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班级内坐好，池饱饱用余光扫视了下周围同学的脸，在玩家们坐下后，所有人的嘴角整齐划一地放平了，讲台上的矮个老师，同样如此。
    “新同学的到来，希望让原本的同学们打起精神！排名关系着大家的学分，老师不希望在黑榜上看到你们的名字！”
    “是！”周围响亮的应答声整齐地响起。
    黑榜？池饱饱飞快地张开嘴做出同样的嘴型，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而有几位慌忙开口的玩家，延迟半秒的“是”脱口而出的瞬间，就被老师死死盯住了。
    她的双眼同时分裂成双瞳，每一个瞳孔都准确地看向发出声音的四位玩家。
    并不大的眼眶里，四个虹膜错落排布着，扭曲而诡异。
    “林芝芝同学，扣除10学分。”
    “李玲慧同学，扣除10学分。”
    “徐尧同学，扣除10学分。”
    “王洪志同学，扣除10学分。”
    王洪志抢着喊出了“好的老师”，其余三人也立刻有样学样。
    得到回复后，老师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她清了清嗓子。
    “很好，同学们，开始早读吧。”
    说完，便拉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王洪志的位置距离池饱饱只有一个过道，他此时浑身发软地瘫在座位上，一直止不住地喃喃自语。
    “已经扣了40分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抬手在秃秃如也的头顶薅了一把，转向了池饱饱的方向。
    “你，你没被扣过分，你肯定参加过很多次副本了！你得到特殊方向了吗？你有保命手段的对不对！保护我，你保护我！我出去可以给你钱！”
    说着，他伸手拽向池饱饱的左手。
    始终垂眼看着课本，口中不间断地朗读着课文的池饱饱借着翻书的动作轻巧地避开了王洪志，节奏丝毫没被打断。
    一下没有碰到池饱饱，王洪志根本没多想，或者说，此时他的大脑已经无法筛选过滤任何有效信息了。
    他第二次伸出了手，随后，便被攥住了。
    那是一截手臂，一截从教室后门探进来的，足足四五米长的手臂。掌心贴合王洪志手腕的瞬间，几乎垂落在地的细长手指便飞快地将他层层叠叠地包裹了起来。
    “什，什么东西！别碰我！别碰我！！”
    精神本就紧绷着的王洪志瞬间崩溃，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地撞到后桌，翻倒在地。他疯狂地甩动着胳膊试图挣脱那已经蔓延到他上半身的肉色，但显然，并没有效果。
    那手指柔弱无骨，以极快的速度顺着王洪志的小臂攀上大臂，在胸前分开，两根向上围绕脖子和头部死死缠了数十圈，三根向下覆盖了他的全部身体。
    “王洪志同学，扣除20学分。去最后排罚站。”
    矮个老师的声音出现在教室后门外，而已经被手指完全包裹住几乎变成了一个茧的王洪志，已经被一路拖行到了教室后方。
    池饱饱此时已经将书本立在了桌面上，借着腕表漆黑的表面，暗暗调整角度看向身后。
    教室的后门半掩着，那老师就站在门外，一条胳膊长长的拖在地上，它的另一端，是王洪志。
    那张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笑容，像是发现尾随了数年的人无知无觉地进入自己房间的偷窥狂，痴迷而深情地看着那个“茧”。
    她流了进来，从那个只有一掌宽的门缝中，又在进入教室的瞬间恢复了原状。
    池饱饱抬手翻过一页书，将反光面对准了王洪志的方向。
    那个“茧”内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了，颤动的幅度几近于无。
    矮个老师走过去，她将脸轻轻贴在了“茧”的表面，而她的另一只手，打开了自己的胸腔。
    池饱饱眯了眯眼，那老师的左手径直插进了前胸，又从肋骨的位置直直划到小腹。
    可奇怪的是，池饱饱并没有看到任何血液或器官滑落出来，这些老师的身体里，是个空壳？
    就在池饱饱走神的刹那，那个装着王洪志的“茧”不见了！
    矮个老师也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人类外型，她的身上，甚至没有一丝血迹。
    “哒、哒、哒。”
    她一步步地走到教室前方。
    “李**同学，扣除10学分。”
    “是！”
    “卫*同学，扣除10学分。”
    “是！”
    ……
    “林芝芝同学，扣除10学分。”
    “……是。”
    “曹建军同学，扣除10学分。”
    “啧，是。”
    “李慧玲同学，扣除10学分。”
    “是，是！”
    “胡海同学，扣除10学分。”
    “是。”
    “徐尧同学，扣除10学分。”
    “……是。”
    “那么，请同学们努力获取学分，我们下节课再见哦~”
    话音刚落，长达半分钟的铃声骤然响起。
    池饱饱始终坐得笔直的身体微微放松，她猜的没错，“早读”就是任务，读书不能停止，只要口中的声音中断一刻，就会扣除学分。
    这一次，除了他们俩、那位扎马尾的女生和已经消失的王洪志，全部玩家全军覆没。
    名字自动被和谐成乱码的人，应该就是这些明显不对劲的同学们。没想到，他们竟然也会违规扣分。
    “我们，我们出去聊聊行吗？”
    林芝芝揪着裙摆站起来，眼神飞快地扫过三个没有被扣过分的玩家。
    “对，对对，人多力量大！这次副本太邪门了，我们商量商量吧。”
    穿着格子衬衫一副IT男形象的徐尧接过话茬。
    “行，走吧。”
    马尾女生随手将一支圆珠笔放进了校服裙的口袋，率先走了出去。
    池饱饱也跟着站起身，经过涂蜃的时候，他很自然地走在了她身后。
    八人在楼梯的拐角站出了三足鼎立的架势。
    马尾女生单腿屈起撑在墙上，另一侧是池饱饱和涂蜃。
    那五位被扣过学分的玩家则挤在对面，即便是探讨的架势，仍天然地站在了她们三人的对立面。
    “刚刚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扣了分！明明旁边那些怪物开始读书后我就第一时间跟着读了！”
    曹建军满脸烦躁地说，这是位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啤酒肚几乎要将制服顶爆了。
    池饱饱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即便她不怕鬼，但大多数时候，人才是最可怕的。
    更何况，是这个游戏里的人。
    “你停了，在王洪志被拖走的时候。”
    马尾女生哼笑一声，话里话外都是不加掩饰的兴味。
    “你笑什么？你在幸灾乐祸？！”
    曹建军沉了脸，握着拳头上前一步。
    “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你非要在这种随时会发生危险的地方和我打一架，我倒是也不会拒绝。”
    马尾女生耸了耸肩，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看得池饱饱抿了抿唇角——她差点没憋住笑。
    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报一丝我打断一下。”池饱饱举起右手。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这个有着及腰羊毛卷像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女孩身上。
    “你们没发现，从我们出来开始，没有任何其他‘学生’经过吗？”
    看到对面五人陡然变色的模样，池饱饱继续输出。
    “更确切的说，整栋教学楼，只有我们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