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上吊用的绳结。
    房间里，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欢呼。
    邵澜怔怔地望着那些绳子。
    什么意思？
    所以成神之路是这种东西？
    怪不得他们来者不拒，是个人来都表示热烈欢迎，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如果最后的终局是这个，那确实没什么好警惕的……
    长发男人有些歉意地冲众人笑了笑。
    “虽然大家都愿意提供自己的一份力量，但毕竟仙友们有穷有富，平摊下来后，经费还是比较紧张。”
    “我这边也购置了少量的毒药和子弹，但是实在做不到每个人一份。”
    长发男人叹了口气。
    “相比之下，还是绳子最便宜。”
    他拿出一把手枪：“当然，我也准备了少量子弹，如果有仙友的成神之路太过坎坷，我也会助其一臂之力……”
    “没关系！”
    人群里已经有人大声打断。
    “只要能当神仙，我不怕受苦！”
    那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短短几秒，原本还算宽敞的帘幕后方一下子挤满了人。
    老莫也冲了过去。
    邵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等等！”
    老莫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他回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高兴的神情。
    “萧兄弟，你干什么？”
    “你等一下……”邵澜甚至一时间找不到具体的措辞，“这就是死了，跟成神有什么关系？你……”
    “你怕了？”老莫急迫地掰开邵澜的手，“萧兄弟，你要是害怕，就下次再来，但你不能妨碍我啊！”
    他用力挣开邵澜，扑到了一处绳子上。
    邵澜站在原地。
    一片混乱中，他竟然不知道还能拦谁。
    因为根本没人想跑，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地往前。
    没有尖叫、没有求救，相反，所有人都高兴极了。
    有人甚至一边口吐白沫，一边嘴里还在不断念着刚才唱过的词。
    “血肉不腐……”
    “灵性不灭……”
    “神明在上……”
    房间里一片混乱，接着声音就一个接一个地弱了下去，到最后只剩一片安静。
    长发男人带着温和而满足的笑，一个个检查，如果遇到挣扎太久都还没有死亡的人，他就会为对方补上一枪。
    在检查完所有人后，长发男微笑着转向邵澜。
    “萧兄弟，你为什么还不去？”
    “……你杀了他们。”邵澜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怎么把他们变成这个样子的？”
    长发男看着邵澜。
    良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地笑了。
    “原来是这样。”他轻声道，“原来你并不是我们的仙友。”
    他的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真诚的遗憾。
    长发男摇摇头。
    “既然这样，你就继续留在这地狱里受苦吧。”
    说完，长发男人拿起了枪。
    邵澜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已经立刻朝旁边闪去，手中的怀表即将打开——
    然而对方根本没有把枪口对准他。
    长发男人依旧微笑着，他抬起手，将枪管对准自己的头。
    砰——
    巨大的枪声在房间里炸开。
    长发男人倒了下去，血喷满了后面一整个墙壁。
    邵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短短几分钟内，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十来具吊死鬼环绕在他的周围，许多面孔紫涨着，没有合拢的眼睛注视着邵澜。
    人死后失禁的气味混合着血味，在房间里蔓延。
    邵澜一时间竟然有种动弹不得的感觉。
    疯了。
    这是他脑海内唯一的想法。
    这个永远不会亮起的长夜，已经逼疯了眼前的这些人。
    他呢？他此刻似乎尚且是理智的。
    可这种理智又到底能持续多久？
    这个没有尽头的长夜会不会逼疯每一个人？
    一个人又要怎样做，才能不被无边的黑暗同化？
    “吱呀”一声响。
    邵澜机械地转过头去。
    门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物业制服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走进来，看着屋内的情况，拿出对讲机：“请来40层了，这里有较多的退房工作需要处理。”
    “401业主需要退房，705业主需要退房，1003、1004、1005业主需要退房，1602业主需要退房……”
    每一个房间号都对应着房间内的一名死者。
    很快，又有两名物业走进来，开始把尸体往外拖。
    他们全程专心地干活，像是看不见邵澜。
    邵澜思索了一下，沉默地跟在后面。
    他想到一个问题。
    退房的尸体都去了哪里？
    既然退房的定义是不再是这栋大楼的业主……
    那么尸体被拖走的方向，就应该是这栋大楼的出口。
    物业人员们并没有管跟在后面的邵澜。
    他们每个人都双手各拖着一具尸体，轻松的样子就好像拎着两个没装东西的空塑料袋。
    一路拖着尸体，物业人员们进入楼梯间，往上走去。
    邵澜跟着他们一路往上，穿过了五十层、六十层的大门。
    当到达那扇邵澜还没有资格通过的70层大门时，物业们突然停下了。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邵澜。
    随后又齐刷刷地露出了整齐划一的标准微笑。
    邵澜立刻明白了。
    他们自然不允许玩家钻这种空子。
    如果玩家想趁着物业或者其他富有玩家开门的机会，强行闯进自己存款达不到的楼层……
    那么物业就会出手。
    邵澜转身离开。
    他听到，在他离开后，传来了门开的声响。
    随后，门快速地关闭，将物业的脚步声隔绝在后面。
    楼梯间重新变得一片平静，只有一道长长的血迹，属于身为【老师】的长发男。
    其他人都是吊死的，没有什么出血，自然也不会留下痕迹。
    很快，这道血迹就会干涸，和楼道里那些散发着异味的陈年污垢混合到一起。
    邵澜沉默地一步一步走下楼。
    下一步该干什么？
    上去。
    对，他要攒够钱上去。
    老莫说，这一切没有尽头。
    他们似乎也真的相信这个结论。
    但邵澜不能相信。他只知道，他必须保持希望走下去。
    更多的钱，更高的楼层，更强大的回忆，更多的队友……
    邵澜机械地走进了802，他锁好门，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埋进了被子里。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事实上，透支的身体和精神让他几乎在沾到枕头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