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夏是被一阵震动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视线聚焦到屏幕上。
    跑了一整夜的人脸识别系统终于弹出了提示框。
    【比对完成，发现三名疑似目标】
    她立刻坐直身子，点开那三个目标信息。
    一个是菜市场卖肉的屠户，一个是工地搬砖的临时工，还有一个居然是广场舞领舞的大妈。
    根本不可能是夜枭训练营里出来的杀手。
    系统被垃圾数据污染了，或者是夜枭这帮人早就整容换了身份。
    “醒了？”顾霆琛端着两杯咖啡从外面走进来。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宋千夏桌上，顺手把滑落在地的大衣拿了回来，动作自然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队，这破系统跑出来的结果全废了。”
    宋千夏打了个哈欠，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这咖啡苦得她直吐舌头，赶紧拉开抽屉丢进去三块方糖。
    “预料之中。”顾霆琛拉开椅子坐下。“夜枭既然敢把人撒出来，就不会在明面上的数据库里留下痕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老郑手里拿着个四四方方的纸盒子走了进来，脸色古怪。
    “顾队，收发室刚送来的。说是同城快递。”老郑把盒子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两步。
    盒子外面包着一层牛皮纸，没有寄件人信息。
    收件人那一栏，用工整的瘦金体写着三个字：宋顾问收。
    整个重案组安静下来。
    林婉立刻把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周峥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大步走过来盯着那个盒子。
    “排爆组！”顾霆琛当机立断，“所有人退后三米，开窗户通风。”
    五分钟后，技术处排爆科的两名队员穿着厚重的防爆服进来了。
    他们用便携式X光机对着盒子扫了一圈。
    “顾队，没有金属引信，没有导线结构，也没有化学药剂挥发的痕迹。”排爆队员看了一眼屏幕。
    “里面是一张纸片，和一个半圆形的树脂物体。安全。”
    听到安全两个字，顾霆琛才挥了挥手，示意排爆组撤下。
    他戴上白色的橡胶手套，拿起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盒子的封箱胶带。
    所有人屏住呼吸凑了过来。
    盒子盖被掀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个廉价的白色塑料半脸面具。
    一封用火漆封口的黑色信封。
    宋千夏只看了一眼那个面具，嘴角就忍不住疯狂抽搐。
    这他爹的什么破烂玩意儿？
    那面具薄得跟纸一样，边缘全是注塑机压出来的毛边，甚至还有几个没磨平的塑料毛刺。
    表面喷的白漆坑坑洼洼，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劣质工业甲醛味。
    “这帮孙子是把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的尾货给包圆了吗？”宋千夏满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种材质，戴在脸上不出两个小时绝对得起湿疹，搞不好还会重金属中毒。”
    “现在的杀手连买装备的预算都砍得这么狠吗？”
    周峥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着她。
    “宋顾问，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跑偏了？这是杀手的挑衅！”周峥大声提醒。
    “我知道啊。”宋千夏撇了撇嘴。“但挑衅也得讲究点美感吧。这东西拿去给小孩子过万圣节都会被嫌弃。”
    前世她千面出任务，所有装备都是找西里尔洲的老工匠私人定制。
    别说面具了，连一根开锁的发卡都是特种合金打磨的。
    简直是对她职业生涯的巨大侮辱！
    顾霆琛没有理会宋千夏的吐槽，他用镊子夹起那个黑色信封，挑开了上面的暗红色火漆。
    里面是一张质地极好的洒金信纸。
    上面的字迹是打印出来的，字体选的是最常规的宋体，没有任何个人特色。
    顾霆琛展开信纸，声音平稳地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致江城市局，宋顾问。”
    “听闻你破解了迷宫的把戏，想必是个不错的聪明人。他们都说千面是不可逾越的传奇，但在我看来，不过是个已经腐朽的旧时代残党。”
    “我才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将在江城为你上演三幕好戏。地点由我来定，结局由你来猜。”
    “如果你赢了，我就认输。如果你输了，江城会多很多具不好看的尸体。”
    “第一幕舞台：西区废旧纺织厂。今晚八点，过时不候。”
    落款是一个手绘的标记。
    一面碎裂的镜子。
    信读完了，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狂妄，极度狂妄！
    这不仅是把警察当成了游戏里的NPC，更是把人命当成了赌桌上的筹码。
    “镜子？”林婉念出这个代号，倒吸了一口凉气。“是咱们昨晚查到的那份名单里的编号00！”
    那个被标注为“唯一完美复刻完成品”的杀手。
    “这孙子太嚣张了！”周峥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接报点？真当咱们特警大队是吃素的吗！”
    “晚上八点，我带兄弟们去把他打成筛子！”
    顾霆琛没有说话，而是盯着信纸上的内容看了许久。
    “宋千夏，你的态度？”
    宋千夏正盯着那个毛边面具生闷气，听到顾霆琛叫她，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我觉得吧，这信写得有点精神分裂。”宋千夏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
    “你看啊，他在信里说要证明自己比千面厉害，语气狂得没边，像个自负的中二病。”
    “但是这选址逻辑，完全不是一个自负杀手的作风。”
    顾霆琛眼底闪过赞赏的光，示意她继续说。
    “西区废旧纺织厂。那里两年前就停工了，周边连个住户都没有。断水断电，路况很复杂。”
    “这种地方，适合藏尸，适合跑路，唯独不适合上演他说的什么舞台剧。”
    宋千夏手指敲着桌面。
    “一个想要出风头、想要向警方炫耀的杀手，怎么会选一个连观众都没有的废墟？”
    “除非……”
    宋千夏压低声音。
    “这地方不是他选的，是有人替他选的。”
    她觉得，倒像是那个坐在大学办公室里喝茶的社会学教授，程砚的手笔。
    试探江城市局的虚实？
    还是在试探她这个小顾问？
    顾霆琛将信纸重新装回证物袋，递给秦振海派来的技术员。
    “查一遍纸张来源、打印机墨粉型号。”顾霆琛下达指令。
    “老郑，去查寄件人的监控路线。”
    “周峥，集结特警中队。今晚七点，西区纺织厂外围布控，都带上防爆盾和重火力。”
    顾霆琛转过身，目光落在宋千夏身上。
    “你晚上跟我一辆车。不许乱跑，听到没有？”
    宋千夏赶紧站直身子，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保证服从安排！顾队指哪我打哪！”
    她表面上嘻嘻哈哈，心里却已经把这个叫镜子的家伙骂了八百遍。
    敢踩着她千面的名头在江城搞事情。
    管你是什么完美复刻品，今晚非要把你的腿打断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