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音消散。
    陆沉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金属台面上敲了两下。
    埃德加。
    沃特帝国真正的掌舵人。
    但为什么是现在？
    丑闻刚曝光不到二十四小时，埃德加就主动抛出橄榄枝。这速度不对劲。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埃德加在丑闻之前就已经盯上了他，现在只是借着舆论危机，把招募的节奏提前了。
    陆沉靠着椅背，视线落向天花板上裸露的管道。
    去，就得踏入沃特的核心领地。对方的主场，对方的规则。
    但迟早要面对。
    与其被动等待埃德加下一步棋，不如主动踏进棋盘，看看这盘局到底摆了多少子。
    陆沉收回视线，转向智者。
    “设备到位之前，你在这里继续推进血液解析，同时物色几个靠得住的助手。有突破性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
    智者头也不抬。
    “明白。”
    陆沉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转身走向通往地面的阶梯通道。身后传来智者重新敲击键盘的声响。
    次日清晨。戈多金大学宿舍。
    闹钟还没响，陆沉就醒了。
    凯特整个人贴在他身侧，脑袋枕着他的肩窝，手臂和腿都缠了上来。
    陆沉一点点把她的手臂抬起来。
    凯特哼了一声，眉心皱起，手臂收紧，往他身上又贴了几分。
    没办法。陆沉用了点力，把自己从这个人形枷锁里抽了出来。
    凯特迷糊糊睁开眼。
    “几点了……”
    “七点半。你继续睡。”
    凯特眯着眼看他换衣服，忽然清醒了两分。
    “你穿这么正式干嘛？”
    陆沉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
    “去一下沃特公司。”
    整理好后，陆沉弯腰在她发顶落了个吻，拿起手机出了门。
    沃特塔一楼大厅。
    人流穿梭。员工们行色匆匆。艾诗丽站在公司门口，不停地看表。她今天穿了一身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手指在不断地绞着衣角。
    看到陆沉走进来，她迎了上去。
    “跟我来，埃德加先生已经在等着了。”艾诗丽语速很快。
    她打量了陆沉一眼。这小子走得不紧不慢，眼神平静，完全没有其他新人那种见领导时战战兢兢的模样。
    艾诗丽在脑子里盘算。能让埃德加亲自点名见面，难道这小子要现在空降？如果他能分担一点祖国人的注意力，对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待会儿见到埃德加先生，说话注意分寸。”艾诗丽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
    陆沉点点头。
    两人穿过大厅，走进专用电梯。艾诗丽刷了权限卡，按下按钮。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
    电梯门开。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艾诗丽停下脚步。
    “在这等我。”
    她敲门进去。门重新关上。
    艾诗丽消失在门后的三十秒里，一个念头浮上来。
    埃德加是普通人。没有超能力，只要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一句精神控制指令——
    这个想法很有诱惑力。
    门开了。
    “请进。”艾诗丽侧身让路。
    陆沉直起身，走了进去。
    办公室比想象中更大。巨幅落地窗将纽约的天际线框成一幅画。埃德加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笔挺，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一个黑人中年男子。身形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说瘦削。但那双眼睛沉静、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中所想。
    “坐。”
    陆沉拉开椅子，坦然落座。
    “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本人。”埃德加打量着他，“不错。一表人才。”
    “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陆沉微笑。
    超级感官全面铺开。
    艾诗丽的脚步声正在远去。门关上了。
    但这间屋子里，
    不是两个人。
    是四个。
    两道极其克制的呼吸频率，来自办公室右侧的休息区。心跳平稳，肌肉处于随时爆发的待机状态。
    陆沉的笑容没有变化。
    “你一定在疑惑，”埃德加往椅背上靠了靠，“为什么这么快就提拔你。”
    陆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相信你也看到了最近的新闻。公司正面临一些舆论上的问题，不过请放心，很快就会解决。”埃德加的口吻轻描淡写，“而你的履历我看过了。很干净。”
    陆沉没有接话，等待他的下文。
    埃德加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微微颔首，像是在确认什么。
    “但是，你的能力，似乎也不止在学校表现出来的那几种。”
    那两道藏在休息区的气息，心跳频率几乎同时上升了一个档位。
    陆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确实。”
    他抬起头，直视埃德加。
    “起码，我还会这个。”
    话音未落，
    他双眼亮起冰冷的蓝光。
    热视线在瞳孔中凝聚成型，蓝色的高热射线蓄势待发，将面前的空气扭曲出肉眼可见的热浪纹路。
    两道黑影从休息区炸射而出。
    速度快得不正常。
    从静止到全速冲刺，中间几乎没有加速过程。
    两个全黑战术套装，全覆式面罩，一模一样的身形。
    玄色。
    两个。
    埃德加举起一只手。
    掌心朝前，手指微张开。一个简单的制止手势。
    两道黑影同时停住。静默无声地站在埃德加身侧，像两柄归鞘的刀。
    陆沉也关闭了热视线，蓝光消退。
    两个玄色。之前那个已经被击杀了，这是二代？不，不像是剧情中出现的二代玄色。而且这速度，这反应……貌似做过针对性的强化升级。
    沃特的底蕴，比想象中深。
    老狐狸。
    陆沉和埃德加对视。
    两个人几乎同时笑了。像是刚才那几秒的剑拔弩张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很好。”埃德加收回手，重新交叠在桌面上，“我看过你的档案。幼儿时期被注射了多种迭代版本的五号化合物。理论上讲，这些化合物没有在你体内冲突致死，确实有可能觉醒出相当数量的超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
    “你的性格也不错。懂得在弱小时隐藏自己。不像七人组那些蠢货。”
    “多谢夸奖。”陆沉的笑容恰到好处，“那么您找我来的目的是？”
    埃德加没有正面回答。
    “沃特表面上看起来是超级英雄的经纪公司。我们卖IP，卖影视周边，卖代言合约。”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但骨子里——我们是一家制药公司。那些东西，全是副产品。”
    “所以无论台面上摆的是哪些英雄，都是可以替换的零件。”
    “但出现了一个错误。”
    “一个失败品。”
    陆沉顿了一拍。
    “祖国人？”
    埃德加缓缓点头。
    “奥德萨计划。打造近乎神明级的最强超人类，用来取代初代王牌'士兵男孩'。最后成功了。但由于幼年时期的培育方式没有完全成功，他的性格不稳定。野心在逐渐膨胀。”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我们强加给他的锁链——爱，粉丝支持率，公众形象等等，现在还管用。但当某一天他被蛊惑，或者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力量……”
    “他就会变成一颗不可控的核弹。带着沃特，带着我倾注一生心血的事业，坠入火海。”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交叉。
    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六成？七成？埃德加这种人，真话和假话永远混在一起喂给你，让你自己去猜哪口是蜜哪口是药。
    但核心逻辑没问题。祖国人确实是悬在沃特头顶的剑。
    “我理解。”陆沉点头，“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