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
    池饱饱按下胸腔中翻涌的愤怒，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血迹只有原地那一大滩，周围甚至连一滴飞溅的痕迹都没有，可，这怎么可能？
    除非……
    除非那个东西将王姨整个从头到脚包裹住了，导致全部的痕迹，只留在了王姨站在地面的那一小块位置。
    池饱饱紧紧咬住下唇，脑海中努力分析每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点。
    仔细想想，再仔细想想……
    最开始就死在小班5班的黄头发男人，他的身体吊在了5班的讲台上。失踪的张明亮不知是死是活，刘宇航则是肉体被吞噬，至于灵魂……
    池饱饱再次看了看那滩血迹，扯下一块衣服将火柴盒包了起来，转身又冲向了教学楼。
    小班5班。
    “进到这间教室的那个黄头发，他的身体还在么？”
    已经被今嘱咐过不要再捣乱的鬼娃娃们整齐划一地摇头。
    “那他的魂魄呢？还在么？”
    看着那一张张惨白的小脸上仿佛代码冲突的表情，池饱饱换了个方式继续问。
    “我重新问，他还在这里吗？”
    摇头。
    “还在这个幼儿园里么？”
    点头。
    半晌，池饱饱有些艰难地开口。
    “他的身体，有残留部分吗？可能是皮肤、器官、或者血液。”
    摇头。
    “最后一个问题，他在金鑫那里吗？”
    鬼娃娃们迟疑半晌，最终还是点了头。
    池饱饱得到了她需要的信息，果断再次进入幻境。
    她快准狠地将老师鬼打倒在地，任由孩子们蜂拥而上淹没了它，大步迈入园长室。
    “阿今！”
    她难得有些焦躁。
    “你要去找金鑫？”
    今冰凉的视线仔细扫过池饱饱的面部。
    “那个女人，对你很重要？”
    池饱饱只是深深呼吸，没有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
    “我去找他，你知道他藏在哪。”
    这是个肯定句。
    今并不意外会被看出来，他“嗯”了一声。
    “可是你救不回那个人，金鑫会吞噬掉他们的灵魂，他们会变成一体，不分你我。”
    “但，总要去面对的，不是吗？”
    池饱饱蹲下身，“告诉我，怎么找到金鑫。”
    今很轻地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些藏不住的疑惑。
    “没有人会愿意为另一个人涉险不是吗，你很特别，即便你接下来什么都不做，我也会让你通关副本的，你没必要……”
    “有必要。”池饱饱打断了他。
    “有必要。王姨是为了不让我错过线索才会主动跟上去的，抛开这一切不谈，我也要去会会他。”
    池饱饱语气坚定。
    今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无法相信。
    “我帮不了你什么，将四楼完全隐藏已经消耗了我太多。”
    池饱饱笑了笑，又摸了摸他的头。
    “说什么傻话，阿今还是个孩子呢，大人去做应该做的事怎么会需要使用孩子的力量呢？”
    “……我……”
    今张嘴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要找到他，需要在天完全变黑后去到外面的黑暗里。彻底的黑暗降临后，四楼会重新出现，但那里并不是被我藏起来的四楼，而是金鑫的大本营。”
    池饱饱了然点头，那就是今晚了，很快。
    见她一副笃定的样子，今忍不住再次开口。
    “你不一定非要去的。”说着，他从背带裤口袋中拿出来一个边缘生锈的铜制纽扣，放到了池饱饱手中。
    “拿着这个，去食堂最里面的屋子呆到副本结束，你就可以出去了。”
    池饱饱将纽扣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就这么给我了？”
    今：……
    “不要还给我！”
    “诶诶诶，要！要！我没说不要啊~”
    池饱饱珍之重之地将纽扣塞进了——小腿袜里。
    今：？
    “这是放东西的好地方吗？”
    池饱饱无辜地眨眨眼，摊了摊手。
    “这里能保证无论我怎么跑跳都不会丢，怎么不算好地方呢？”
    “……行吧。”
    眼见画面开始波动，男孩伸出手似乎要拽池饱饱的衣袖，却很快地放下了。
    “再见。”
    池饱饱笑了，“再见，阿今。”
    还会再见的。
    毕竟，她没打算缩在仓库里等待离开，不是吗？
    夜幕降临。
    池饱饱看着食堂的灯一点点变暗，直到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她站在玻璃门后侧仔细观察了一会外面涌动着的夜色，那些东西，好像真的是活的。
    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池饱饱飞快窜了出去。
    她的身体猛地一沉，外面那些流淌着的东西像液体一般粘稠地覆在了她身上，伴随而来的是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渐渐地，她越走越慢，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是密密麻麻的掌印。
    “别……走……留下……来……”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愈发清晰，变成了越来越震耳的嘶吼。
    那是一群人的恶念，是之前全部死在这个副本中的人的恶念，他们流淌在夜色中，试图将每一个穿梭在黑暗里的人拖向地狱。
    “啧。”
    池饱饱有些不耐烦了，她垂眼看了看几乎将自己淹没的浓稠的黑色“液体”。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真的很吵啊。”
    她叹了口气，站在原地不动了，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弥漫开来。
    池饱饱的双眼变得空洞无神，暗红色蔓延开来，将眼白完全覆盖，古老而恐怖的威压伴随着巨大的吸力从那双平淡无波的双眸中散发而出。
    那些攀附在她身上的恶念连声音都发不出，无法克制地顺着那红色的瞳孔被吸入了池饱饱眼中。
    同一时间，副本内外的不同方向，穿着打扮风格迥异的几人同时抬头望向虚空。
    “那个气息……”
    异象转瞬即逝。
    池饱饱茫然地眨眨眼，看向空空荡荡的周围，那些粘稠的黑暗好像……没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算了，不重要，先去四楼再说。
    没了那些恶念，月光终于照亮了整个幼儿园。
    池饱饱抬头望了一眼，四楼的玻璃窗前，一个扭曲而畸形的东西正紧贴着窗户向下而望。
    无数肢体缠绕而上，那些肢体都没有皮肤，裸露在外的肌理上是一个又一个黑洞洞的眼球，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而那个东西的中央，一张男人女人参半的脸缝合在一起——是邱玉和黄头发男人的脸。
    它们，它，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