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把相宜送回去,日头还早,相宜不急着先去见俞柔贞,而是回房中把前几日买的草药给拿出来。
部分用来改进应对那味迷香的方子,部分用来制药……
她坐在石阶上,手上动作不停,同时又在心里默着后续该如何给徐绣调理。
相宜正想得入神,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正靠近过来。
直到那人在她面前停下,阴影笼罩下来,她才回过神。
抬头,是个神色清冷寡淡的男子,只是面无表情地驻足在原地,看上去却比徐绣冷着一张脸还要吓人。
四目相对。
相宜不明所以,她只是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去打扰任何人,怎么老是有人来找她?
眼见着过了几息,相宜被盯得心里有些毛毛的,她实在招架不住,正想要移开视线,好在对方先开口了。
“我是太子殿下的幕僚。”
“……”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这个身份和她究竟有什么关系,但相宜还是点点头,心里越发觉得怪异。
她看了眼周围的景观。
这也不是在兰苑啊?
晾晒草药之类的事,她都只在俞柔贞宫殿附近做,离兰苑还远着呢。
于是她温馨提醒:“你走错了,这里是俞娘娘的宫殿。”
“我知道。”范懿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并使自己的语气平和些许,“你就是俞娘娘的妹妹?”
“……”
相宜觉得,若是笑起来不好看,有些人还是少笑些的好。
她一时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直觉告诉相宜,不要随便透露消息给奇怪的人。
可眼前男子虽是在问她,但语气却是一派肯定。
相宜正为难时,一道声音传来,正是在叫她。
“我,我还有事……”
相宜如获救星,匆匆提起裙子起身,飞快地溜走了。
留下范懿呆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相宜逃也似的背影。
“怎一早就这么慌慌张张?”
翠金见相宜气喘吁吁地跑来,头发都有几分凌乱,一边拿帕子给相宜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关切地询问。
“……碰见个奇怪的人。”
相宜喘了几口气,心有余悸道。
“奇怪的人?”
翠金惊讶,随即换了副严肃的神色,“正好娘娘让奴婢来寻你,姑娘待会儿可一并告诉娘娘。”
翠金领着相宜去了房中,相宜把方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给俞柔贞讲述。
俞柔贞仔细听着,神色由一开始的凝重渐渐变得不解,最后听完,已恢复了一派老神在在的淡然。
“嗯……”
俞柔贞抿着唇微微笑着,思索片刻,找到了安抚相宜的话,“东宫戒备森严,不会轻易放闲杂人等进来……他既说自己是太子殿下的幕僚,那应该就是了……只是不小心走错了。”
相宜回想起那人的表情,觉得能让人六月寒的,从今以后应该就不止恶语伤人这独一份了。
“可他还问我是不是你的妹妹……”相宜微微皱着眉,一脸郁卒,“这也太奇怪了。”
俞柔贞失笑:“那是因为你太出名啦。”
相宜不解:“我怎么出名了?”
此话一出,俞柔贞神色一滞,但转瞬就恢复如常,笑盈盈道,“你忘了上次去安平伯府了?风姿绰绝,教人见之不忘……怎么不算出名?”
其实并不是这个。
顾氏办完宴席说了番前后不一的话,紧接着,京城里只要有头有脸点的人家都收到了来自东宫的帖子。
如此大费周章,都是为了东宫里的那位表姑娘……
相宜想要不出名都难。
但她并不知道真正原委,俞柔贞也不可能告诉她,或者说是整个京城都不会有人自讨没趣,向相宜主动提起这件事。
“那都过好久了……”
相宜有些不好意思。
“才十来天,哪就好久了?”俞柔贞嗔了相宜一眼,调侃道,“难不成灵光寺是传说中的仙境?灵光寺一天,地上一年?”
“姐姐莫要取笑我了。”
俞柔贞轻哼一声:“行了……我找你来是有正事的。”
听到这话,相宜立马正襟危坐:“姐姐请讲。”
看着她坐得这般板正,俞柔贞心里觉得好笑,转头朝翠金使了个眼色。
翠金心领神会,下去后没一会儿,捧着几幅卷轴上来了。
相宜好奇:“这是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相宜依言,拿起最上面一副卷轴,展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男子的画像。
她看了一眼就嫌弃地合上了。
“前几日你不在,我把递了帖子来的人筛了一道,留下的都是些家世品格较好的公子,又托殿下让人画了画像,你瞧瞧可有喜欢的……”
俞柔贞本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解,看到相宜这个动作,一下子止住话音,问道,“怎么了?”
相宜只一言难尽地摇摇头。
她从小到大常对着裴识瑜那张脸,上京后接触最多的男子是赵雪澜和陆婴,都是龙章凤姿,姑射仙人之流。
她正要说时,俞柔贞已经打开刚那副被她合上的画卷,然后重复了和她方才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的天啊。”
俞柔贞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喃喃道,“哪里的河童修炼出人形了。”
相宜深有同感,默默点头。
与画像上的人相比,刚刚那个男子只是行为神态奇怪了些,好歹也是俊朗的。
还是让画像上的人和恶语伤人并列在一起更合适。
这边相宜想着,那边俞柔贞缓过神来,着实不信邪,把剩下几副卷轴一一展开来看,不是奇形怪状,就是相貌平平。
俞柔贞长长地叹息一声,觉得头疼。
她本怀疑是不是画师这次没画好,但太子殿下的那位画师给她也做过画。
所以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俞柔贞就打消了。
想来还是人的问题,怪不到画师身上。
“把这些都撤……都拿去烧了吧。”
俞柔贞吩咐翠金,而后看着相宜,微窘,“这次是姐姐疏忽了……”
毕竟赵雪澜收集来的情报里只有关于家世和作风品性,相貌方面不是有特色的,都不会多着墨记载。
但俞柔贞觉得,这般令人记忆深刻,应该也是值得二两墨水的。
“没事。”相宜摇摇头,“我还以为姐姐会怪我看重外表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怎么能叫华而不实呢?谁想对着一张令人吃不下饭的脸蹉跎几十年……”俞柔贞反问道,“你这番品貌,他们连和你站在一块儿都不配,就更别说说亲了!”
她说着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最后一拍桌案,震得茶水微晃。
“姐姐莫要激动……不值当,不值当。”
俞柔贞喝了口茶水,勉强平复下心绪,轻声道:“待过几日再看吧……”
她这边刚淡定下来,就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抬头一看,碧桃快步走了进来,神色为难。
“娘娘,陆世子……”
她话才开了头,俞柔贞听到这个名字,刚熄灭的火气噌得一下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