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一路前进，看着沿路上零区防卫队的惨状，心绪也是渐渐沉底。
    他看到灰土层犹如被撕裂一般裂开巨大的沟壑。
    他看到四周的山丘崩塌倾倒。
    他还看到枯死的树木与巨大的碎石被灰烬裹挟成乱流，乱流的终点是一大堆坦克和装甲车的残骸。
    那灰流残骸之中，还隐约可见几只耷拉在灰烬堆之外的手。
    有些士兵几乎就是被灰烬活埋的，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要拨开灰烬寻求活路。
    对于很多士兵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来道苍，也是生命中的最后一次。
    李黎已然形容不出自己是什么心绪了。
    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悲哀。
    在战局进行得如此顺利的前提下还是出现了这么一个导致局势急转直下的危机。
    他现在终于开始理解项东的心情了。
    项东策划过很多次计划，但大多都以失败告终，无论计划的前几个阶段进行得有多么顺利，只要出现任何不利因素便会如雪崩般不可控制。
    直至走向那最坏的结局。
    普罗米修斯计划之前有多少重要计划失败过？
    太多了。
    多到新政府失去了勇气。
    多到情报局失去了锐气。
    多到特工们失去了最后一搏的心气。
    李黎现在算是明白他当初站出来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一个根本不被看好的后勤人员，在又一次绝望之下展现的勇气，锐气，心气。
    那才是真正的火种。
    但如今的他需要直面曾经那些老前辈们面临的绝望，那已经与潜伏的本领无关，不是技巧上的问题，是最直接，最令人绝望的力量之差。
    等李黎一路追到绝壁天渊的时候，通讯频道内早已经没有了零区防卫队的音讯。
    防卫队超过五万人编制，在他赶来的这短短不到十分钟时间内几乎全灭。
    空气之中还带着焦糊味，李黎感觉到毛发直立，他只是用手将前额的头发整理一下，都感觉到手指如针刺般微微发麻。
    是静电，是无处不在的电荷。
    看来望垄在炎，雷，剑三绝之中最擅长的是御雷。
    “到了？”
    忽然，一道带着笑意的话音在天渊的另一边响起，李黎顿时抬起头看向隔着灰烬看不太清的天渊对面。
    望垄手中提着一位士兵的脖子，正极其残忍直接用剑气活体解剖，那位士兵还没有死，腹部裂开一个大口，内部已然空空如也。
    “你们不仅仅是没有神魂，甚至没有丹田，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你，李黎，你为何既有神魂也有丹田？你们的秘密真是让人感兴趣，我猜你们盗取剑典就是为了开灵对吧？”
    “我的话还算数，是否和谈？”
    “我知道，你们的老巢就在这底下。”
    望垄说完将手中士兵直接丢进了天渊之下，这也是一种警告，警告李黎的种族非要战至最后的下场。
    “李黎，别这么看着我，我三绝宗的弟子被你们残害多少，你心中有数，连同那些弟子的亲人在内，死伤者何止十万，这只不过是礼尚往来。”
    “你们这群不能见光，只能躲在地底下的臭虫能有今天，难道不该感激我？这晦暗的新天地能容纳司命余孽，也能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来吧，放下敌意，一同迎接属于我们的明天。”
    望垄踏步浮空，走至天渊之上向李黎伸出了手，他那双手上甚至没有染血。
    而他本来老态龙钟的模样，此刻也不知为何变得年轻了很多，看上去似乎只有四五十岁左右。
    李黎知道，望垄是刻意在等他，更是明着威胁。
    一旦他拒绝，望垄就会直冲天渊之下，但望垄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人类并不存活于地底，并非地下生灵。
    “那如果和谈，你们要如何与我们相处，我们又需要做些什么？”
    李黎强忍着怒意，尽可能的平静的开口了。
    当然，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再多争取一些时间，道苍人还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总喜欢在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夸夸其谈。
    “你们毕竟做出了一些攻击我们的事情，你们需要赔偿，我发现你们体内蕴含一种特殊的力量，炼化之后能使血气得到明显增幅，即便个体的量很低，但量大的话对我也有明显作用。”
    “当然，考虑到毕竟是合作而非奴役，人选由你们定，牺牲你们之中的下贱者，如你这样的上位者我们秋毫不犯，如何？”
    望垄提出了一个对大多数战败者来说都会答应的提议。
    李黎闻言装作思考的样子微微低下了头。
    五秒……
    十秒……
    半分钟过去。
    “李黎，回答我！到底如何，别想拖延时间，十息之内没有答案，我会直接进攻你们的老巢！”
    望垄见李黎迟迟不答，显然也是意识到了李黎可能在拖延。
    十息，也就是差不多地球时间三十秒。
    “我在考虑！”
    “那你最好抓紧时间！”
    很快，十息过去，李黎抬起头看向了望垄。
    “我同意，只是我独自一人并无法代表种群。”
    “无妨，作为诚意，你先过来接受神魂奴役吧，这样我才能再多一丝耐心。”
    望垄提出了要奴役李黎，望垄知道李黎在无魂者之中地位定然不低，其他无魂者都弱得可怜，哪有李黎这么强大的力量。
    李黎虽是金丹，但根据叙烨的讲述，李黎越境搏杀元婴毫无问题。
    “好。”
    李黎也踏步凌空走至天渊之上，只是最低限度的运转灵气维持踏空向着望垄走去。
    这一行为增添了些许可信度，要是李黎过度运转灵气，望垄会直接发动攻击。
    一步，两步，三步……
    随着李黎走至望垄面前，望垄冷哼一声伸出手指点向李黎的眉心，就在望垄准备种下奴印之际，李黎忽然暴起。
    灵气以恐怖的速度从丹田在转瞬间充盈李黎的四肢百骸，这行灵之速让望垄也是异常惊诧。
    但……
    这并无法带来什么改变，即便李黎显现天人瞳用神识之力封锁住了望垄，但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李黎根本来不及使用铩元素刀！
    而其他手段对望垄无效。
    望垄挣脱束缚之后也不攻击李黎，直接抬手生成四方灵墙困住了李黎，毕竟李黎活着的价值更大。
    “看来你们毫无诚意，但无妨，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作为出尔反尔的代价，我认为需要灭掉你们四成再行和谈，希望下次你能更有诚意。”
    话毕，望垄直接一头扎进天渊之中。