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林婉急得直接站了起来。
    “周处长，这不公平！”
    “千夏昨晚才帮我们抓住了主犯，今天您就要卸磨杀驴吗？”
    “那以后专案组再遇到技术难题，谁来解决？”
    周慧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林婉。
    “林警官，请注意你的纪律！”
    “我不是在针对某个人，我是在执行省厅的规定。”
    “夜枭案牵扯面太广，现在连国际刑警都介入了，我们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留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周慧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表格。
    《暂停职务及配合调查承诺书》。
    直接拍在宋千夏的面前。
    “宋千夏，鉴于你的身份背景存在重大嫌疑。”
    “从现在起，省厅正式暂停你市局刑侦支队特聘技术顾问的权限。”
    “你将进入配合调查状态。”
    周慧的声音没有任何人情味，
    “在此期间，你不得离开江城市，不得申请取回护照，你的通讯工具将受到监控，每日需向市局督察办报备行踪。”
    “直到你的背景审查彻底结束为止。”
    老郑拿着保温杯的手都有些发抖。
    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对于一个立了功的年轻人来说，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防备，简直就是最大的侮辱。
    周峥在一旁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他虽然平时看这小丫头不顺眼，但昨晚在剧院，人家是实打实地拼了命。
    现在搞成这样，他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宋千夏心想，要是换作前世的她。
    面对这种卸磨杀驴的局面，她绝对连半句废话都不会有。
    当场就会在心里规划出完美的撤退路线。
    炸毁服务器，抹掉所有监控记录。
    顺便在督察处领导的电脑里种个病毒当临别礼物。
    然后换个假身份，逍遥法外去了。
    逃跑对她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现在……
    宋千夏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张白纸黑字的承诺书。
    又抬头看了看为了她和省厅硬刚的顾霆琛，看了看急得红了眼眶的林婉，还有气愤得直喘粗气的老郑。
    宋千夏突然觉得，跑路这事儿，好像挺没意思的。
    上辈子她一直在逃。
    结果呢？
    死在了一颗莫名其妙的花椒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现在，有人为了她把规则翻出来当盾牌。
    有人为了她敢跟省厅领导拍桌子。
    这就足够了。
    宋千夏嘴角咧开一个毫无心机的笑。
    直接从桌上抓起一支签字笔。
    毫不犹豫地在承诺书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痛快的举动把周慧都看愣了。
    一般人面对这种审查，要么大吵大闹喊冤，要么心虚地想方设法推脱。
    她怎么签得比领奖金还快？
    “领导，字我签好了。”
    宋千夏把纸推回去，笑嘻嘻地开口。
    “但是吧，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配合调查期间，你没有提条件的资格。”周慧冷着脸说。
    宋千夏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下说。
    “您把我的顾问头衔撤了，我没意见。”
    “限制我出城，我也没意见，反正我兜里也没钱买机票。”
    “但夜枭这个案子，我得继续跟。”
    宋千夏理直气壮地摊开手。
    “要是天天让我坐在工位上喝茶水看报纸，那我这全勤奖还算不算数了？”
    “我要求继续作为编外技术支持，参与案件的数据恢复和网络追踪~”
    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惦记着那点全勤奖？
    顾霆琛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
    周慧看着这个死皮赖脸的实习生。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处长。”顾霆琛适时开口。
    “省厅规定暂停核心权限，但并没有说不允许配合常规技术工作。”
    “专案组现在人手奇缺，网络追踪这块如果缺了宋千夏，进度至少要慢上一个星期。既然小宋愿意在被监控的状态下继续工作，这是最优解。”
    顾霆琛的话堵死了所有的漏洞。
    周慧思索了片刻。
    “可以，允许你继续接触非绝密级案件数据。”
    “但在局里，你必须受到全天候的视线监控，无论去哪里，都必须有专案组成员陪同！”
    “没问题！”
    宋千夏答应得比谁都快。
    “我去上厕所都保证让林婉在门口给我计时！”
    周慧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嫌疑人自觉的实习生，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把那份签好字的承诺书收进公文包，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
    “顾队长，规矩已经定下了，希望你们专案组严格执行。如果她脱离视线一分钟，责任全由你担！”
    说罢，周慧带着省厅的人雷厉风行地离开了市局。
    门刚一关严，林婉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宋千夏的脑门：
    “你还笑？你现在是个重点嫌疑人你还笑得出来！”
    “哎哟，疼疼疼……”宋千夏捂着脑门，小声嘟囔，
    “我不签能怎么办嘛，难道当场跳窗户跑路啊？这里可是三楼，摔下去算工伤吗？”
    老郑叹了口气，他干了半辈子警察，最看不得自己人流血又流泪。
    就连站在一旁的周峥都抓了一把寸头，
    “我说宋顾问，你平时怼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一见省厅的人就怂成这样？”
    还没等宋千夏开口，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顾霆琛冷不丁地出声了。“她是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发现跑路的成本，比留下来拿全勤奖高得多。对吧，宋顾问？”
    “知我者，顾队也！”宋千夏冲他比了个大大的赞，
    “能让咱们活阎王亲自给我当保镖，算下来我还赚了呢！”
    顾霆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再多说一句废话，你这个月的盒饭都别想吃了。”
    “别别别！顾队我错了！”宋千夏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会议室里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被她这么一搅和，散了一大半。
    大家各忙各的去了。
    宋千夏走在最后面。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让她清醒了不少。
    以前她总是想尽办法从充满规矩的世界逃出去。
    但这一次，她不想逃了。
    夜枭用尽了手段，想让千面自爆身份。
    那她就偏偏要留在灯光底下，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这些守规矩的警察。
    然后亲手把夜枭那帮渣滓挖出来！
    同一时间。
    江城大学，社会学系办公楼。
    程砚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刚从阶梯教室上完课回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手冲咖啡。
    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台看似普通的笔记本电脑。
    输入了长达三十位的复杂密码后。
    屏幕切换到了一个隐藏的加密网页。
    网页上，一条刚刚由内线传出的情报正在闪烁。
    【江城市局内部通报：特聘顾问宋千夏已被省厅暂停核心权限，进入全面隔离审查状态。】
    程砚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温文尔雅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拿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干得漂亮。”
    他的计划，终于走出了最完美的第一步。
    “看看这只困兽，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疯啊？”
    程砚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