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七点。
    林育才刚出门，余光扫到了门上贴着的东西。
    一张A4纸，用透明胶带粘在猫眼下方。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带着苏清颜特有的习惯，句尾从不用标点符号。
    “食堂档口入驻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我已经让老马归档，周一前你再核一遍。”
    “请体队教练这是我让人找了，可能得过几天才来。”
    “兴趣爱好班这事我想了想，感觉你可以让学生搞那种艺术社团，根据社团招老师。”
    “学校好起来了，你可以多带孩子们参加活动。”
    “注意身体，少喝浓茶。”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也没有提她为什么要走。
    林育才把纸条揭下来，折了两折塞进上衣口袋。
    他站在原地看了眼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下了楼。
    ……
    十三中校门口比往常安静不少。
    周末嘛，留校的学生要么窝在宿舍补觉，要么约好了出去逛街。
    “早，林校长！”
    “林校长你周末也上班吗？不趁机休息休息？”
    “苏校呢？她今天偷懒了？”
    远处的几个学生路过，纷纷挥手打招呼。
    门口只有韩铁柱带了两个安保在值班，见到林育才过来，远远点点头。
    林育才端着保温杯溜达进校园，习惯性地往教学楼方向拐。
    没走两步，就见远处围了一小撮人。
    “哟，这榜什么时候换的？”
    十三中荣誉展示墙。
    原先的军训标兵没下，又多出了一片数学联赛的榜单区域。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番茄省选拔赛·十三中参赛选手荣誉榜”
    几个烫金大字横在最上面，底下整整齐齐排了十四张照片。
    每张照片旁边附着姓名、班级、省赛排名和成绩，还有一栏小字。
    林育才凑过去看了看，排在最上面的依旧是陆沉。
    照片乍一看就像是证件照，没有表情，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敷衍的气场。
    成绩：265分，排名：全省第一。
    个人感言栏里只写了五个字。
    “再说一遍：1。”
    林育才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名赵启明，195分，全省第二。
    照片是半侧脸，下巴微抬，镜头感不错。
    “高处？习惯了。”
    第三名方远，187分，全省第五。
    这小姑娘的照片看着像是进考场前，给家里报备拍的，背景板则是一众的那群人。
    “他们争排名的样子，挺可爱的。”
    林育才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是吧，又更新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几个早起准备出去玩的女生挤了过来。
    “陆神的感言依旧高冷啊，不愧是学神！”
    “救命，又让他们装到了！”
    “没想到赵启明也上榜了，竟然还是全省第二，之前也没看他这么牛啊！”
    “方远更损，再看看照片的背景，这不就是明晃晃地说一中那帮人吗？”
    女生们挤在一起，又是哀嚎又是捂脸。
    “我要是一中的学生，看到这个榜，血压直接干到二百！”
    “听说陆神回家了，可惜周末见不到他了。”
    “陆神虽然看着高冷，但我之前找他问事情，他还挺热情的，完美学神啊！”
    嬉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林育才站在边上听了一会儿，那股从早上出门就压在心口的沉闷，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晃了晃保温杯，转身上楼回办公室。
    桌上摞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苏清颜留下的交接单，A4纸打印，签字栏工工整整签着她的名字。
    林育才坐下来，翻开第一页，开始逐条看。
    办公室里只有翻纸的声响和窗外的鸟叫。
    他看了二十分钟，把文件合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微信。
    ……
    下午两点半
    校外，城南第三街。
    烟火气最浓的那条巷子里，太阳正毒。
    张扬等人坐在一家大排档的塑料凳上，面前摆了两盘烤串和三瓶可乐。
    “我可得好好补补，这两天学的太猛了！”
    瘦猴正拿牙签扎着一块烤羊腰，嘴里嘶嘶哈哈地吹气。
    “诶哟我，就是这个味！这筋皮子吃到嘴里就得劲！太爽了！”
    张扬撕下一大口牛板筋，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脸上全是满足。
    瘦猴翻了个白眼，“扬哥你悠着点，不过要是学校食堂也整个烧烤摊就好了。”
    “费劲，到时候搞得到处都是烟，影响环境。”
    张扬把竹签子往盘里一扔，又抓了一把。
    正吃着，街口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几人下意识回头看去。
    四五个女生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穿着打扮挺扎眼。
    打头那个扎着高马尾，半截袖的要被绑上，露出白皙的腰和上面的纹身。
    “我去，这不是小柔吗？你们咋回来了？”
    张扬咽下嘴里的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哟，这不是我扬哥嘛，你还活着呢？”
    高马尾女生循声看过来，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撇。
    苏小柔。
    张扬初中时候混社会那会儿认识的，脾气冲，嘴巴毒，属于那种揪着人领子骂街都不带喘气的类型。
    后来苏小柔不知怎么运作，去了省城的高中，之后两边就很少联系了。
    “活得好好的，还轮不到你来吊唁。”张扬拉了把椅子，冲她们招手，“坐坐坐，吃点。”
    苏小柔带着身后三个女生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坐下了。
    其中一个瘦高个抢过张扬面前的可乐拧开就灌了一口，被张扬瞪了一眼也没在意。
    “你们怎么在这？这时候你们不应该是通宵过后睡大觉呢吗？”
    苏小柔拿了一串烤鸡心，边吃边问。
    “这年头谁还通宵了？多遭罪！”
    瘦猴撇撇嘴，满脸嫌弃。
    “你们呢？你那个学校不是管得挺严的吗，怎么跑出来了？”
    没等苏小柔多说，张扬叼着牙签开口询问起来。
    苏小柔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还能咋，学校给放假，休息7天。”
    “呦，这是又给学校立大功了？”
    瘦猴立刻来劲了，伸长脖子凑过去。
    “你这小子别膈应人奥，这贱嘴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苏小柔手里的竹签停了一下，然后直直戳向瘦猴的方向。
    “不怪以前人家打你！”
    瘦猴嗖地缩回脖子，躲到赵阳身后。
    苏小柔旁边一个短发女生开口了，嗓门不小，往那一坐就有股大姐大的架势。
    “别扯那些没用的，好几个月看不到你们几个了？你们现在转性了？好好学习了？”
    “诶你别说，你猜对了！”张扬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最基本的啊！咱学生不学习干啥？”
    瘦猴抢在前面拍着胸脯，一脸正气。
    苏小柔和短发女生同时扭头看他，那眼神中满是质疑。
    “就你俩？学习？我不如信小柔能飞！”
    “别扯那些没用的，你们兜里有米不？咱几个去整两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