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送来一个牛皮纸袋。苏晓棠在交接单上签了字,把袋子放在桌子中间。
“文检那边只回了一份。”
“哪一份?”
“三张委托书那一份。”苏晓棠说,“辛立本那一份还没回。”
“卡在哪儿了。”
“我打电话问了。”苏晓棠说,“那头说样本还需要补。”
“他们要平时随手写的字。”温则鸣说,“我送去那四张全是柜台上填的。这一条我在补充委托里写过。”
“那就再找。”
“找不着了。”温则鸣说,“他名下能落到纸上的字,能调的都调了。剩下一条路是人到了当面写,可人不在。”
温则鸣把封口那道骑缝章对着光瞅了一眼,用裁纸刀从边上划开,把意见书抽出来推给韩东升。
“你来。”
韩东升翻到最后那一页。
“第一条。三张委托书上指定代表那一栏的三个签名,与各自样本上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书写。”
“跟谁比的。”
“跟他们三个自己的字比的。”韩东升说,“孙有仓、吴福来、程学文,各人比各人的样本。”
“三个都是?”
“对,没有其他可比的字了。”
崔工从里屋出来,把检验过程那两页翻了一遍。
“到检状态那一段抄了进去。”他说,“三张纸什么样,跟我送过去那一份对得上。”
“对得上就行。”韩东升说,“往后对面要是说这三张纸在我们手上被人动过,这就可以堵上。”
韩东升的指头往下挪了一行。
“第二条比的不是他们的字,比的是那五张保单。”
“怎么讲?”
“第二条。三张委托书上那三个签名,与随附的五张投保单上的填写,倾向同一人所书写。”他按住页边,“底下还有一行。投保单系复印件,作参考件随附,不列为检材。据此不作确定性意见。”
“你解释一下。”傅雪蘅说。
“这三个名字不是他们自己写的。”韩东升说,“写这三个名字的那个人,跟填那五张保单的,很可能是同一个。”
周正堂从里屋出来,戴上老花镜,把意见书从头一页翻到末一页。
“落款那一栏。”
“三个鉴定人签的字,机构章盖了。”苏晓棠说,“执业证号都在。”
“主检是头一个?”
“头一个。”
“那一个的证号记下来。”老头把意见书还回去,“往后对面如果查资质,查的是他。”
“检验过程写了几页。”
“三页。”
周正堂说,“上了庭,人家先问的不是结论,是这三页。”
“这两条能用到什么份上。”
“第一条能用到底。”韩东升说,“确定意见,说的是不是。三个名字比各自的样本,都不是本人写的。上了庭,对面能打的只有鉴定人的资质和检验过程那三页。”
“第二条呢?”
“第二条是倾向。”韩东升说,“倾向的意思是那头觉得像,可不敢说死。对面站起来问一句,你们凭什么只到倾向、不到确定,那头得答参考件是复印件、不列为检材。这一问一答记进庭审笔录,第二条就剩个影子。”
“复印件本来就进不了检材栏。”温则鸣说,“我送的时候写的是参考件随附,那头照着写的。原件到了再补一份委托,那时候第二条才有可能站得住。”
“原件什么时候到。”
“保险公司说调原件走内部审批,还要三五天。”李扬说。
韩东升把交警那本卷推到一边,腾出一块地方。
“还有一样得等。这类单子有回访。”
“回访?”
“出了单,隔几天打个电话,问投保人知不知道自己买了什么,保额多少,受益人是谁。”韩东升说,“有的公司连被保险人也回访。有录音的,要存。”
“三年前的还在不在?”
“可回溯那套规矩下来以后,视听资料要留。”韩东升说,“合同终止起算,五年。这几份还在期限里头。”
“那就是有。”
“有没有,得看他们当年录没录。那会儿刚开始推,做不做得全,还不好说。”
“函上礼拜一跟保单原件一块儿发的。”李扬说,“现在还没回。”
“催一下。”
温则鸣把上礼拜那份补充委托的底稿从卷袋里抽出来,跟意见书并在一处。底稿末写的是样本单一。他看了一会儿,把底稿又收回去了。
“那么这三个人。”傅雪蘅把那两页拉到自己跟前,从头看到末一行。
“这三个人的名字,不是他们自己写的。”温则鸣说,“那他们就是被冒名的。”
“三个人转被害人。”傅雪蘅说,“笔录重做一遍,按被害人陈述做。原先那三份证人笔录不作废,附在后头。”
“他们本来也不是嫌疑人。”韩东升说,“转这一下,卷里怎么落。”
“本来不是,可卷里一直挂在涉案人那一栏。”傅雪蘅说,“挪到被害人那一栏,往后取证、告知、出庭,走的是另一套程序。”
“告诉他们到什么程度?”
“告诉他们那三个名字不是他们写的,公司注册跟他们不相干。往后案子进了法庭,这三个人是要出庭作证的。”
“保单提不提?”
“不提。”傅雪蘅说,“他们眼下只知道名字被人用去开了公司。保险那一头,一个字不许提。”
“见了面顺带问一句。”傅雪蘅说,“那个业务员的名字,他们三个认不认得。”
“三个人都不是保险这一头的。”韩东升说,“他们名字上的是公司,不是保单。”
“问一句不费事。”傅雪蘅说,“如果认出来,这条线就通了。认不出,往后也不用再回头问了。”
“孙有仓和程学文,老韩去。吴福来那家远,晓棠跟海峰跑一趟。”
“温则鸣去不去。”
“我不去。”温则鸣说,“我这边等辛立本那一份。”
他把意见书装回袋子,在交接栏上签了字。
“抄一份进卷,文号抄全。”他对苏晓棠说,“不作确定性意见那几个字,一个字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