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夏非常听话地把双手平摊在桌面上。
    十指纤细白嫩，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这双手别说是常年玩重型狙击枪留下的老茧了。
    连个倒刺都很难找出来。
    毕竟原主在警校体测天天垫底，平时买瓶矿泉水都恨不得让人帮忙拧盖子。
    上哪儿去弄满手粗糙的枪茧？
    周峥不信邪，直接跨步上前。
    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宋千夏的左手。
    大拇指在她虎口的位置用力按压搓揉。
    结果搓得宋千夏细皮嫩肉的手背都红了一大片。
    依旧没摸到半点硬块。
    这就是一双纯正的、只敲过键盘和拿过筷子的菜鸟手。
    周峥松开手，表情有些尴尬地退回原位。
    宋千夏一边揉着虎口，一边装出委屈巴巴的腔调。
    “领导，您看清楚了吧？我连打气球的玩具枪都没摸过几次。”
    “您非要把我和那个什么千面扯上关系，这也太抬举我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老郑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压惊。
    周慧冷笑一声，完全没有被这双手糊弄过去。
    “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削掉一块老茧再做个植皮手术，需要多久？”
    “更何况，除了老茧这一条，前面九项行为特征你全都吻合！天下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周慧转头看向顾霆琛。
    “顾队长，单凭一双手没有茧子，根本洗不清她的嫌疑。”
    “按照流程，我必须对她进行全面背景调查，从她出生查到现在的全部生活、学习、医疗记录！”
    林婉在旁边急得不行。
    按照周处长这个查法，宋千夏就算是清白的也得被扒掉一层皮。
    所有人都看向顾霆琛。
    指望着这位活阎王能像之前在技术处办公室里那样。
    继续强硬地把省厅的督察顶回去，替宋千夏说两句好话。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顾霆琛扫视了一眼会议室里神情各异的众人，没有继续和周慧强调什么担保，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从桌子上的一堆卷宗里，抽出了三个厚实的文件袋。
    直接推到了周慧的面前。
    “周处长，这是专案组自成立以来，宋顾问参与所有行动的存档资料。”
    周慧狐疑地看着那几个文件袋，伸手解开第一个。
    顾霆琛平静地开口。
    “第一份，是宋千夏进入市局以来的全部网络操作日志。”
    “刚才说她十秒越过军用防火墙，手法类似千面。”
    “但日志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她越过防火墙后，没有删除任何本地数据，也没有植入任何后门木马。”
    “她只是把追踪到的夜枭核心洗钱网络节点，毫无保留地打包发送给了技术处。”
    顾霆琛手指点在文件上。
    “如果是真正的跨国通缉犯，拿到这种级别的数据，第一反应是拿去黑市交易，而不是上交给江城市局的服务器。”
    “您说对吗？”
    周慧快速翻看着日志记录，脸色稍微变了变。
    顾霆琛接着翻开第二个文件袋。
    里面装满了照片和行动报告。
    “第二份，是我们在星海慈善晚宴和废弃剧院的现场执法记录。”
    “特征上说，千面是个危险份子，格斗专挑人体脆弱关节。”
    “执法记录仪拍得很清楚，昨晚宋千夏面对嫌疑人的时候，有一万次机会可以扭断对方的脖子，她最后只用了膝撞和控制技制服嫌疑人，把嫌疑人全须全尾移交给了特警大队。”
    顾霆琛直视着周慧的眼睛。
    “就算她有杀人的能力，她也从来没有伤过一条人命。”
    “相反，在多次行动中，她第一反应就是护住了身边的同事。”
    宋千夏坐在椅子上，听着顾霆琛条理清晰地复盘，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
    活阎王不愧是活阎王，硬是把她那些遮掩不住的破绽，全包装成了先进事迹。
    既然梯子都已经递到脚边了，她怎么可能不顺着往上爬？
    宋千夏立刻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顾队说得太对了！我本就是一心向阳，身正不怕影子斜！”
    转头就挽住旁边林婉的胳膊：“婉儿你最清楚了，咱江城市局的革命友谊，那是能造假的吗？”
    林婉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下意识地连连点头：“是啊周处，千夏平时连个外卖红包都要跟我算半天的，怎么会是那种跨国杀手！”
    宋千夏又眼巴巴地看向会议桌对面的老郑和周峥。
    老郑端着保温杯连连咳嗽：“那什么，小宋同志就是平时懒散了点，上次还帮我们经侦处修了打印机……”
    周峥看她再不顺眼，也当她是一个队里的人，只能硬生生憋出一句：“她懂警队的规矩。”
    宋千夏见缝插针，赶紧把话题彻底往沟里带：“周处长，我觉得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深入探讨一下这个国际刑警的侧写逻辑是不是有漏洞……”
    周慧太阳穴突突直跳，审讯套路全被砸得稀碎。
    顾霆琛冷眼看着宋千夏像个传销头子一样在会议室里疯狂带节奏，嘴角抽动了一下。
    拿出了最后一份文件，适时打断了这场闹剧，
    “还有宋千夏提交的，关于潘多拉密钥的评估报告。”
    “周处，夜枭现在发了疯一样在找这个系统。”
    “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个系统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而宋千夏交出的这份报告，详细拆解了三重密钥的构成方式。”
    “技术处刚才已经做过初步验算，逻辑完全自洽。”
    顾霆琛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省厅督察。
    “周处长，自从宋千夏走进这扇大门，她的每一步行动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她做出的每一个判断，都在为专案组提供绝对正向的支持。”
    “她把自己的技术交给了阳光下的规则。”
    “如果我们仅仅因为几条玄乎其玄的心理画像，就把一个立了功的组员当成罪犯来审。”
    “以后还有谁敢真心实意地替警方卖命？！”
    老郑默默地点头，眼眶甚至有点发热。
    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顾队。
    永远讲证据，护犊子护得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慧看着面前的三份文件良久。
    把文件重新装回袋子里，语气依然公事公办。
    “顾队长，你们组员的说法和材料确实证明了她没有做出危害警方的行为。”
    “但制度就是制度，只要疑点没有完全排除，程序就必须走完。”
    周慧站直身体，看向宋千夏。
    “省厅的规矩，任何存在身份疑点的外聘人员，在调查清楚之前，都不能继续担任核心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