隔三分钟就发一条消息汇报现场情况。
林育才挨个看完，回了三个字：“别动手。”
马德胜秒回：“我尽力。”
后面又跟了一条：“校长您到底还有多长时间？我嗓子快喊哑了。”
车厢后排，张扬凑到瘦猴耳边嘀咕了两句。
瘦猴眼睛一亮，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不到一分钟，十三中的学生群炸了。
“什么？操场上约时间对线？”
“学生会主席是谁啊？这么猛？”
“高三的都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