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遂良扑在儿子无头的尸体上，双手胡乱去捂那喷血的断颈。
    “我的儿啊！”
    褚遂良大哭不已。
    这可是他褚家三代单传的独苗。
    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被砍了脑袋。
    王德震惊的看向李承乾：
    “殿......殿下！陛下口谕刀下留人，您怎敢抗旨不尊！”
    李承乾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横刀上的血迹。
    李承乾手腕一抖，带血的帕子飘飘荡荡，正好盖在褚彦甫的人头上。
    “褚遂良，这是利息。”
    李承乾将横刀插回刀鞘，居高临下地看着几近崩溃的江南士族领袖。
    “本金还长在你的脖子上，孤随时来取。”
    褚遂良抬起满是鲜血的脸，死命捶打着地面：
    “李承乾！老夫要到太极殿告你。老夫要敲登闻鼓。老夫要让你这暴君给彦甫偿命。”
    李承乾根本没搭理他。
    他转身走向院门口的战马。
    褚家女眷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膜生疼。
    李承乾翻身上马吩咐道：
    “百骑司听令。”
    暗卫头领立刻上前抱拳。
    “继续封锁褚家，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敢有翻墙越脊者，射杀。”
    “诺！”
    李承乾双腿一夹马腹，战马扬起前蹄，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王德看着李承乾离去的背影，吓的赶忙跟了出去。
    天塌了。
    当朝太子当众抗旨，砍了三品大员的独子。
    这事要是传到甘露殿，陛下非得气得掀了桌子不可。
    甘露殿。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
    茶香袅袅。
    他轻轻吹了吹浮叶，惬意地喝了一口。
    算算时辰，王德应该已经带着圣旨赶到褚家了。
    高明这小子脾气爆，遇到长乐遇刺这种事，发疯去堵褚家大门也是情理之中。
    只要王德把圣旨一宣，把褚遂良带去大理寺，这事就能暂时压下来。
    至于长乐遇刺的案子慢慢查就是了。
    反正江南士族这帮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肯定查不到什么实质性的物证。
    只要朝堂的平衡没打破，一切就还在掌控之中。
    李世民放下茶盏，正准备拿起案头的奏折。
    殿门突然被人猛地撞开。
    王德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那一身太监服上全是刺眼的血迹，脸上更是红白相间，看着格外瘆人。
    李世民吓了一跳，手里的奏折直接掉在桌上。
    “王德！你这副鬼样子成何体统？褚家那边处理妥当了？”
    王德跪在地上喊道：
    “陛下，晚了！全完了。”
    李世民眉头一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晚了？把舌头捋直了回话。”
    王德抬起头说道：
    “奴婢带着圣旨赶到褚家，刚喊完刀下留人。太子殿下他......他......”
    “他怎么了？”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太子殿下当着奴婢的面，一刀砍了褚大人的独子褚彦甫。”
    李世民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当着传旨太监的面，把三品大员的独子给砍了？
    “逆子！无法无天。他眼里还有没有大唐律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李世民此时已经暴跳如雷。
    褚遂良是什么人？
    那是江南士族在朝堂上的领袖。
    李承乾没凭没据的直接带兵冲进人家府里杀人，这事绝对会引发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风暴。
    明天一早，江南那些官员绝对会集体罢工，甚至可能引发地方动乱。
    这小王八蛋是真不想当太子了。
    “来人！”
    李世民冲着殿外怒吼一声。
    当值千牛卫立刻冲进大殿。
    “去把尉迟敬德给朕叫来。”
    半炷香后。
    鄂国公尉迟敬走进甘露殿。
    他刚要行礼，李世民直接打断了他。
    “敬德，带上五百玄甲军，去把那个逆子给朕绑回宫来。”
    尉迟敬德愣了一下。
    绑太子？
    这可是个得罪人的苦差事。
    “陛下，殿下他犯了何事？”
    李世民咬牙切齿的指着殿门外。
    “他带兵强闯褚府，抗旨不遵，把褚遂良的儿子给砍了。你马上带人去，他若敢反抗，就地拿下。”
    尉迟敬德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爷这胆子也太肥了。
    褚家那个小崽子他也看着不顺眼，可直接上门砍人，这事闹得太大了。
    “臣领旨！”
    尉迟敬德不敢耽搁，转身走出甘露殿。
    长安城，朱雀大街。
    尉迟敬德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差事不好办。
    现在他宁可得罪李世民，也不想去得罪李承乾。
    先不说李承乾那些变幻莫测的手段。
    就他儿子尉迟宝林在李承乾手底下当差，就让他没有对李承乾出手的理由。
    队伍刚走到朱雀大街中段。
    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尉迟敬德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薄雾中，一骑单马缓缓走来。
    李承乾没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骑着马迎着尉迟敬德而来。
    尉迟敬德看着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脊背发凉。
    李承乾身上的煞气，比当年在玄武门杀红了眼的秦王还要重。
    李承乾勒住缰绳，停在玄甲军阵前。
    尉迟敬德翻身下马，硬着头皮走上前。
    “殿下。”
    尉迟敬德苦笑一声，拱了拱手。
    “您这次可是惹下大祸了。陛下雷霆震怒，让臣带兵来拿您。”
    李承乾坐在马背上，表情平静得很，完全没有闯下大祸的觉悟。
    “鄂国公带了五百玄甲军，挺看得起孤。”
    尉迟敬德搓了搓手：
    “殿下，您也别为难臣。您看是您自己交刀，还是臣动手？”
    李承乾翻身下马。
    他解下腰间的横刀，随手扔了过去。
    尉迟敬德赶紧接住。
    “一人做事一人当。”
    李承乾越过尉迟敬德，径直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尉迟敬德拿着刀，看着李承乾挺直的背影，心里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有种。
    敢作敢当。
    这脾气对他们这帮老将的胃口。
    “都愣着干什么？护送殿下回宫。”
    尉迟敬德翻身上马，带着玄甲军跟在李承乾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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