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四点，商业街南段一家中等规模的饭馆二楼包间里，十二把椅子坐得满满当当。
    沈星月没有再挨家挨户敲门。
    她上午花了两个小时，挨个给商业街有头有脸的餐饮和文娱老板打了电话。
    “十三中校方委托的正式招商会，名额有限，到场优先。”
    能坐在这儿的，都是在商业街扎根五年以上的老面孔。
    奶茶店的老板娘来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卖糖炒板栗的大叔也来了，围裙都没解。
    除了他们，还有开拌鸡架店的老周、卖烤冷面的小夫妻、文具大王老赵、校门口打印店的眼镜哥，以及另外几家小吃铺子的老板。
    赵梦瑶站在沈星月旁边，手里攥着策划书，掌心全是汗。
    “各位老板，我长话短说。”
    沈星月环顾一圈，确认人齐了，主动站起身。
    “十三中目前在校学生八百三十二人，全寄宿制。”
    “周一到周五，除了个别的走读生，都不出校门。”
    “学校食堂现在只有正餐窗口，早餐面点、奶茶甜品、特色小吃这些品类全部空缺。”
    “换句话说，这八百多人每天的小吃和饮品，目前只能在校内超市解决。”
    几个老板的坐姿变了，板栗大叔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校方决定开放食堂档口入驻，但有三个前提。”
    沈星月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不收连锁品牌，只要本地个体经营户。”
    “第二，同一品类只招一家。”
    “奶茶就一家，炸串就一家，面点就一家。”
    “第三，入驻商户需缴纳押金和入场资质审核费，金额由各位自行报价。”
    “报价？”拌鸡架店的老周率先开口，“什么意思，价高者得？”
    “可以这么理解。”沈星月点头，“但不是唯一标准，校方会综合考虑品质、口碑和报价。”
    奶茶店老板娘举了下手：“那阿姨之前赞助了三千块的，算不算在里面？”
    “算，前期赞助金全部计入资质审核总额。”
    老板娘松了口气，但其他人坐不住了。
    “等一下。”烤冷面的小老板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说同品类只收一家，那奶茶这个品类，是不是已经定了？”
    沈星月摇头：“没定，目前所有品类全部开放竞价，包括奶茶。”
    “哈？”奶茶店老板娘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沈星月紧接着补了一句：“当然，前期合作基础和信任度，校方会重点考量。”
    老板娘的表情又缓了过来。
    包间里的气氛开始微妙了起来。
    “那……炸串品类呢？我能报吗？”角落里一个光头老板问。
    “可以，但目前有三家炸串类的老板在场，所以这个品类竞争比较激烈。”
    光头老板扭头看了看左右，发现另外两个同行也在场，脸色变了变。
    “我先说个数，我出五万赞助金。”
    拌鸡架的老周一拍大腿站起来。
    “五万？”旁边卖烤冷面的小老板差点把茶杯碰翻。
    “兄弟，八百多个学生，一个月流水得多少呢。”
    老周掰着手指头，激动的都快站起来了，
    “我在外面开店，房租水电人工一个月就得大几千多，还不一定有客人。”
    “进了学校，客源稳定，租房成本砍一半，五万算什么？”
    这笔账一算，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
    板栗大叔第二个站起来：“特色小食品类，炒板栗加烤红薯，我出三万。”
    “奶茶，我出四万。”奶茶店老板娘咬了咬牙。
    赵梦瑶在旁边记录，笔尖都在抖。
    报价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
    包间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个同品类的老板开始互相瞄着对方，生怕被别人抢了名额。
    烤冷面的小老板和旁边一家酸辣粉的老板差点吵起来，沈星月不得不出面调停。
    “各位，报价截止到今天晚上八点。”
    “我会把所有报价汇总后提交校方审批，三天内公布结果。”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没拿到档口的老板也别急，校运会摊位赞助名额还有，先到先得。”
    整整两个小时。
    沈星月坐在那张包间的主位上，喝了三杯茶，吃了半盘花生米，把在场十二个老板的报价全部拿下。
    最终汇总，食堂档口入驻意向五家，赞助金合计二十二万。
    校运会摊位赞助七家，合计八万三。
    加起来，三十万零三千。
    赵梦瑶看着手里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手都是麻的。
    昨天她们跑断腿，磨破嘴皮子，拢共凑了一万三。
    今天沈星月请人吃顿茶点，坐着没动地方，三十万到手了。
    走出饭馆的时候，天边还有一抹余晖。
    赵梦瑶回头看了沈星月一眼，嘴巴张了又张。
    “你想说什么就说。”沈星月把打火机抛起来又接住。
    “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这招？”
    沈星月笑了一下，脚步没停。
    “因为你得先挨家挨户被拒绝一遍，才知道商家在乎什么、顾虑什么。”
    “你昨天记的那些被拒理由，就是今天我开会时避开的所有雷区。”
    赵梦瑶愣住了。
    “赵主席，你昨天不是白跑的。”
    “就是可惜卖包子的那个阿姨刚交完租金，暂时没法入驻。”
    ……
    晚上九点，学生会的群聊炸了。
    赵梦瑶把最终赞助金额发到群里的那一刻，满屏红包和尖叫表情包刷了三分钟没停下来。
    “三十万？？？三十万赞助？？？”
    “我去，沈姐是什么级别的社交悍匪啊！”
    “以后校运会的预算比咱们学校一年经费都多了吧！”
    消息很快传到了教师群。
    马德胜看到数字后，满脸问号。
    当初我拉赞助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容易呢？
    这帮孩子，真是后生可畏。
    另一头，林育才在教学楼走廊里快步走着。
    他原本下午就要来找毕山高，结果被沈星月的招商会耽搁了一整个下午。
    现在赞助的事尘埃落定，他终于腾出手来。
    四楼，竞赛班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林育才推门进去。
    毕山高坐在办公桌前，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艾爽靠在窗边，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赵启明、方卓等几个竞赛班的学生围坐在旁边，有人在啃指甲，有人在抖腿。
    所有人都在盯着毕山高面前那台电脑。
    “来了？”毕山高抬头看了林育才一眼，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成绩出了？”
    “快了。”毕山高指了指屏幕，“官网显示今晚十点公布。”
    “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溜溜了！”
    “毕老师，您是不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