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的思绪瞬间抽离,像是突然惊醒,他几步跨到床边,手里的病历落在地上也没管。他伸手抱住她,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手臂收紧的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牢靠感。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很低很稳,像一根锚被抛进翻涌的水里,沉甸甸地坠到底部:"姜柠,呼吸。没事的,冷静一下,宝贝,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像一条路,安静地铺展在黑暗里,让她能一步一步向前走,不至于迷失方向。
“姜柠,跟着我呼吸。吸——对——呼——慢一点——好,再来一次——”
姜柠如同陷在噩梦中,无法苏醒,顾淮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传过去:“没事的,我在,宝贝,我在”
一声接一声,他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温柔而坚定地把她从深水里一点一点托上来,直到她终于猛地吸了一口气,瞳孔重新聚焦,恢复了意识。
顾淮抽出纸巾,帮她擦掉额头渗出的冷汗,然后他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认真又温柔:“宝贝,你现在可以听我说吗?”
姜柠点头。
顾淮温柔地笑了一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嘴唇温热而干燥,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虔诚的轻柔,像信徒亲吻圣像:"宝贝,在你心里我很笨吗?"
姜柠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摇头。她的瞳孔像玻璃珠一样清澈,还浸着一层未退的水光,倒映出他的面容。
"我在第二次见你的时候就意识到了。"顾淮看着她,目光坦然:"宝贝,我一直都知道。你只是生病而已,人都会生病的。"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湿润。
"其实很多次我都注意到了,你会焦躁、逃避,低落......你会用不停歇的工作填满自己”,他揶揄的笑了一下,“或者用我,就像我们最开始那几次的亲密一样,其实那些时候我就是个工具人对吧?”
姜柠像被女朋友翻旧账的男人一样,突然就警惕起来,心里想着应该怎么狡辩一下,连睫毛扑闪的频率都加快了几分。
男人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瓜:"是不是在心里想怎么狡辩?"
不等她开口,他又接道:"不用了,宝贝。你一定是坚持得很辛苦了,你已经很勇敢,很努力了。有这样的想法不是什么过错,你肯定是真的快要撑不住了,才会那样的,对不对?宝贝,我很庆幸,在你坚持不住的时候碰到的是我。一直有人说我命好,可直到碰到你,我才真真切切地知道我命到底有多好。"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尾音微微上扬:“而且我也很庆幸我一直洁身自好、坚持锻炼——”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服务的柠柠很满意,不然就没有第二次了,对吧?”
姜柠:"………"
刚刚还很沉重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姜柠耳根发热,强行转移话题,试图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顾淮,我不一样。"
顾淮正要开口,床头的呼叫铃忽然响了起来。管床护士的声音透过传呼器传出来:"12床来护士站签字,就可以出院了哈。"
他只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儿无奈和宠溺:“我们先出院,回去再说好不好?”
姜柠点了点头,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眼圈还泛着薄红,但神色已经平稳了许多,甚至浮起了一丝不自然。
不满意肯定就不会有第二次了呀!!
回了国阙,张妈正在准备午饭,厨房里飘出温暖的饭菜香气。顾淮把人送进房间,替她换了衣服,把医院穿过的衣服直接丢掉,自己也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才抱着她坐在房间的沙发上,让她整个蜷在自己怀里。
顾淮看她神色依然有些空洞,心疼地低下头,把她微微泛白的唇瓣含在齿间,极轻地吮了一下,直到那抹苍白渐渐洇开成嫣红,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没事的,宝贝,我都知道。没关系的,生病了就好好治疗,好吗?”
姜柠的瞳孔慢慢聚焦,看着爱人那双温柔的、包容的、仿佛能容得下她一切晦暗的眼睛。这一瞬间她感受到的居然是痛苦,她缓缓开口:“顾淮,我曾经被医生诊断为边缘型人格障碍,伴随复合型童年创伤PTSD、反复发作重度抑郁以及冲动控制障碍。”
这些顾淮都知道,却听她有些迟疑地补充:“但是这些好像不太准确……我好像还有精神分裂症。”
姜柠漂亮的脸上全是茫然,那种茫然比恐惧更让人揪心:“顾淮,你知道的,精神分裂症很严重。”
顾淮没有质疑她,也没有犹豫:“那也可以治疗。就算治不好,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如果真的严重到不能离人了,我就二十四小时守着你,好不好?”
姜柠:“……”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到底有多严重啊!
她忽然有点儿想笑,那种想笑的感觉从胸口漫上来,带着一股酸涩的暖意。她仰起头,主动凑过去要他亲她。一吻结束,她的声音平稳了些:“我其实不是海城人。我出生在黔西,不知道你去没去过,那里有很多山。在很多年前还很落后的时候,那些山里的男人娶不到媳妇儿,生不出孩子,就会去买。”
“在很多年前,帝都联合地方公安,破获了一起震惊全国的特大妇女儿童拐卖案。那是一个盘根错节、根系极深的庞大犯罪团伙,上线层层发展下线,触角伸向无数偏远的角落。我的爷爷姜旺应该就是其中一条线上不起眼的一环。上线骤然落网,他手里还没来得及脱手的‘货物’就滞留在手中。他们被吓破了胆,迅速带着人回了山里,再不敢轻易露头。我的奶奶,就是那一批姑娘里最出挑的一个,姜旺把她留给了自己,其余的,都被他卖到了更深的山里。”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再出去。但山里买卖妇女的情况依然常见。等我父亲长大,他继承了我奶奶的好皮相,又看了那么多年漂亮的母亲,早看不上山里的女人了,非让姜旺给他买一个更漂亮的。可家里并没有什么钱,姜旺咬了咬牙,决定重操旧业,铤而走险地再次出了山,拐走了高考结束去旅游的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