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易拉罐拉环被扯开的清脆响声，划破了夜色。
陆沉把冒着冷气的啤酒递给安妮。他们刚刚甩掉餐厅外那群发疯的狗仔，安妮从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后，两人翻过两道生锈的铁丝网，躲进了皇后区边缘这个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破败公园。
安妮接过啤酒，仰起头灌了一大口。金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两人沿着公园里昏暗的小径慢慢走着，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周围只有虫鸣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陆沉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
他余光扫过身旁的女孩。安妮走得很慢，平时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松懈，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安妮突然停下脚步，踢飞脚边的一颗石子。石子在柏油路面上滚出很远，撞进草丛里。
“天枢大英雄。”安妮喝了一大口啤酒，似乎是借着酒劲壮胆，盯着陆沉的侧脸，“我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陆沉停下脚步。
这是个危险的问题。
“恋人？”他抛出这个词，同时耸了耸肩，试图轻松化解。
“我听说，”安妮的话音极轻，“你在戈多金大学，有个关系很不错的……女性朋友。”
原来在这儿等着。
这根本不是什么借酒壮胆的试探，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
他可以否认，可以把凯特描述成一个普通同学，一个需要帮助的可怜人。安妮或许会相信，至少今晚会。
但陆沉转过身，正对着安妮，凝视着她的眼睛，决定说出部分真相。
“确实如此。”
安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别过头，看向远处闪烁的灯，肩膀微微颤抖。
“一开始，我确实是带着目的去接近她的。”陆沉的话语在夜风中显得很平静，“她的能力……对我很重要。我需要获得她的信任，让她为我所用。这是个计划，一步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安妮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然后呢？”
“然后事情失控了。”陆沉踢开脚边的枯树枝，发出一声脆响，“那个女孩……她是个被所有人当成怪物的可怜人。因为害怕能力失控，她连碰一下别人的勇气都没有，每天戴着那副厚重的手套，活在自我厌恶里。”
他停顿了一下。凯特崩溃时的画面、她摘下手套时颤抖的手指，在记忆里翻涌。
“我以为我只是在利用她，但在接触的过程中，我走进了她那个完全封闭的世界。”
陆沉看着安妮，“她对我敞开了心扉。等我反应过来，考虑是不是该抽身离开的时候，我已经没法轻易走开了。”
“她在我的生活里留下了印记。我做不到把她当成一块用完就扔的抹布。”
安妮后退了一步。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所有情绪。
过了很久，她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问：“那我呢？”
她的话音里夹杂着一丝哽咽。
“你是不是也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安妮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在那个巷子里，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把我当成傻瓜一样耍得团团转，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陆沉看着她。
那个穿着便装、在巷子里为了救人毫不犹豫释放能力的星光，从记忆深处浮出来。
“这个好像还真没有。”陆沉摇了摇头，“那天纯粹是碰巧看到新闻。我只是顺路过去结交个人情，心底盘算着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毕竟，多一个七人组的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安妮愣住了。
“不过，”陆沉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后来找你要透明人粉丝见面会的门票，那可能确实算是利用。”
安妮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在这个本该痛哭流涕或者大吵一架的时刻，这个混蛋居然还在一本正经地分析哪一部分算利用。
她一步上前，一拳重重地砸在陆沉的胸口上。
“花心鬼！混蛋！”
这一拳力道不轻，陆沉配合地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紧绷的气氛瓦解。两人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许多。
同一时间，沃特塔，公关部。
艾诗丽死死抓着头发，感觉头皮都要被自己扯下来了。
面前的十几块屏幕上，全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天枢和星光在餐厅的角落里相对而坐。男方用宽阔的背影挡住了大部分镜头，但两人之间那种亲密的氛围几乎要穿透屏幕砸在艾诗丽的脸上。
“压下去！把这些推文全部给我黑掉！联系那些八卦媒体，告诉他们谁敢发这张照片，沃特的律师团明天就会把他们告到破产！”
艾诗丽对着通讯器疯狂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她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打陆沉和安妮的号码。
无一例外，全是忙音。
“这两个该死的小混蛋！”艾诗丽一把扫落桌上的文件。纸张散落一地。
“查定位！立刻查星光的追踪芯片！”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在公园外猛地刹车。
艾诗丽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公园。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在一棵粗壮的橡树后，探出头。
远处的长椅旁，安妮正依偎在陆沉的怀里。
但气氛不对。
两人都没有说话，身体姿态僵硬。
艾诗丽长舒了一口气。
吵架了。
肯定是吵架了！
苍天有眼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总算清醒了。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别人搞办公室恋情！真以为沃特是给他们谈恋爱建的游乐场吗？只要他们分手，公关部就能把这起绯闻塑造成普通同事的聚餐。
艾诗丽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准备走出去把这两个惹祸精拎回公司。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安妮突然直起身子，双手捧住陆沉的脸，重重地吻了上去。
艾诗丽的高跟鞋一崴，差点摔倒。
FUCK！
不是吵架了吗？这他妈的是在干什么？
长椅旁。
安妮松开陆沉，嘴唇微红。她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着陆沉的胸肌。
“你这个混蛋。”安妮咬牙切齿，“学什么不好，学别人脚踏两条船。”
陆沉没有反驳，静静地看着她。
“我需要时间想想。”安妮退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段时间里，不准你碰我。一下都不行。”
陆沉思索了两秒。
这很合理。给了对方缓冲的空间，也避免了情绪进一步激化。
他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安妮看着他这副顺从的模样，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准备走向公园出口。
一步。两步。三步。
安妮猛地停住脚步。
不对。
我不准他碰我。那这个精力旺盛的混蛋，不就天天跑去学校碰他那个校园小女友了？
FUCK！
安妮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冲回陆沉面前。
“不对！”
陆沉愣了一下。为了安抚她的情绪，他可是几乎言听计从。
“哪里不对？”他耐着性子问。
安妮仰起头，气势汹汹地盯着他。
“我允许你碰我！”她大声宣布，发号施令般干脆，“但是，必须由我来提出！我不说，你就不准动！我说停，你就要停！”
陆沉看着她那副认真又恼火的模样，强忍住笑意，再次配合地点了点头。
“好。”
“你们两个——”
一声尖锐的咆哮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和谐。
艾诗丽踩着高跟鞋，狂奔冲了过来。她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的妆容因为出汗而微微发晕。
“FUCK！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跟我玩纯情少男少女的戏码！”
艾诗丽一把抓住陆沉的胳膊，又拽住安妮的袖子，拼命把他们往外拖。
“公关部已经炸锅了！推特上的热搜马上就要压不住了！
你们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现场！”她一边走一边疯狂地挥舞着手臂，“看好台词！背熟你们的危机公关稿！然后给我去接受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