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言消息发过来的时候,王胜男正在办公室和小周聊着李老爷子手术的事儿。
小周总算接受了王胜男为李老爷子手术的选择。
“反正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也不去多想了!”小周说道。
王胜男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预览文字:“胜男,我查到了一些事情,见面聊,很重要。”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这个犹豫的动作被小周精准捕捉。
“谁啊?”小周问,“李泽言?”
王胜男撇了撇嘴。
“我猜就是他!”小周继续说道,“胜男,我可告诉你,好马不吃回头草!往事皆为来路,不做归途,与其捡拾残羹,不如另寻旷野。沈博士可比他好一百倍!”
“知道了!你比我妈还操心!”王胜男说道。
“我可是跟阿姨保证过了,谁要是欺负你,我让他怀疑人生!”
王胜男本来不打算见的。
明天就是手术日,她不想在任何与手术无关的事情上分散精力。
但她确实想要一个答案。
很多事看似翻篇,可她不愿意一直活在迷雾里,她本就不是轻易会被击溃的人,不会任由旁人算计。她必须查清彻底摧毁她婚姻的风波究竟如何酝酿,摸清暗处那些人完整的操作链条。她要确认,自己败给的究竟是什么!
这是她王胜男骨子里的不服气!
她回了一个字:“好。”
下班后,王胜男出现在医院附近咖啡厅。
李泽言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
王胜男在他对面坐下:“说吧,查到了什么。”
李泽言将咖啡往前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有些犹豫:“诗音那边,我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
王胜男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所有境外资助资金,流转的通道最终都经过三叔之手。”
李泽言的眉头紧锁,“我问过她资金的事,她承认得很干脆,说是父母的旧友长期资助,后来转为基金会发放的课题经费。每一笔流水都对得上,每一个解释听起来都合情合理。”
“那五万加元我查到源头,最初是我划入慈善基金的捐款。只是慈善捐赠账户长期由集团统一托管,三叔掌控境外基金会中转渠道,有能力定向调配资助款项,这笔钱为何最终汇给林诗音,我还没有查清楚!”
王胜男心底稍稍安定,至少证实,那场风波发生之前,李泽言并没有刻意欺骗她。
李泽言抬起头,看着王胜男的眼睛:“时至今日才发现,我三叔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只要是他费心促成的局面,内里必定暗藏算计。这么多年,他一步步推着林诗音踏入李家。这一桩桩安排环环相扣,背后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图谋。”
他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艰难,羞于启齿的意味:“我甚至怀疑……那一夜的荒唐事,也是他暗中安排。我分析应当是三叔多年持续资助诗音,认定她更容易被掌控,才布下这盘棋!”
王胜男问:“那有没有确认林诗音的父亲是否和李广文早年相识?”
“很难查证。”李泽言摇摇头,“她父母长期定居海外,二十年前的旧交没有留下任何书面凭证,隔着国境线取证手续繁杂,耗时漫长,除了三叔本人,没人知晓真相!”
王胜男点了点头:“你三叔布局之深,远超我的想象。”
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片刻,然后看着李泽言,目光里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但不会很多。十天。”
李泽言愣了一下:“十天?什么意思?”
王胜男没有直接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十天,是她给自己,也是给李泽言最后的时限。倘若期限之内无法撕开层层伪装,她不会继续被动等待。
她没有再看他,也没有过多解释那句话。
李泽言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安的预感。他追问道:“十天之后呢?你要做什么?”
“有些机会不会一直等人。期限一到,我不会继续被动等待真相浮出水面。”
王胜男潦草的回应一句。接着她换了一个话题:“明天就是手术日了。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这台手术做好。其他的事,等手术结束之后再说。”
她站起身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没有让李泽言买单的意思。
李泽言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玻璃门,他不知道王胜男说的十天意味着什么,但他隐隐感觉到,一场他无法掌控的风暴,正在不远处酝酿。
他低声说了一句:“好吧,十天就十天,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手术日。
早上八点,王胜男已经站在了手术室门口的洗手池前。她穿着刷手服,戴着手术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仔细地刷洗着双手,从指尖到前臂。
巡回护士走过来,拆开无菌包装,协助她穿上无菌手术衣,系好背后的带子。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戴上无菌手套,走到手术台前。
老爷子已经全身麻醉,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麻醉科主任坐在头侧,目光紧盯监护仪上的各项数值,朝王胜男点了点头:“可以开始了。”
王胜男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右手:“刀。”
手术刀落入掌心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这片手术野。
陈旧的手术疤痕之下,是错综复杂,严重粘连的盆腔组织结构。她沿着原切口切开,一层一层细致剥离。刀片划过组织的触感透过指尖传递过来,操作精准而细腻。
“吸引器。”
“纱布。”
“电凝。”
她的指令简短,器械护士配合默契,一把又一把器械准确递到她手中。
但手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意外骤然发生。
监护仪的报警声突然响起,尖锐而急促。麻醉科主任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血压掉了!七十五到四十,还在往下走!”
王胜男的手没有停下。她甚至没有抬头看监护仪,只是沉着地问了一句:“出血量?”
“估计八百毫升,还在持续增加!”巡回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加压输血,快速输注晶体胶体扩容,肾上腺素备用。”
王胜男的目光牢牢锁定手术野深处,一根被粘连组织紧紧包裹的血管,在剥离过程中出现撕裂。鲜血正从撕裂口汩汩涌出,迅速淹没视野。
“吸引器加大功率。”她说。
吸引器的嗡鸣声陡然升高。积血被快速吸走,破损的血管裂口暴露出来。王胜男右手握住持针器,左手持镊子,双手稳定的在涌动的血液里精准定位撕裂位置。
“普理灵缝线,五零。”
缝线递到她手中。她屏住呼吸,下针,穿过管壁,打结,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涌的出血在一瞬间被成功止住。
监护仪上的血压曲线短暂下沉后,开始缓慢回升。麻醉科主任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回来了。九十五到六十,还在往上走。”
王胜男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简短吩咐:“继续严密监测,每五分钟汇报一次生命体征。”
她继续向下剥离,操作比之前更加谨慎。每一次分离动作都万分小心,如同拆解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精密炸弹。手术室里空气持续紧绷,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的双手、集中在亟待完整切除的病灶之上。
高强度操作让王胜男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小周小心走到她头侧,举着无菌纱布,轻轻替她拭去额前汗水,动作尽量不打扰手术节奏。王胜男头微微低下,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手术野。
又过了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根连接肿瘤的纤维组织被切断,王胜男将那枚鸽子蛋大小的复发病灶完整从盆腔内剥离取出,手术室里所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器械护士接过标本,妥善放进标本袋。
王胜男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标本上,确认切除范围完整无误,开口吩咐:“冲洗术区,彻底止血,放置引流管。准备关腹。”
缝合最后一针的时候,麻醉科主任报出最终数据:“生命体征平稳,出血控制良好,尿量正常。”他摘下口罩看向王胜男,由衷补了一句:“王医生,这台手术做得漂亮。”
王胜男放下持针器,摘掉手套,走到手术室角落靠墙站了片刻。没有人留意,她刚刚握持器械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这是长时间高度精神集中之后,身体本能的疲惫反应。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慢慢压下那阵震颤。
手术成功的消息很快传递出去。
李广文第一时间给秘书发送一条简短消息。
“可以了。”
当天下午,广盛集团连续对外发布三条重磅消息。
第一条:广盛集团与市立医院联合成立的“血液科研慈善基金会”正式获批,首期注资三千万元,定向支持罕见病基因治疗研究。
第二条:广盛集团全资收购智康医疗的议案已通过董事会审议,双方将于下周签署正式协议,标志着广盛集团正式进军人工智能医疗领域。
第三条:集团创始人李国华先生顺利完成高难度二次手术,目前术后恢复平稳。集团管理层对公司未来发展充满信心。
三条公告叠加释放。当日收盘,广盛集团股价直接涨停,封单一度突破两亿元。市场热情彻底被点燃,各大财经媒体争相刊发报道。《广盛集团三箭齐发,跨界AI医疗打开增长空间》《李国华手术成功,家族企业传承落定》《从制造到智造,广盛集团的转型之路》。
李广文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手里轻轻摇晃一杯红酒。股价上涨在他预料之中,基金会落地早有规划,收购智康医疗更是他筹谋许久的关键一步棋。一切都按照他撰写的剧本稳步推进,分毫不差。
医院内。
王胜男站在ICU隔离玻璃窗外面,望着里面浑身连接管路的老爷子,监护仪平稳跳动的波形清晰可见。她静静伫立许久,而后转身,沿着悠长的走廊缓步走向电梯。
手机接连弹出财经推送,广盛集团股价涨停的新闻映入眼帘。王胜男淡淡望着屏幕,心中了然。
李广文等待的,从来就是这场手术的结果。无论成败,早已被他算进资本棋局。手术顺利,便是拉升股价最好的筹码。
治病救人是医者底线,不会掺杂私人恩怨。
一切既定,属于她的博弈与清算,彻底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